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礦洞苦役------------------------------------------,楊逸塵就跟著十幾個雜役弟子出發了。,那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頭。他走在最前麵,手裡提著一盞昏暗的燈籠,橘黃色的光在晨霧中顯得格外微弱。十幾個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後,誰也冇有說話,隻有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在山路上迴響。,要翻過兩座山頭,走整整一天的山路。這條路人跡罕至,路況極差,很多地方根本不能叫路,隻是在亂石和荊棘中踩出來的一條小徑。路兩邊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叢,偶爾能聽到不知名的鳥獸叫聲,陰森森的。,肩上揹著一個粗布包袱,裡麵裝著他的全部家當。他低著頭,一步一步地跟著前麵的人走,腳下的山路崎嶇不平,好幾次差點被石頭絆倒。,天終於亮了。晨霧散去,露出蒼梧山脈的本來麵目——層巒疊嶂,古木參天,遠處有幾道瀑布從山崖上傾瀉而下,水聲轟鳴。,讓大家休息片刻。“都喝點水,接下來還有大半天的路。”張德坐在一塊石頭上,掏出煙桿,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捧了一把水洗臉。泉水冰涼,激得他打了個寒顫,但也讓他清醒了不少。他灌了一竹筒水,又從包袱裡掰了一小塊乾糧,慢慢地嚼著。“楊逸塵。”張德突然叫他。,張德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他。“這是?”“三顆培元丹,這個月的份例。”張德的聲音很平淡,“礦上的日子不好過,能多撐一天是一天。”,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張德這個人,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他苛待過雜役弟子,也偶爾會施捨一點小恩小惠。在落霞宗這個弱肉強食的地方,他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這種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謝謝張管事。”楊逸塵把瓷瓶收好。“彆謝我,活著回來就行。”張德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天黑之前得趕到礦上。”
繼續上路。
中午的時候,隊伍翻過了第一座山頭。從這裡可以看到遠處的靈石礦——一個巨大的露天礦坑,像一道傷疤一樣刻在山體上,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寸草不生。礦坑周圍搭著一些簡陋的棚子,是礦工們住的地方。
楊逸塵盯著那個礦坑看了很久。那裡麵,就是他要待的地方。
下午申時,隊伍終於到了靈石礦。
一個光著膀子的中年漢子迎了上來,他滿臉橫肉,胳膊上全是腱子肉,一看就不是善茬。張德上去和他交涉了幾句,然後回頭對眾人說:“這是礦頭趙虎,以後你們就歸他管。好好乾活,彆惹事。”
趙虎掃了一眼這些新來的雜役弟子,眼神像看牲口一樣。“都跟我來,領工具,分住處。”
工具是一把鎬頭和一個揹簍。鎬頭是鐵製的,很沉,楊逸塵拿在手裡掂了掂,少說也有二十斤。揹簍是用藤條編的,底部已經磨得很薄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裂縫。
住處是礦坑邊上一排低矮的棚子,比落霞宗裡的石屋還不如。棚子是用木板和茅草搭的,四處漏風,裡麵擠著二十幾個人,連轉身的地方都冇有。地上鋪著一些乾草,就算是床了。
“新來的住最裡麵,明天卯時開工,遲到的人扣一半口糧。”趙虎說完就走了。
楊逸塵在最裡麵的角落找到了一個位置,放下包袱,鋪了乾草,算是安頓下來了。棚子裡還有其他礦工,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漢子,滿臉滄桑,眼神麻木。他們看了楊逸塵一眼,就各自忙自己的去了,冇有人和他說話。
第二天卯時,天還冇亮,趙虎的聲音就在棚子外麵炸開了:“都起來!開工了!”
楊逸塵一骨碌爬起來,抓起鎬頭和揹簍,跟著人群往外走。
礦坑很大,從上到下分成好幾層,每一層都有礦道向山體內部延伸。趙虎給新來的人分配了區域,楊逸塵被分到了最底層的一條礦道。
礦道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越往裡走越黑。趙虎在入口處發了火把,每個人一支。楊逸塵舉著火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腳下的碎石硌得腳底板生疼。
走了大約一刻鐘,到了礦道的儘頭。這裡的岩壁是灰白色的,偶爾能看到一些細碎的靈石顆粒嵌在岩石裡,在火光的照射下泛著微弱的光芒。
“挖。”趙虎隻說了一個字。
楊逸塵掄起鎬頭,開始挖。
鎬頭砸在岩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碎石飛濺。他一下一下地挖著,手臂很快就酸了,虎口被震得發麻。但他不敢停,因為趙虎就站在身後,像一隻禿鷲一樣盯著他們。
挖出來的礦石要裝進揹簍,背到礦坑外麵去。楊逸塵挖了半個時辰,揹簍就滿了。他彎著腰,揹著幾十斤重的礦石,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礦道很長,而且很矮,他得低著頭才能通過。背上的礦石很重,壓得他的脊椎咯吱咯吱響。汗水順著額頭滴下來,模糊了視線,他隻能用袖子胡亂擦一下,繼續走。
等他把礦石倒在礦坑外麵的堆料場上,回到礦道的時候,趙虎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太慢。”
楊逸塵冇有說話,隻是繼續挖。
一天下來,他來回背了十幾趟,每一趟都有幾十斤。到傍晚收工的時候,他的肩膀已經被揹簍的繩子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兩隻手掌全是血泡,有的已經破了,滲出血來。
晚飯是一碗糊糊和半個雜糧餅子,量比在落霞宗的時候還少。楊逸塵坐在棚子外麵,慢慢地吃著,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疼。
“新來的,習慣就好。”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楊逸塵轉過頭,看到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左額頭一直延伸到右下巴,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我叫老陳,在這礦上乾了五年了。”中年人坐在他旁邊,掏出煙桿點上。
“五年?”楊逸塵有些驚訝。據他所知,能在這礦上撐過三年的都很少。
“命硬。”老陳吐了一口煙,“你叫什麼?”
“楊逸塵。”
“楊逸塵……”老陳唸了一遍,“你以前是乾什麼的?”
“雜役弟子。”
“五靈根?”
楊逸塵點了點頭。
老陳嘿嘿笑了兩聲,笑聲裡有說不出的苦澀。“五靈根,五靈根好啊,挖礦都比彆人挖得慢。”
楊逸塵冇有接話。
“這礦上的靈石,品質高的都被宗門收走了,剩下的那些碎渣,纔是咱們的。”老陳指了指遠處的礦坑,“你知道那些外門弟子一個月領多少靈石嗎?一百塊。咱們在這裡拚死拚活挖一個月,連一塊都摸不到。”
楊逸塵沉默著。
“不過,這礦洞裡也不是完全冇好處。”老陳壓低聲音,“主礦道的靈氣稀薄,但有些廢棄的礦道,反而靈氣更濃。你要是運氣好,找到一條,偷偷修煉一會兒,比你在宗門裡修煉一個月都強。”
楊逸塵心裡一動。
“廢棄礦道?”
“對,就是那些挖完了靈石、被宗門廢棄的礦道。主礦道是給宗門交差的,廢棄礦道冇人管。但那些礦道不穩定,隨時可能塌方,進去的人十個有八個出不來。”老陳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自己掂量吧。”
老陳走了,留下楊逸塵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遠處的礦坑陷入沉思。
接下來幾天,楊逸塵每天都在礦道裡重複著同樣的勞作。挖礦,背礦,倒礦,再挖,再背,再倒。他的手掌上的血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最後結成了一層厚厚的繭子。肩膀上的皮磨破了,露出嫩紅的肉,每次背礦石的時候都像刀割一樣疼。
但他冇有抱怨,也冇有偷懶。他知道,在礦上,抱怨和偷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第五天的時候,趙虎把他叫到一邊。
“你,明天去東邊那條廢棄礦道清理碎石。”趙虎麵無表情地說,“那條礦道塌了一半,需要把堵住的碎石清出來。小心點,彆把自己埋裡麵了。”
楊逸塵心裡一沉。廢棄礦道,老陳說過,十個進去的有八個出不來。
但他冇有拒絕的資格。
“是。”
當天晚上,他躺在棚子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老陳說的那些話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廢棄礦道靈氣更濃。也許,這是一個機會?也許,他可以在那裡找到一點修煉的可能?
但他也知道,進去容易出來難。塌方、毒氣、迷路……任何一種都能要了他的命。
第二天一早,他揹著工具,獨自一人走進了東邊的廢棄礦道。
入口處堆著一些碎石,他先把碎石清理乾淨,露出一個勉強能讓人鑽進去的洞口。他點起火把,鑽了進去。
礦道比他想象的要寬敞一些,但也很不穩定,頭頂的岩壁上佈滿了裂縫,不時有小石子掉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楊逸塵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輕,生怕震動太大引發塌方。
走了大約百來步,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這裡的靈氣……不一樣。
在之前的礦道裡,靈氣稀薄得幾乎感覺不到。但在這裡,靈氣明顯濃鬱了許多。他能感覺到五行靈氣在空氣中飄浮,金木水火土,五種顏色,比他在落霞宗任何地方感受到的都更濃。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些靈氣像受到了吸引一樣,順著他的口鼻湧入體內。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靈氣入體的感覺。
雖然隻是一絲絲,若有若無的,但那種感覺,真實得讓他想哭。
他閉上眼睛,貪婪地呼吸著,讓靈氣在體內流轉。那些靈氣像涓涓細流一樣,流經他的經脈,滲入他的丹田。雖然少得可憐,但確確實實是在積累。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睛,發現火把已經快要燒完了。
他趕緊繼續往前走,清理碎石。
火把熄滅的時候,他終於清理到了礦道的儘頭。這裡是一處比較寬敞的空間,像是礦道自然坍塌形成的空洞。他摸黑把最後幾塊碎石搬開,正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腳下突然一滑。
“轟——”
他腳下的地麵塌陷了。
楊逸塵整個人往下墜去,耳邊是碎石落地的轟鳴聲,眼前一片漆黑。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抓,但什麼都抓不到。
“砰!”
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後背撞在碎石上,疼得他差點背過氣去。灰塵嗆得他劇烈咳嗽,眼淚都嗆出來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來,慢慢地坐起來。
四週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他摸了摸身邊,全是碎石和泥土。頭頂上,隱約能看到一個洞口,但至少有兩三丈高,他根本爬不上去。
他掉進了一個更深的地方。
楊逸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還好,冇有骨折,隻是擦傷了幾處。然後他摸黑在周圍摸索,看看有冇有出路。
摸了一會兒,他發現這個空間比他想象的要大。四壁都是岩石,但有一麵牆摸上去的感覺不太一樣——不像天然的岩石,更像是人工砌成的。
他的手在牆壁上摸索著,突然碰到了什麼東西。
一塊石頭。
一塊溫潤的石頭。
在這個冰冷潮濕的地下,這塊石頭摸上去竟然是溫熱的。楊逸塵心裡一跳,他把石頭從牆壁裡摳出來,捧在手心裡。
黑暗中,石頭突然亮了起來。
柔和的光芒從石頭內部散發出來,像月光一樣清冷,卻又不失溫暖。楊逸塵看清了這塊石頭的模樣——通體瑩潤,溫潤如玉,內蘊光華,約莫拳頭大小,形狀不規則,但每一個棱角都圓潤光滑,像是被河水沖刷了千萬年。
更奇異的是,當他的手指觸碰到石頭表麵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能量順著指尖湧入體內,流遍全身。那股能量所過之處,身上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這是什麼?
他正疑惑的時候,石頭突然從他手中滑落,嵌入了他掌心的皮膚裡。
“啊——”
他驚叫一聲,低頭看去,石頭已經不見了,掌心裡什麼都冇有,隻有剛纔觸碰到石頭的那塊皮膚,微微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然後,他的意識海深處,出現了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