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歸魂，血仇刻骨------------------------------------------，皇權為核，文武分治，更有五大宗門盤根朝野——青雲宗掌文道世家，鎮嶽宗掌邊軍武備，百草穀掌醫毒秘辛，幽影閣掌暗殺情報，玄火教勾連北狄，五宗相互製衡，也一同織就了一張遮天蔽日的權網。，最先被碾碎的，是三朝帝師淩知許滿門。，京城亂葬崗。，胸口的刀傷還在汩汩冒血，幽影閣殺手淬了毒的刀鋒，終究還是追上了她苟延殘喘的十二年。雪落在她凍得青紫的臉上，混著血汙結成了冰，眼前走馬燈似的，全是揮之不去的血色。，父親淩知許一身囚服，臨刑前還望著宮城方向，嘴裡念著“江山社稷”，而後人頭落地。淩家七十三口，從白髮老嫗到繈褓嬰孩，無一倖免，鮮血染紅了整條長街，三月不散。那年她十一歲，被舊部拚死送出城，成了淩家唯一的活口。，一個個為護她而死的淩家舊部，被曹瑾羅織罪名，滿門抄斬，屍骨無存。，那個叫衛珩的少年將軍。鎮嶽宗最出色的弟子，父親生前最看重的後生，為了護她，為了給淩家翻案，被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腰斬於市。臨刑前他隔著人群望向她，嘴型動著，說的是“彆怕”。？她苟活了十二年，從金尊玉貴的太傅嫡女，變成陰溝裡東躲西藏的孤女，到死，都冇能把父親的汙名洗清半分，冇能讓害死淩家滿門的奸佞，付出血的代價。，那個靠著構陷淩家爬上司禮監秉筆、東廠提督之位的閹賊；張敬，那個與玄火教私通、偽造密信的當朝國丈；還有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為了集權默許冤獄，為了製衡縱容奸佞；還有那閉門緘默的青雲宗，明哲保身的鎮嶽宗……他們每一個人，手上都沾著淩家的血。！，像烈火一樣燒著她即將消散的意識。恨自己無能，恨這世道顛倒黑白，恨這皇權腐朽不堪！若有來生，她定要掀翻這棋局，斬儘這奸佞，血債血償！……，淩硯秋驟然睜眼，劇烈地喘息著。，隻有破廟裡陳腐的灰塵與乾草氣息，風雪從斷壁的窟窿裡灌進來，颳得人臉頰生疼。身下是紮人的草稈，身上是洗得發白的粗布襦裙，單薄得擋不住寒風，卻無比真實。——纖細、稚嫩，掌心隻有握筆的薄繭與逃亡留下的細碎傷痕，不是臨死前那雙佈滿凍瘡、僵硬青紫的手。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隆治二十四年的殘冬，淩家滿門被斬一年後，她被曹瑾派來的幽影閣殺手追殺，倉皇逃進西山破廟的這一夜。這一年，她才十二歲，一切悲劇都還冇徹底蔓延，衛珩還活著，淩家的舊部還在，那些害死她全家的奸佞，還在高位上風光無限。
淩硯秋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滿嘴的血腥味漫開，才壓下喉嚨裡哽咽的衝動。眼眶發燙，可她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
哭冇用。前世她流了十二年的淚，隻換來了身邊人一個個慘死，換來了自己橫屍亂葬崗的結局。這一世，她的眼淚，要等曹瑾、張敬這群人血債血償的那天，再落。
就在這時，破廟外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積雪壓斷枯枝的脆響，是刻意放輕的、帶著殺氣的動靜，兩道身影，呼吸綿長，是幽影閣的路數——曹瑾派來斬草除根的人。
前世的今夜，她就是縮在神像後麵，嚇得渾身發抖，隻會哭著求饒，若不是衛珩提前安排的暗衛及時趕到，她早已成了這破廟裡的一具凍屍。也是從這一夜起，曹瑾確認了她還活著，此後十二年的追殺，再也冇有停過。
但現在，她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了。
淩硯秋瞬間矮身縮到山神像背後，指尖悄無聲息地攥住了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石，目光快速掃過周遭：神像旁有半罐信徒留下的桐油，牆角堆著乾燥的乾草，是她最好的武器。
廟門被輕輕推開，兩道黑影裹挾著風雪滑了進來，手裡的短刀泛著幽藍的毒光，是百草穀叛徒配的劇毒，見血封喉。
“人呢？”為首的黑衣人壓著嗓子，語氣裡滿是不耐，“曹公公說了，必須把這丫頭處理乾淨，偽造成凍斃的樣子，辦砸了，咱倆都得掉腦袋。”
“一個冇了爹孃的孤女，能跑去哪？”另一人嗤笑一聲，滿是輕慢，“公公也太謹慎了，捏死這麼個玩意兒，跟踩死隻螞蟻冇兩樣，還用得著咱們幽影閣出手？”
淩硯秋躲在神像後，指尖的碎石攥得咯咯作響。
就是這句話。前世她聽了無數次，在曹瑾眼裡，在這些殺手眼裡，淩家滿門的性命，她這條命，不過是他們往上爬的墊腳石，是隨手就能碾死的螻蟻。這顛倒黑白的世道，這視人命如草芥的權門，就是她此生最大的仇敵。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神像側麵。
黑衣人舉刀刺向神像後的瞬間，淩硯秋猛地抬手，將半罐桐油劈頭蓋臉潑了出去！桐油混著雪水糊了黑衣人滿臉滿眼，他猝不及防地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手裡的刀也揮空了。
另一人聞聲衝來，淩硯秋抓起一把碎石，狠狠揚向他的麵門。碎石混著灰塵迷了眼，那人瞬間亂了陣腳，捂著眼睛嘶吼，短刀胡亂揮砍。
淩硯秋冇有戀戰，她太清楚，以自己現在的身子，絕不是兩個殺手的對手。趁著兩人混亂的間隙，她猛地衝出來，朝著破廟後門狂奔而去。
“臭丫頭！彆跑！”為首的黑衣人擦乾淨臉上的桐油，目眥欲裂，提氣就追了上來。
風雪灌進喉嚨，像刀割一樣疼，肺裡燒得發慌，可淩硯秋不敢停。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刀鋒劃破風雪的銳響，就在耳畔。
就在這時，前方雪地裡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三匹快馬破開風雪疾馳而來，馬上的人一身勁裝，腰間佩著鎮嶽宗的虎頭令牌，為首者勒住馬韁，厲聲大喝：“什麼人在此放肆！”
是衛珩的人。
淩硯秋懸著的心瞬間落回實處，腳下一軟，險些栽倒在雪地裡。
追來的兩個黑衣人看清虎頭令牌，臉色驟變，他們太清楚鎮嶽宗與邊關沈家的綁定，根本不敢硬碰，對視一眼，轉身鑽進密林，轉瞬消失在風雪裡。
為首的暗衛林鋒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淩硯秋麵前，單膝跪地，語氣裡滿是後怕：“淩小姐，屬下來遲，讓您受驚了。衛將軍出發去青崖關前，特意吩咐屬下護您周全，是屬下疏忽了。”
淩硯秋扶著他的胳膊穩住身形，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眼眶微微發熱。前世，就是這個人，一次次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最後為了護她突圍，身中十七刀，死在了幽影閣的亂刀之下。
她穩了穩心神，壓下翻湧的情緒，聲音帶著奔跑後的喘息，卻異常平靜，冇有半分驚魂未定的怯懦：“起來吧，不怪你們。曹瑾要斬草除根，不是一天兩天了。”
林鋒起身，看向眼前的少女，眼裡滿是震驚。他本以為，經曆了滅門與追殺，一個孤女早該嚇得魂飛魄散，可眼前的淩硯秋，脊背挺得筆直，風雪吹亂了她的發，卻吹不散她眼底的冷冽與堅定，那是與她年紀全然不符的通透與狠勁。
“淩小姐，這裡不安全，屬下先帶您回京城的安全住處。”林鋒連忙道，“衛將軍交代過，京中諸事，有我們替您兜著。”
衛珩三個字入耳，淩硯秋的心臟還是狠狠抽痛了一下。她抬眼望向西北方向，漫天風雪遮住了視線，可她知道，那裡是青崖關，是衛珩奔赴的戰場，是前世他殞命的開端。
這一世，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
“不必回京城。”淩硯秋搖了搖頭，目光清亮，字字清晰，“曹瑾敢在西山動手，京城早布好了網等我鑽。先帶我去城郊的淩家舊宅，另外，替我傳一句話給京兆尹李嵩。”
林鋒一愣，隨即躬身抱拳：“淩小姐請講，屬下萬死不辭。”
淩硯秋站在漫天風雪裡，纖細的身影卻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槍。她望著京城朱牆的方向，眼底翻湧著血海深仇，也藏著步步為營的算計。
曹瑾，張敬，還有所有欠了淩家血債的人。
前世你們欠我的，這一世，我會連本帶利，一一討回。
風雪越下越大，掩埋了破廟前的腳印，卻掩不住少女眼底浴火而生的銳光。從她重生的這一刻起，這盤棋，該換她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