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當庭對峙,寸步不讓------------------------------------------,撞在青雲宗分舵的朱漆大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東廠番子的甲葉摩擦聲、衛戍營士兵的列隊聲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人馬將整條青雲巷圍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亮刺破風雪,將青磚地麵照得通紅,一股肅殺之氣,順著門縫往院裡鑽。,林鋒握著佩刀的手青筋暴起,周身煞氣儘顯,身後幾名暗衛已然弓身蓄力,隻待淩硯秋一聲令下,便要衝出去拚個魚死網破。,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可看著眼前年僅十二歲的少女,心頭終究壓著沉甸甸的擔憂——真要動起手來,他們拚死也未必能護得淩小姐周全。,指尖死死攥著袖中拂塵,指節泛白。他望著院外越來越近的嗬斥聲,心頭亂如麻絮。、心狠手辣的東廠提督,動則便能給青雲宗扣上私藏逆臣、勾結叛黨的罪名,引來滅宗之禍。,孤苦伶仃揹負滿門血仇,若是將人交出去,便是忘恩負義,此生再難心安。“舵主,不能交人啊!”身旁年輕弟子急得眼眶發紅,壓低聲音道,“淩太傅待我們不薄,若是今日把淩小姐交出去,天下人都會戳我們青雲宗的脊梁骨,日後宗門再無顏麵立足!,若是硬抗,咱們分舵上下……”,其中凶險,人人心知肚明。,抬手按住林鋒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沉穩。,聲音清冷卻安穩,如寒潭落石,瞬間撫平了滿院的緊繃:“慌什麼,曹瑾不敢硬闖。”,映著院中的翠竹,身形纖弱,卻脊背挺直,冇有半分寄人籬下的怯懦,反倒比身為一宗執事的蘇文清,更顯從容篤定。,比這凶險百倍的境地都曾親曆,曹瑾此番仗勢逼人,不過是外強中乾,青雲宗乃天下文道宗門之首,縱使他權傾朝野,也不敢貿然破門搜人,落得個欺淩斯文、踐踏宗門的罵名。“蘇執事,隨我去正廳候著。”淩硯秋斂了眼底鋒芒,語氣平淡,“他既要要人,我便出去見他,躲,是躲不掉的。”
蘇文清一怔,看著少女眼底的沉靜,心頭那份慌亂竟漸漸平複。
他深吸一口氣,拂塵一甩,終是下定了決心,沉聲道:“淩小姐放心,有我在,定不讓曹瑾傷你分毫。來人,開正門,備茶,咱家倒要看看,曹公公今日,能如何在青雲宗撒野!”
一聲令下,守在正門的弟子緩緩推開朱漆大門。
寒風裹挾著碎雪瞬間湧入,曹瑾身著暗紅色蟒紋貂裘,頭戴貂絨暖帽,站在台階之下,周身簇擁著東廠番子,麵色陰鷙,那雙看似溫和的眼,掃過院內,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與狠戾。
他指尖緩緩撚著蜜蠟佛珠,珠串碰撞發出細碎聲響,在這肅靜的氛圍裡,格外刺耳。
“蘇執事,好大的架子。”曹瑾緩緩開口,聲音尖細,帶著閹人特有的陰柔,卻字字帶著威壓,“咱家奉陛下旨意,追查謀逆重犯淩知許遺孤,聽聞此女藏匿於你青雲宗分舵,你竟敢閉門不開,是要公然違抗聖旨,包庇逆黨嗎?”
一頂“包庇逆黨、違抗聖旨”的大帽,徑直扣了下來,語氣狠厲,不留半分餘地。
蘇文清邁步走出正廳,立於階前,對著曹瑾微微拱手,不卑不亢:“曹公公言重了。我青雲宗恪守祖訓,不問朝堂紛爭,隻修文道心法,分舵之內,皆是宗門弟子,並無公公口中的逆黨。
至於聖旨,雜家未曾見到,不敢妄自揣測,還請公公莫要聽信讒言,冤枉了我青雲宗。”
他不直接否認淩硯秋的存在,隻拿祖訓、未見聖旨做擋箭牌,既不得罪曹瑾,也守住了底線。
曹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越過蘇文清,徑直看向廳內那道纖弱身影,眼神陰鷙如毒:“蘇文清,你少跟咱家打馬虎眼。
那淩家小丫頭,從淩家舊宅逃出,一路直奔你這青雲分舵,數百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你還想狡辯?”
“我青雲宗大門常開,往來皆是求學問道之人,分舵庭院,豈容公公隨意揣測、隨意搜捕?”蘇文清上前一步,擋在廳前,語氣陡然強硬。
“我宗乃陛下親封的文道正宗,祖訓明令不涉朝堂黨爭,若是公公無憑無據,便要擅闖宗門搜人,傳出去,天下文人寒心,學子離心,這罪責,公公擔得起嗎?”
一句話,戳中曹瑾軟肋。
他縱使權傾朝野,也不敢公然與天下文人為敵,青雲宗根基深厚,半數文官皆出自其門下,若是今日真的硬闖搜人,勢必激起文官集團反撲,到時候,即便有陛下縱容,他也難辭其咎。
曹瑾撚珠的手驟然收緊,眼底殺意翻湧,卻強壓著怒火。他目光死死盯住廳內,厲聲喝道:“淩硯秋!你身為罪臣之女,竟敢四處逃竄,抗拒抓捕,難道要讓淩家餘孽,再添一條死罪嗎?
速速出來束手就擒,咱家尚可留你一具全屍,若是執迷不悟,休怪咱家血洗青雲分舵!”
狠話落下,東廠番子齊齊拔刀,寒光映著風雪,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林鋒等人瞬間繃緊身子,手按刀柄,護在廳門兩側,眼神凶狠,全然不懼對方人多勢眾。
就在此時,淩硯秋緩步從廳內走出,立於蘇文清身側。
十二歲的少女,衣衫單薄,卻身姿挺拔,站在這滿院殺氣之中,冇有絲毫懼色。
她抬眼迎上曹瑾陰狠的目光,清澈的眼眸裡,冇有恐懼,冇有慌亂,隻有淬入骨血的恨意,與超乎年齡的冷冽從容。
她冇有跪地求饒,冇有躲閃迴避,就那樣靜靜站著,目光直視這位害死全家滿門的仇人,聲音清亮,穿透風雪,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曹公公,口口聲聲說我是逆黨遺孤,敢問,我父親淩知許,何罪之有?”
一句話,問得曹瑾麵色一沉。
“淩知許結黨營私,通敵叛國,罪證確鑿,當年聖旨昭告天下,豈能容你一個小丫頭置喙!”曹瑾厲聲嗬斥,試圖壓過她的聲音。
“聖旨?”淩硯秋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悲涼與嘲諷,“我父親三朝帝師,一生清廉,忠君愛國,整飭吏治,鎮守國門,一生從未有過半分愧對江山、愧對百姓之舉。
所謂通敵叛國的罪證,不過是你與張敬勾結,偽造密信、栽贓陷害,一手炮製的冤獄,這天下,心知肚明之人,不在少數!”
“放肆!”曹瑾勃然大怒,指尖佛珠狠狠攥緊,厲聲喝道,“妖言惑眾,竟敢汙衊朝中重臣,詆譭聖旨,來人,給我把這逆女拿下!”
兩名東廠番子立刻拔刀,就要衝上台階。
“誰敢!”林鋒跨步上前,長刀出鞘,寒光一閃,擋在階前,鎮嶽宗暗衛齊齊發力,周身煞氣儘顯,“我看今日,誰敢動淩小姐一根手指頭!”
一時間,雙方劍拔弩張,風雪呼嘯,彷彿下一秒便要血濺當場。
蘇文清立刻抬手,宗門弟子瞬間持劍圍上,守住庭院各處,他對著曹瑾沉聲道:“曹公公,無憑無據,便要在青雲宗動手傷人,是視天下文人為無物,還是視朝廷律法為無物?今日隻要我在,便絕不容許你在分舵內肆意妄為!”
曹瑾看著眼前寸步不讓的眾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冇想到,一個孤女,竟敢當庭與他對峙;更冇想到,一嚮明哲保身的青雲宗,竟會為了她,公然與自己對抗。
他投鼠忌器,不敢真的血洗青雲宗,可若是就此作罷,又咽不下這口氣,日後在京城再無威嚴可言。
淩硯秋看著曹瑾陰晴不定的神色,心中瞭然,緩步上前,聲音平靜卻帶著鋒芒:“曹瑾,你想要抓我,無非是怕我手中握著你貪贓枉法、構陷忠良的證據,怕我揭穿你的真麵目。
你今日帶兵圍宗,仗勢欺人,不過是做賊心虛。”
“我乃淩家遺孤,父親冤屈未雪,我絕不會束手就擒。青雲宗收留我,不過是念及舊恩,與宗門無關。
你若敢硬闖,今日之事,必定傳遍京城,傳遍天下,讓全天下都看看,你曹公公是如何一手遮天,迫害忠良之後,欺淩文道宗門!”
她抬眼望向曹瑾,眼底冇有半分畏懼,隻有破釜沉舟的堅定:“我就在這裡,有本事,你便以光明正大的罪名來拿我,若是想靠強權濫殺無辜,我淩硯秋便是血濺這青雲庭院,也定要讓你身敗名裂!”
少女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如利刃般,刺破曹瑾的囂張氣焰。
曹瑾盯著她,看著這張與淩知許有幾分相似的臉龐,看著她眼底寧折不彎的韌勁,心頭怒火滔天,卻又無可奈何。他知道,今日若是真的動武,必定引火燒身,得不償失。
僵持片刻,曹瑾緩緩鬆開攥緊的佛珠,臉上擠出一抹陰惻惻的笑,語氣冷得像冰:“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逆女。蘇文清,咱家今日給青雲宗一個麵子,但這丫頭,咱家勢在必得。
從今日起,青雲巷四周嚴加把守,不許任何人出入,我倒要看看,你們能護她多久。”
“咱們走著瞧。”
留下一句狠話,曹瑾狠狠甩袖,轉身帶著東廠番子與衛戍營士兵,怒氣沖沖地離去。
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院外的火把光亮慢慢消散,漫天風雪,終於重新歸於平靜。
蘇文清看著曹瑾離去的方向,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已然被冷汗浸透,轉身看向淩硯秋,眼中滿是敬佩與後怕:“淩小姐,方纔實在凶險,若是你稍有慌亂,今日後果不堪設想。”
淩硯秋望著院外風雪,眼底的冷冽漸漸褪去,隻剩下一絲疲憊,卻很快被堅定覆蓋。
她微微躬身,對著蘇文清行禮:“今日多謝蘇執事鼎力相護,這份恩情,我銘記於心。”
林鋒連忙收刀,上前一步,語氣難掩擔憂:“淩小姐,曹瑾雖走,卻定會派人死守巷口,我們被困在此地,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得儘快想辦法脫身纔是。”
淩硯秋抬手,輕撫過懷中的牛皮賬冊,眼底閃過一絲銳光。
被困?
她從未覺得這是困境。
曹瑾今日公然圍堵青雲宗,已然與文道宗門結下梁子,這步棋,看似咄咄逼人,實則是自斷後路。
而她,正好藉著這幾日安穩時光,細細梳理手中證據,佈局下一步棋。
她轉身看向廳內,聲音沉穩有力:“無妨,此處暫時安全。蘇執事,勞煩給我尋一處安靜書房,接下來的日子,我有要事要做。”
“曹瑾既然喜歡守著,便讓他守著。”
“這盤棋,纔剛剛開始,誰輸誰贏,尚未可知。”
風雪掠過庭院翠竹,沙沙作響,少女立於廊下,身形纖弱,卻周身散發著不容小覷的力量。
這場以血為引的複仇棋局,已然在這青雲分舵之內,落下了更關鍵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