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血無極
血刀門的禁地山洞，遠比楊逸塵此前探查預判的還要幽深，彷彿一頭蟄伏在山脈深處的凶獸，張開漆黑的巨口，吞噬著所有光線與生機，透著一股令人心底發寒的詭譎與壓抑。
楊逸塵沿著狹窄逼仄的甬道緩步向內前行，每一步都放得極輕，腳掌精準地踩在岩壁投下的濃重陰影裡，身形如同暗夜中潛行的狸貓，沒有發出絲毫腳步聲，連呼吸都被他壓到了極致，氣息內斂到近乎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融元期的靈力被他牢牢鎖在丹田經脈之中，半點都不敢外泄，生怕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會驚擾到洞內閉關之人。
甬道兩側的岩壁粗糙不堪，凹凸不平的石麵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鑿痕，像是百年前無數工匠硬生生開鑿而成，石縫裡還殘留著乾涸發黑的痕跡，摸上去冰冷硌手，透著一股塵封多年的死寂。牆壁上每隔數尺，便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發光石頭，石身泛著暗沉的暗紅色，光澤微弱又昏黃，恰似凝固風乾已久的血塊，沒有半分靈動之氣，反倒透著一股陰森的死氣。
這點微弱的紅光，勉強照亮了身前數尺的範圍，將漫長的甬道映照得昏沉沉、灰濛濛的，目光所及之處，儘是壓抑的暗紅與濃重的陰影，像極了黃昏時分無人打理的廢棄屠宰場，空曠、死寂，又藏著揮之不去的血腥寒意，讓人每往前走一步，心頭的壓抑就重上一分。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到刺鼻的血腥氣，絕非新鮮血液的腥甜，而是沉澱了無數歲月、深深滲進岩石縫隙、歷經千百年都無法洗刷乾淨的陳腐血腥，混雜著一絲淡淡的靈力腐朽氣息，吸進鼻腔，先是一股沉悶的惡臭，隨後便是刺骨的陰冷，順著呼吸道鑽入肺腑，讓人胃裡陣陣翻湧，卻又不得不強行壓下，不敢有半分分神。
楊逸塵攥緊了掌心，指尖微微泛白，神識如同細密的絲線，悄無聲息地向前鋪開，小心翼翼地探查著甬道內的每一處動靜，連岩壁上細微的石縫、地麵凸起的碎石都不放過，生怕甬道內暗藏禁製或者警戒陣法，一旦觸發，便是滿盤皆輸。他就這樣屏息凝神，一步一步緩慢前行，不敢有半分急躁，這般謹慎前行，足足耗費了一盞茶的功夫，原本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甬道，才驟然開闊起來。
眼前豁然出現一座十幾丈見方的巨大石室，徹底擺脫了甬道的逼仄，卻更顯空曠陰森。石室四壁皆是未經打磨的原始岩石，坑窪不平，稜角粗糙，清晰可見當年開鑿時留下的深刻鑿痕，紋路猙獰扭曲，沒有任何人工修飾的痕跡，透著一股原始的粗糲與凶戾，頭頂的岩石高低錯落，偶爾有細碎的石屑緩緩落下，砸在地麵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在死寂的石室裡格外清晰。
石室的正中央，靜靜矗立著一座石台，這座石台並非普通岩石堆砌，而是用一整塊罕見的血色玉石整體雕琢而成，玉質溫潤卻透著邪異的暗紅光澤，足足一人多高，兩丈見方，穩穩地落在石室中心，佔據了最核心的位置。石台的表麵，密密麻麻刻滿了繁複晦澀的符文，符文紋路纖細卻深刻，顏色與牆壁上鑲嵌的發光石頭如出一轍，呈暗沉的暗紅色，此刻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流轉著，宛若人體血管裡緩緩流動的血液，一呼一吸間，透著詭異的生機，又帶著令人心悸的凶煞。
石台上，盤腿端坐著一道身影，正是血刀門門主，血無極。
他身著一件寬大的血紅色道袍，袍身用料考究，卻被洗得有些陳舊，上麵綉著暗金色的隱秘紋路，紋路蜿蜒纏繞，形似嗜血凶獸，在昏沉的暗紅色光線下，泛著微弱卻幽暗的光，透著一股血道功法獨有的凶戾之氣。他的頭髮早已花白，髮絲乾枯毛躁，沒有半分光澤，亂糟糟地披散在肩頭，隨風微動，像極了冬日裡被霜雪打蔫、毫無生機的枯草，盡顯歲月的滄桑。
臉上溝壑縱橫，深深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一般，從眼角蔓延至下頜，每一道紋路裡，都藏著狠戾與歲月的沉澱，一看便是歷經無數廝殺、心狠手辣之輩。他的麵板異常蒼白，白得沒有半分血色，泛著蠟一般的冷硬光澤，沒有絲毫鮮活之氣，宛若一尊靜置多年的蠟像，唯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是一個活物。
血無極雙目緊閉，麵容平靜無波，呼吸平緩得近乎停滯，若不仔細觀察，幾乎看不出胸口的動靜，雙手自然搭在雙膝之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彎曲，呈虛握之態，像是在握著無形的靈力，又像是在牽引著周遭的血氣，整個人徹底進入深度閉關的狀態，對外界的一切都渾然不覺，全身心沉浸在自身的修行之中。
楊逸塵站在石室入口的陰影處，不敢貿然踏入，隻是凝神探查著血無極的修為氣息，眉頭微微蹙起，心底瞬間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起初，他隻覺得血無極的修為是融元期巔峰，可當他集中神識，細細感受之後，才發現截然不同——血無極的氣息極不穩定，如同漲落不定的潮水，時而攀升至融元期巔峰的頂峰，隱隱觸碰育嬰期的門檻，時而又回落至融元期巔峰的常態，來回劇烈波動，迴圈往複，沒有半分平穩。
楊逸塵瞬間瞭然，血無極這不是尋常的閉關修鍊，而是在衝擊育嬰期的瓶頸，而且已經到了最關鍵、最兇險的時刻。這個階段的修士，如同走在懸崖峭壁之上，稍有不慎，要麼一舉衝破壁壘，踏入育嬰期，成為東荒頂尖修士；要麼靈力反噬，經脈盡斷，功虧一簣，甚至直接身死道消，連重來的機會都沒有。
而血無極的氣息強度，遠比楊逸塵見過的任何一個融元期修士都要強悍。
此前他斬殺的周元朗，已是實打實的育嬰期初期修士，可論氣息的渾厚程度，論靈力的底蘊積累，周元朗遠遠不及血無極。血無極雖然此刻還停留在融元期巔峰，可他顯然在這個境界卡了漫長的歲月，或許是十年，或許是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時光。
這麼多年的潛心積累，他從未貿然突破，而是一直在沉澱靈力，夯實根基，讓自身的靈力儲量遠超同階融元期修士，渾厚得如同汪洋大海，遠超普通修士數倍不止。一旦他成功突破瓶頸，絕對不會是普通的育嬰期初期，而是直接抵達育嬰期初期巔峰，距離育嬰期中期，也僅僅隻差一步之遙。
到了那時，別說是斬殺對方，以楊逸塵如今的修為，在血無極麵前，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隻會被瞬間碾壓，身死道消。
楊逸塵的手掌，不自覺地緊緊握住了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漸漸滲出冷汗，心跳也不受控製地微微加速，咚咚的聲響，在死寂的石室裡，都彷彿能隱約聽見。
他心裡清楚，自己沒有任何退路，也沒有第二次機會，必須在血無極突破成功之前動手。
突破之前的閉關關鍵時刻，血無極全身靈力都要集中起來，瘋狂衝擊育嬰期瓶頸，身體處於極度虛弱的狀態，經脈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神識也會完全內斂，所有心神都傾注在突破之事上，對外界的感知會降到最低，幾乎等同於閉目塞聽，對周遭的動靜毫無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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