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滾滾雷聲中,榑景明是懸定空中,四肢大張、仰頭開口,頓時,滿臉七竅便同時爆發出一陣刺眼白光衝射了開去:
哢!
下一刻,一道更刺眼的白色霹靂便從雲層中驟閃而下,精準地劈在了景明身上。
第一道雷劈下,景明渾身安然無恙。
緊隨其後,那雲中又有陣陣雷聲與白光滾動,第二道也很快蓄勢待發…
……
當一個人影如此懸浮到幾丈高的空中,同時迅速是黑翳密佈、雲遮月頭,開始連續且有規律的精準受到雷打時,自然是被方圓百裡乃至整座島的所有人都有清楚地感知到,或是看在了眼裡。
幾乎全部是都已經得道成仙的他們,早已經曆了無數次同樣的雷劫,自然明白這個小院上方在發生著什麼。
於是,聖佑宮的月潮島的仙人們便都隻是遙遙關注著,既冇有驚慌失措、惶恐不安,也冇有貿然過來打擾。
濃密的烏雲中不斷降下一道道白色霹靂,落在景明身上,使之渾身都灼得越發熾熱滾燙,明澈透亮。
隨著時間的推移,天雷的威力與速度也在逐漸加大加快。
然而,也許是有神器、仙劍及陣法的幫助,也許是積累的基礎早已滿足,又或許是意誌力足夠頑強和堅毅,此時的景明與此前的元清子、薛十七、白桐等都一樣,完全是隻靠硬扛便抵抗住了一次次雷擊…
地上的範遠與薛十七抬頭看著,不由想起當初既靠玉靈托身、又靠玉遁、還汲取乾淨了弟子們法力與精血,卻最終還是失敗了的常丙,不由是忍俊不禁,嗤笑了聲出來。
雷聲滾滾,白光頻頻。
到了後期,雷電的烈度已經足以照出遍佈他全身奇經八脈的清晰脈絡,彷彿透明瞭那麼一陣…
他的神情也開始麵露難色,逐漸猙獰…
終於到最後,景明安然無恙的堅持挺住,施展法力主動引劫,渡完了全部八十一道的九九雷劫給全身帶來的衝擊、痛苦與麻痹。
隨著最後一道天雷從雲中以一道白色霹靂模樣赫然劈出,隻聞砰一聲震徹天地的巨響,數丈半空中的景明全身便皆呈羽毛狀炸裂開來,碎成了漫天絲華!
伴隨著他本來渾厚濃鬱的法力氣息一道,渾然飄開、消散無蹤…
而後,天際的烏雲也緩緩向四周挪移開,重新露出了月華圓滿的明亮夜色。
至此,雷劫已經結束。
地麵上原先為護法所準備的法陣也在一瞬間化作法力氣息全部彌散,連帶著符文一道消失無蹤。
“嗯?”
範薛二人看著這一幕,驚愣不已,轉看向元清子,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然而,元清子居然露出了欣喜無比的微笑:
“彆急,再等著瞧瞧。”
“這…”
循著元清子的目光,二人再度抬看向了天空去…
隻見,就在這時:
……
天際中央,忽地聚來了團團發出明光的金色祥雲,升騰簇擁。
濃鬱的天地之力湧彙,接著,金光透出、遍灑大地,霎時若白晝降臨:
在那靈力的最中心處,逐漸有顆淡青色的細小光珠憑空現形,逐漸清晰,並隨著靈力的不斷彙聚,開始以可見的速度變大,且在轉變著顏色,由淡青至青綠、淡藍、玉白、純白、明黃、金黃,直到最後的純金色。
最後,成為一枚金珠,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而這金丹所散發出的明顯而銳利的氣息,正是景明的氣息!
接著,金丹繼續變化:
在祥雲簇擁下,金丹周圍的光芒與縹緲著的氣息,也開始逐漸變化顯形…
還是那身寬敞蓬鬆的月白色絲袍,那一頭披散的烏黑長髮,那一雙碧青色瞳孔的丹鳳長眼…
碧瞳中是神采奕奕,氣度煥然一新,彷彿重獲新生!
金丹也在這時緩緩穿過衣物、飄進他丹田,與他徹底融為了一體。
嘩!
頃刻間,所有屬於金丹天仙纔有的法力、力量、感知、道心與元神也皆在此刻,儘數歸為了景明所有。
青鸞神鳥族七羽之一榑浩榆與天引門末代女弟子靈蘭之子,天門山掌門一心道人的大弟子“榑景明”,法名“陽明”,道號“無形子”,已成功渡過風、火、雷三劫,跨越天地之壑、仙凡隔閡,正式蛻變為了金丹天仙!
隨後,令在場四人都不陌生的一幕出現了:
隻見在已經成仙塑身的景明背後,簇擁他出現的黃金祥雲向兩端緩緩飄散,而後,露出了幾道人影:
“榑景明,恭賀你已順利渡劫,成就天仙。”
天地間如洪鐘般響起話語聲,正是一如既往的瑤昇子、蛇骨天尊、海雨道君、金蛟**師四位天界接引仙官。
景明則是抬頭,看向了眼前四位人身獸首的高大仙官。
儘管自己是第一次見,但四位仙官的身份與故事卻是早已聽說過了,於是他對此便也不再陌生。
這一點當然也不會逃過仙官們的感知,於是仙官們便也都免去了自我介紹。
“望你成就神仙之體後,能不忘自己青鸞出身,多以神鳥法力,解救世間苦難。”
金蛟**師話音落畢,手掌緩緩張開,當中又是一陣金光縈繞。
嘩——
轉眼間,便見是一杆長有八尺,烏金材質,通體金燦,光芒四射的長弓頓時憑空顯現,垂直懸浮在了雙方之間。
“榑景明,你幼年即入天門山求仙問道,畢生清心修道。”
“出山後,又為扶助蒼生、除危濟困,遠離人間、奔赴異界。”
金蛟**師道,“由此,天庭正式冊封你為‘飛鸞使’,此乃為你量身打造、與你神格伴生的神弓,你可上前領受。”
話音落畢,那弓便變作水平狀懸浮,緩緩向景明飄了下來。
“謝過仙官。”
景明態度恭敬,低頭抬起兩手,正式領受了這把天賜神弓。
“從今往後,你需以畢生仙壽時刻保護此弓。”
瑤昇子道,“此弓與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若死,此弓靈力即陷入沉寂。此弓若毀,你也當元神湮滅。”
“明白。”
景明一施法,便使之化作青光消散,不知收入了何處。隨後,便見他主動向仙官開口、提出了詢問,“我素知仙官在下凡接引時能為凡俗答疑解惑,目前我心有疑惑,不知仙官可否為我解答?”
“你想知道如今與你們同行的蕭衡為何甦醒,為何能一覺醒來恢複記憶與修為,而這又與你那同時陷入昏死的師弟範遠有何關係。”
海雨道君能讀心、直接替景明說了出來並回答道,“此事涉及億萬蒼生,乃重要天機,我等不可直接透露。”
“這!”
景明聞罷,向來平靜的他此時臉上也是一陣驚訝。
“但作為你修行成仙的嘉獎之一,我等可以為你指點一條提示。”
蛇骨天尊道,“當蕭衡下一次恢複記憶與修為之日,就是你師弟範遠身死道消、輪迴往生之時。”
隨後,四仙官便乘著祥雲,與金光一道向上飄散,逐漸消去了蹤影。
地麵上石桌邊的四人,卻已是目瞪口呆。
……
景明第一時間飛落地麵,與石桌邊圍觀了全程的四人彙合在了一起。
此時無一例外的是,眾人表麵與心底裡都冇有任何一絲要祝賀景明成仙的喜色,反倒是都想起適才仙官的回答,皆心有餘悸,疑惑更深。
眾人麵麵相覷一陣,隨後其餘三個都同時看向範、蕭二人,紛紛都眉頭一皺,神色頓時無比沉重。
接著,又輪到是其餘四人都看向了元清子去。
這番眼神間無聲的交流,各自思緒翻湧,無一不道出了其中情況難以言喻的複雜。
“此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請教了,我知道什麼意思。”
元清子神情沉重道,“但是…和之前一樣,確實還不能說。如果你們想的話,也可以發一封符信回去給大樟長老稟報通知一下。當然,為防止其他不知曉我們這一最終秘密的人產生多餘的擔憂,動搖軍心,就最好還是彆說了。”
他知道仙官們這句指點的意思,但他卻不能說。
範遠與蕭衡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與身份,但眼下此刻又需對十七與景明二人保密。
而十七與景明,則在此事上一無所知,被隔絕在最外的一層。
“仙官們和之前我成仙時一樣。”
薛十七開口道,“對已發生的確鑿過去稱之為重要天機,緘口不言。卻要對有著無限未知與變化的未來做出諭示,彷彿一切早已註定。而且…還都是很離奇,不知如何能實現的那種。”
“這倒是確實。”
元清子抬手撫須道,“實話說,我們雖知道一部分有關蕭衡祖師的秘密,但…他一開始究竟為何會在牽引陣處重生,為何是逐步恢複記憶與修為,這當中究竟有什麼因果巧合,我們是真不知道,剛纔仙官們的話也可以證明瞭。”
“元清。”
蕭衡則是開口直言道,“那若依仙官之言與你所知,照此下去,我若繼續修行,積累法力,施展法術,是否對範遠會有性命之虞?”
這個問題其餘三人也很關注,便是都聞聲看向了元清子去。
“…不會。”
麵對著四人的眼神,元清子則是遲疑了一陣才長歎一聲答出,“範遠以凡人之軀活動在承天境,當然有生命危險。但我可以向你保證,範遠,即便你會死,你無數種死法裡,也絕不包括仙官們適才提到的、因蕭衡祖師導致的那種。”
“仙官們倒也冇說是哪種,更冇說會是蕭兄導致。”
景明同樣是神情沉重,“他們隻說了會發生在同一日,但那究竟是何時何地,又會是何種緣故,就不得而知了。”
“對。”
元清子點頭應罷、看向範遠道,“所以你大可放心,以你的身份,所有玄闕宗仙人在外都會專門護你周全。”
範遠則是也點頭以應。
仙官們口中明確預示出的自己的“死亡”,他居然是已經坦然麵對。
而元清子此言一出,儘管冇有明說,但聊到這裡,也已經足夠十七與景明聽出話中含義、並猜到這個秘密了。
當然,最終眾人是相看幾眼,各自點點頭,便都把話藏在了心裡。
最後,便都散去了。
……
幾個時辰過去,翌日,五月初六。
景明的八十一道九九雷劫、順利的一次全部硬扛接下,成就天仙,無疑是在與龍慶的大戰前,足以在島上振奮人心、鼓舞士氣的一個大好訊息。
但這對於從幕皎城中回來的三十餘人而言卻並不意外,這群人都知道,在被封鎖的日子裡,懷玉前輩就已助他叔侄二人達到了門檻。
一離開幕皎城,他們就隨時可以渡劫。
如今景明已經成功,或許在另一邊的扶桑天木島上,那位“中軍元帥”浩瀾叔父也已經渡過了吧。
照此算來,如今整座島上,便就隻有範遠一人仍是**凡胎了。
至於其餘低階和入門的月潮島弟子,當中雖也有凡人之軀,但正因如此,她們對參戰起不到任何幫助,因而也早在幾天前,就被祈星島主一船接一船的疏散去暉月城暫時避難了。
這一天,便輪到是明一、青玄、壺禺三人,攜冥王、地獄、黑武、九天、神火、雷電六煞,從千裡之外的西北方、圓明洲西岸的聖佑宮中,飛來到月潮島與眾人彙合了。
靈祥決定留在聖佑宮,便冇有一起跟來。
此三人一到,尤其是明一與青玄的駕臨,頓時便蓋過了元清子的威風,接管了島上代表玄闕宗勢力的數十人的最高話語權與指揮權。
而“壺禺”這個四百多年前作亂妖域的九魔珠之主,卻也和他的八魔珠、六煞一起,在月潮島上受儘了各方勢力無數人員夾雜著好奇、擔驚、惶恐等的複雜情緒的眼神。
尤其是曾解放聖佑宮的墨仁宮主與七長老們,得知轉眼百年一瞬、卻即將要與六煞並肩作戰,更是心緒五味交雜。
然而,在更大的危機麵前,不論什麼前仇舊怨,此時都必須放下了。
或許在一個多月以前,當靈祥決定送出風、水魔珠,泠月送出自己的宮主吊墜時,今日這一幕就已經註定是會發生了。
為了“迎接”龍慶的到來,月潮島上是群英薈萃,一天天的繼續做著越發充足的準備…
終於,三天過去,五月初九,芒種。
月潮島的南邊,一陣非同尋常的詭譎陰風,終於是徐徐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