夜空中,月色下。
青玄子施展控製著一口十丈長的巨劍,隻搭載了自己與弟子範遠二人,正懸浮穿梭於百丈高空的雲際,由北向南的疾衝著,劃出了一條銀線。
雲中時不時傳出震耳欲聾的炸響,若處於海麵上,更能同時感受到驚掀而起的浪潮與空氣的轟鳴聲。
飛行之快,已遠超出了範遠此前搭乘過的所有飛劍與綠葉。
此時位於劍尖處的範遠正盤膝而坐,與這禦劍術一同施展出的一道法術正保護著他可以穩當就坐,感受不到絲毫迎麵襲來的狂風。
隻見他目光在一望無際的海上各處掃視了片刻後,最終還是回到了手中的神器“杬柷劍”之上。
這把精美瑰麗、曆史悠久、氣息渾厚的長劍,自從去年在炎北的破廟裡見到羅大哥的第一眼,他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能施展它的力量,這是他以一介凡人之軀,如今卻要趕往仙人戰場唯一的理由。
這一回的危險,與曾經在洞仙宮前嚇跑一頭蛇妖相比,已完全是天壤之彆了。
可對這把劍,他卻依然還有很多未解之疑。
“…祖師。”
“如何?”
“我…忽然想起一事。”
身邊呼嘯的狂風被法術阻住,此時神情凝重的範遠即使開口細若蚊蠅、站在後方劍格處的青玄子依然能聽得一清二楚,“此前在人間,我曾以同樣的方法擊殺常丙,元清仙人適才也已提到。可當時…常辛也在現場,若龍慶得知了常辛的所有經曆甚至是記憶,是否…會對此有所提防,甚至…是針對?”
說罷,範遠轉頭看向青玄子。
“…不無可能。”
青玄子思慮片刻遂答道,“不過…這又何須他對常辛有什麼瞭解?你曾進過尋夢天地牢,當著龍慶的麵施展過杬柷劍之力了。以他的身份對杬柷劍的瞭解,我要是他,我可早就提防一個多月了,針對那是肯定的。”
“必不可能讓你接近,有機會一劍將他刺殺。”
“不過…你也不必緊張,仙人交戰與凡人區彆不大,無非是飛來飛去,各種手段花樣繁多罷了,究其根本還是在鬥個你死我活。”
“我明白,祖師。”
範遠點頭以應,“我倒不是在緊張接下來的交戰,我是在想…這杬柷劍和我,還有羅大哥,元清真人,以及至今不知所蹤的金秀掌門,這當中究竟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既是秘密,你擔心也冇用,倒不如專心眼前,著眼當下。”
青玄子直視向範遠去道,“你不如想想,有什麼計劃能接近並刺中他吧。”
“這…祖師說笑吧?”
範遠無奈一笑,“我**凡胎,能有什麼計劃?能拿得出什麼對付他這樣仙人的手段?”
“是嗎?”
青玄子則微笑道,“我倒是剛剛幫你想到了一個,一定有用。你若是能接受的話,我可就傳音給你和前線的他們幾個聽了。”
“當真?!”
範遠聞罷,頓時又如方纔般驚詫,站起走向了青玄子去。
……
南方,海上。
泠月島主與薛明一施展著各自的禦劍術與仙術,壺禺操縱著六煞,三人正單方麵的對仍在汲取光魔珠中法力的龍慶傾瀉著攻擊,但都無一例外的被這障壁擋下。
萬裡無雲、星光璀璨的月色與直徑百丈的發光金球,以及各人的飛劍與法術,映襯的海麵是一片反覆閃爍的波光粼粼。
即使位處黑夜,此地亦是無比明亮。
攻擊持續了好一陣,見皆無成效後,三人遂是都停了下來,皆飛往了最下方的蕭衡處重聚。
越變越大、此時已有十餘丈體型的六煞則仍在繼續攻擊著金球,掩護著他們。
“這傢夥,究竟是什麼層次?”
壺禺一臉不解的看向三人問道,“這護體金光能有這等威能嗎?”
“他雖奪舍了常辛的凡人肉身,但又立即引用了你光魔珠之力。”
泠月看向壺禺道,“幾乎可說,等同於是在不受魔煞功限製的狀態下,享用了魔珠之主的力量。而光魔珠在柏川王處三百年,在他處一百年,能存下多少,如今都讓他一次用完的話,其實還真難說…”
“而且是否用完,也是難說。”
薛明一嚴肅道,“看這金光的層次,我們最好還是不要白費法力了,必須另做它法。”
就在這時,青玄子與範遠由北向南趕來的氣息,先後進入了四人的感知之中!
“來了。”
蕭衡看向三人微笑道,“這一切的爭端以神器開始,還是得以神器結束。”
“哦?”
“這…”
聽到蕭衡這樣說,泠月、壺禺還在不明所以之時,薛明一卻是思慮片刻,很快便領會了他話語中的含義。
而不等他們繼續交流時,尚在球形金光護佑中的龍慶也察覺到了這幾位已經停下了進攻,便朝他們看了去:
“怎麼回事呀,幾位上仙?!”
相距百丈之外、還隔著一層金光,他的話語聲依然如雷聲滾滾、震徹四方,“怎麼不繼續了,接著來呀!”
四人之中,隻見薛明一飛了出來,轉朝向了龍慶去。
“你若是繼續在尋夢天躲好,忍得住,自始至終不露出任何蛛絲馬跡,那麼範遠他們最多也就查清魔煞功的事,就完了,你絕不至於走到今天這步。”
“也就是說,你躲著,反而更有機會繼續追求永生。”
薛明一的聲響同樣不小,“可你偏是忍不住,妄圖憑你一己之力,與玄闕宗抗衡。那…不就是正好相反,在一心求死了嗎?”
“又在廢什麼話?”
龍慶舉劍指向薛明一道,“你們不接著打,可要輪到我出招了!”
“龍慶!”
而這時,蕭衡也從下方飛了上來,“你來就是為了神器,對吧?那我們這就把神器給你!你,敢來拿嗎?!”
“哈哈哈!”
龍慶聞罷是頓時大笑,“蕭衡!你的神尺我又拿不了,你要如何給我?”
“知道你拿不了,我說的不是尺,而是另外兩件!想要的話,就跟過來吧!”
話音落畢,蕭衡轉身便向北飛去。
泠月、薛明一、壺禺見狀也不多言,立刻緊隨其後的跟上。六煞也在此時一同消失,化作六道流光飛回了六魔珠中…
“站住!”
龍慶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見狀便是立即撤下金光,追了上去。
……
正如凡人在守城戰時主動開門迎敵、引入甕城一併殲滅般,蕭衡、泠月、薛明一與壺禺頃刻間收起了適才施展的所有手段,化作四道飛光,把戰線向著北邊月潮島的方向拉了回去。
如實察覺到了神器氣息愈發顯銳的龍慶也一邊速度極快、緊追不捨,一邊謹慎的保持著與前方四人的距離,時刻做著提防被殺個“回馬槍”的準備。
青玄子與範遠二人又在向南飛去,兩邊雙向奔赴,距離很快拉近…
此時天色已被蕭衡鎖定,具體是何時辰已無法判斷,也已不再重要。
而不出多久,兩邊便“彙合”了。
此處依舊是茫茫大海,距月潮島仍有數百裡之遙,再是晴朗的天氣、極目遠眺也小的不入眼。
但戰線較比剛纔,已是北移了百裡左右。
此時,龍慶仍是孑然一具光魔煞之身,而月潮島一方,來到前線的已從四人增加到了六人。
所有人皆如有默契般,流光都一併消散,同時懸停在了空中,繼續對峙。
“…這又是在打的什麼算盤?”
龍慶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自然是落在了迎麵眾人之中最是特彆與突兀的、完全是一具**凡胎的範遠身上,眼中是夾雜著貪婪與疑惑的複雜神色,“這小子能引動你們玄闕宗杬柷劍之力,彆以為我不記得。怎麼,叫他拿著劍,是想讓他趁我奪劍時,將我一劍擊殺嗎?”
“你既然看出來了,我們也就不多解釋了。”
薛明一嚴肅道,“不怕告訴你,正如你所說。你想要神器,我們給你帶來了。但這小子是**凡胎,他可飛不過去,你想要就隻能過來。但我們五個就在旁邊,他也能施展杬柷劍威能。不妨就來比一比,看是你奪劍快,還是我們殺你快。這樣,神器終歸勝者所有,豈不是直接痛快多了?”
“嗬…幾千歲的人了,還如此幼稚。”
龍慶聞罷不由嗤笑,“都這等關頭了還來這套,跟之前在我尋夢天和幕皎城內外,有何分彆?莫非是那隻萬年青鸞嗎?哈,她該是回扶桑去了吧。”
“對付你們這等貪慾勝於一切的敵人,這便是萬能的戰術。”
薛明一繼續道,“你彆管幼稚與否,有何分彆。你就問問你自己,你藏了幾百年,如今一己之力在東方跟我們玄闕宗翻臉對抗,都為的是什麼吧!問問你自己,這劍你想不想要吧!”
“他不過來,我在如今百丈之外也有辦法殺他奪劍。”
龍慶繼續嗤笑著試問道,“若是如此冒失把劍丟了,你們該有多辜負大樟對你們的托付呢?”
“這就無需你操心了。”
薛明一繼續道,“我可冇說我們五個要就這麼不出手,看著你飛過來或是在原地施法奪劍。嗬,要是這種情況都能讓你把劍奪了去,那我們確實活該,不配保管此劍,辜負了長老,將來再從長計議了。”
“嗬…”
不久前纔在照麵接下了對方無數仙法奇術後毫髮無損的龍慶,麵對這連番的冷嘲熱諷,自然是置若罔聞。
緊盯著範遠,此時的他逐漸凝眉蹙目,似是開始了一番思考。
“龍慶,你如此猶豫不定,究竟行是不行?!”
到如今也依然隻能說一口青雲境語言的範遠,知道龍慶聽得懂,便直接放聲呼喝起來。
周圍五位大仙都神通廣大、如何言語他龍慶皆能忍耐…
然而,這個青雲境來的凡人小輩,不知什麼背景,仗著不知何故能引用杬柷劍之力便出現在此,大放厥詞。
他一開口挑釁,便是將龍慶給直接激怒了。
“好!既然你這小子如此張狂,那我便成全你們!”
龍慶怒極反笑,雙目一瞪圓,周身光魔煞之力便是瘋狂湧動,隨後,隻見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撚起劍指、默唸咒語,看來是要采取保守的遠程戰術了。
果然下一刻,便又是渾厚、濃鬱的氣息爆發開來…
與此同時,蕭衡等五人也反應過來、瞬間動了起來,各自施展仙術:
嘩嘩嘩——
隻見華彩流轉,層層疊疊、一環套一環的仙法從不同方向發出,保護住了範遠。然而緊接著下一刻,便見龍慶似乎已運功完畢、伸出劍指,指向了範遠,隨後,一道黑色流光從指尖迸發、激射而去!
就在所有人都瞬間緊張起來的時候,隻見那黑光竟穿透了所有人對範遠的保護!
一層層無形的護盾,不論是蕭衡的神尺之力,泠月的星月之力,壺禺的魔珠之力,青玄子的劍氣,還是薛明一的木行仙法…
這黑光隻是劃出一條長線,便直接無視了所有的障壁,精準地直接冇入了範遠的額頂百會!
嗡!
“範遠!”
正當五人皆反應過來、異口同聲的驚呼時,隻見被黑光射中後的範遠,手中雖仍緊抓著杬柷劍,兩眼卻已翻白向上、直接失去意識,撲通一聲倒在了青玄子所禦動懸空的巨劍上。
雖是如此,卻又並未止息喪命,而是在所有人的感知中,保持著清晰的呼吸。
“入夢了,各位。”
接著,另一頭又傳來了龍慶如洪鐘般的話語聲。當眾人應聲再看向他去時,卻見他也閉上了雙眼,變成了盤坐姿勢,呼吸無比平緩。身體四周也如先前般,變幻出金色的光罩在保護著。
“遲了,現在可彆輕舉妄動了。”
龍慶臉上隻有抿著唇的微笑,話語聲卻是很自然的仍能發出,“若是現在破解此術,不僅你們的範遠會直接喪命,我還能毫髮無傷。”
“想拿劍釣我,想法很大膽,但考慮可不夠周全。”
“你們自始至終都把我當什麼空古信徒,光魔煞之主,莫非都忘了,我畢竟還是尋夢天掌門嗎?我隻有區區幾百歲,能當得尋夢天掌門,你們以為靠的是什麼呢?”
“哈哈…現在纔是真正‘比一比’,看看神器歸誰所有的時候。”
“不妨你們就在外邊開盤下注,看看我和這個範遠小子,究竟誰能勝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