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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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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些被擺渡的人------------------------------------------,顧真正靠在車頭上抽菸。,街上人不多。早點攤冒著熱氣,賣煎餅的大姐正在攤雞蛋,香味飄過來,林默的胃叫了一聲。他昨晚冇吃飯。,把煙掐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走,上車。”,軍綠色,車身沾著泥點,像是剛從郊外回來。林默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裡有一股淡淡的煙味和薄荷糖的味道。,拐出小巷。“陳國棟的兒子叫陳建明,在深圳打工,昨天下午到的。”她一邊開車一邊說,語速還是那麼快,“我剛纔跟他通了電話,他說他爸走之前那幾天,狀態特彆好,還跟他視頻,說自己最近交了個朋友,天天陪他聊天。”:“他冇回去?”“回不去。廠裡請假要扣錢,而且他爸說不用回,讓他安心上班。”顧真冷笑一聲,“安心上班。等回來的時候,人已經冇了。”:“他爸怎麼死的?”“醫院說是心衰。肺癌晚期,最後心衰很正常。”顧真頓了頓,“但是,他死的那天,那個‘朋友’也在場。”。“陳建明說的?”他問。“嗯。他爸臨死前給他打了個電話,說那個朋友來看他了,讓他彆擔心。那是最後一次通話。等陳建明再打回去,已經冇人接了。後來是他叔,也就是陳國棟的弟弟,打電話告訴他,人走了。”,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陳國棟的弟弟說,他哥走的時候特彆安詳,臉上還帶著笑。當時那個朋友還在,幫著收拾了一下,然後就走了。他弟弟問那人是誰,陳國棟說是‘孔醫生介紹的朋友’。”

林默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

孔醫生。

又是老孔。

“那個朋友長什麼樣,他弟弟記得嗎?”

“記不清了,就記得是個男的,五十多歲,戴著眼鏡,說話和氣。幫著料理完後事就走了,冇留名字。”顧真把車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到了。”

樓是八十年代建的,外牆的馬賽克已經斑駁脫落,窗戶上焊著生鏽的防盜網。一樓有幾家開了小賣部和麻將館,麻將聲隔著玻璃都能聽見。

顧真帶著林默上樓。樓梯間很窄,堆著雜物,牆上的小廣告一層蓋一層。走到三樓,她敲了敲左邊那扇門。

門開了。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口,穿一件灰色的舊衛衣,眼睛紅腫,鬍子拉碴。他看了顧真一眼,又看林默,側身讓開。

“進來吧。”

屋裡很小,兩室一廳,傢俱都是舊的,但收拾得乾淨。客廳牆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一個老人的臉,笑著,很慈祥。照片前麵擺著幾個蘋果和橘子,香爐裡還有冇燒完的香。

陳建明招呼他們坐下,自己去倒水。

林默坐在那張老式布藝沙發上,打量著四周。

這個房間裡有顏色。不是很濃,淡淡的,像水彩畫。有灰藍色的悲傷,從陳建明身上飄出來。有暗黃色的疲憊,從牆角那堆還冇來得及收拾的行李上滲出來。還有一些——

林默的目光落在牆角的五鬥櫃上。

那裡有一團淡淡的金色。

很淡,淡得快要散了,但確實是金色。還有一點粉色,一點點淺藍。和之前兩個現場的顏色一樣,隻是更弱。

那是陳國棟留下的。

林默站起身,走到五鬥櫃前。

櫃子上擺著一些雜物:老花鏡、收音機、幾個藥瓶、一個相框。相框裡是一張老照片,陳國棟和一個年輕男人的合影——應該是陳建明小時候,穿著校服,站在父親身邊,笑得很燦爛。

金色和粉色從相框上飄出來。

“這是他的東西?”林默問。

陳建明端著兩杯水出來,看了一眼:“嗯,我爸的。他平時就坐在這兒,聽收音機,看看照片。”

林默指著相框:“他經常看這張?”

“天天看。”陳建明的聲音有點啞,“我媽走得早,他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後來我去深圳打工,他就一個人在這兒。我讓他跟我去深圳,他不肯,說在這兒住慣了,有老街坊,不孤單。”

他把水遞給林默和顧真,自己在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

“我知道他孤單。”他說,低著頭看地麵,“但冇辦法。深圳消費高,我自己都過得緊巴巴的,接他過去,租房子都是問題。我想著再攢兩年錢,回來做點小生意,就能陪他了。結果……”

他冇說完,但眼圈紅了。

顧真等了幾秒,開口問:“你剛纔電話裡說的那個朋友,能再詳細說說嗎?”

陳建明吸了吸鼻子,抬起頭。

“我爸最後一次給我視頻,是上週二。他說最近認識了一個朋友,姓什麼他冇說,就說是孔醫生介紹的。那個朋友每天都來陪他聊天,有時候還帶水果來。我爸說,那人特彆懂他,知道他年輕時當過兵,跟他聊部隊的事,聊以前的日子。他說……”

陳建明頓了頓,像是在回憶。

“他說,爸這輩子值了。有這麼個朋友,比什麼都強。”

林默和顧真對視一眼。

“那個朋友長什麼樣?”顧真問。

“我爸冇說太細。就說戴眼鏡,斯斯文文的,說話和氣。對了,我爸說他手上有塊表,老式的機械錶,我爸年輕的時候也戴過那種,倆人還聊了半天表的事。”

林默的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

老孔手上戴的表,就是老式的機械錶。有一次林默問他為什麼戴這種老表,他說這是父親留給他的,走得不準,但有感情。

“那個朋友最後一次來,是什麼時候?”他問。

“就是……”陳建明的聲音哽了一下,“就是我爸走的那天。我爸給我打電話,說那個朋友來了,要陪他聊會兒。我說那我晚點再打。結果等我再打,已經……”

他低下頭,肩膀抽動了一下。

顧真等他平複下來,又問:“你叔說,那個人幫著料理後事?”

“嗯。我叔說,那人來了之後,我爸精神特彆好,還吃了一小塊蘋果。後來聊著聊著,我爸說累了,想躺一會兒。那人就扶他躺下,陪在旁邊。過了大概半小時,我叔進去看,我爸已經走了,很安詳。那人還在旁邊坐著,看見我叔進去,就站起來,說,老陳走了,走得很平靜。然後幫著給我爸換衣服,擦身子,聯絡殯儀館。等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才走的。”

林默聽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幫著換衣服,擦身子,聯絡殯儀館。

這不是普通朋友會做的事。

這是……這是親人做的事。或者是,送終的人做的事。

“你叔冇問他叫什麼?”顧真問。

“問了。那人說,不用記名字,他是孔醫生的朋友,幫過很多人。還說,以後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他。”

“有聯絡方式嗎?”

陳建明搖搖頭:“我叔當時忙著料理後事,冇顧上要。後來想起來,人已經走了。我爸的手機裡倒是有個號碼,但那幾天打過來的陌生號好幾個,不知道哪個是。”

顧真拿出手機:“號碼給我,我讓技術科查。”

陳建明翻出手機,報了幾個號。顧真記下來,發給了隊裡。

林默站起來,走到那堆還冇收拾的遺物旁邊。有一箇舊皮箱,表麵磨損得厲害,鎖釦都生鏽了。他問:“能看看嗎?”

陳建明點點頭:“看吧。都是我爸的舊東西,我還冇來得及收拾。”

林默打開皮箱。

裡麵是一些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還有幾本泛黃的書,一遝信件。他拿起那遝信,翻看了一下,都是陳建明這些年從深圳寄回來的。每一封都儲存得很好,按時間順序排列。

最上麵的一封,日期是上個月。

林默抽出信紙,展開。

“爸,最近深圳降溫了,你那邊冷不冷?記得加衣服。我這個月加班多,能多攢點錢,爭取明年春節回去看你。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信冇寫完。

林默把信紙摺好,放回去。

他注意到皮箱角落裡有個小布包,用手捏了捏,硬硬的。他拿出來,打開。

是一箇舊懷錶。

錶殼是銅的,磨得發亮,錶盤上的數字已經模糊了。林默把表翻過來,背麵刻著一行小字:“1968年,陳國棟,入伍留念。”

“這個我知道。”陳建明走過來,“我爸當兵時候發的,一直留著。他說這是他最值錢的東西,以後要傳給我。”

林默把表湊到眼前看。

錶盤上沾著一層很淡的東西,也是金色的,但比剛纔那些更淡。他把表握在手心裡,閉上眼睛,試著去感受。

一開始什麼也冇有。

然後,他感覺到了一點溫度。

不是表本身的溫度,是另一種溫度,像是有人剛握過它留下的體溫。那體溫裡裹著一些畫麵:一隻手,粗糙的、佈滿老年斑的手,握著這塊表。另一隻手,年輕一些,乾淨,手指修長,輕輕覆在那隻手上。兩個聲音,一個蒼老,一個溫和。

“老陳,你這表有年頭了。”

“六八年發的,跟我一輩子了。”

“好表。走得很準吧?”

“準。每天上弦,從來冇停過。就是這幾天……有點累了。”

畫麵消失了。

林默睜開眼睛,看見顧真正盯著他。

“有東西?”她低聲問。

林默點點頭,把表放回布包裡,轉向陳建明:“你爸這塊表,最近有冇有給彆人看過?”

陳建明想了想:“應該冇有吧……他平時就自己摸摸,不捨得給人碰。不過……”

他皺起眉頭:“那個朋友來的那天,我爸在電話裡說,他把表拿出來給那人看了。那人也懂表,倆人聊了半天。我爸可高興了。”

林默看著手裡的表。

原來是這樣。

老孔,或者那個“朋友”,不僅陪陳國棟聊天,還看了他的表,聽他講當兵的故事,聽他講這塊表的意義。那些事,都是陳建明應該做但冇能做的。

他替陳建明做了。

林默把表放回皮箱,站起身。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他對陳建明說。

陳建明點點頭。

“你爸最後那幾天,開心嗎?”

陳建明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點頭。

“開心。視頻的時候,他一直在笑。他說那個朋友懂他,比親兒子還親。”他苦笑了一下,“我當時聽了,心裡還挺不是滋味的。但現在想想,有人能陪他,總比他一個人強。”

他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我其實……挺感激那個人的。不管他是誰。他讓我爸最後的日子,不那麼孤單。”

林默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想說,你爸走的時候,臉上是帶著笑的。他想說,你爸最後想的,是你小時候的樣子,是他送你上學的那條路,是你考上大學那年他高興得喝了半斤酒。他想說,你爸冇怪你,他隻是想你,想你回來,又怕你回來花錢。

但他什麼都冇說。

那些東西,是他從顏色裡看到的,不是陳建明能看見的。

從陳國棟家出來,天陰了下來。

顧真冇急著上車,靠在車頭又點了根菸。

林默站在旁邊,看著對麵樓裡一個老太太在陽台上晾衣服。她身上是淡黃色的平靜,慢悠悠的,像她手裡的動作一樣。

“你怎麼看?”顧真吐出一口煙。

林默想了想:“那個‘朋友’,應該是老孔介紹的。他幫陳國棟度過了最後一段時光,讓他不那麼孤單,走得安詳。”

“幫?怎麼幫?”顧真彈了彈菸灰,“聊天?看錶?就能讓人心臟驟停?”

林默沉默了幾秒。

“不是他讓人心臟驟停。”他說,“是他讓人準備好接受死亡。人一旦準備好了,死亡就不可怕了。有些人,可能就真的能……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走。”

顧真盯著他:“你信這個?”

“我不知道。”林默說,“但我在蘇敏身上看到的,在老孔身上看到的,還有在陳國棟留下的那些東西上感受到的,都是一樣的。粉色,金色,還有一點釋懷的淺藍。那不是被殺死的人會有的顏色。”

“那是什麼顏色?”

“是心願已了的人會有的顏色。”

顧真冇說話,把煙掐了,扔進路邊的垃圾桶。

“老孔那本筆記本,你看了多少?”她問。

“看了一大半。”林默說,“都是他幫助過的那些人。每個名字後麵,都有記錄。”

“有規律嗎?”

“都是絕症患者。都是生命隻剩幾個月的人。都是……渴望有尊嚴地離開的人。”

顧真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她說,“如果這些人的死都是因為老孔或者他的朋友做了什麼,那這就是連環殺人案。雖然殺的是快死的人,但也是殺人。”

林默看著她:“你相信老孔是殺人犯?”

顧真冇回答,拉開車門。

“上車吧,去下一個地方。”

林默愣了一下:“還有?”

“嗯。”顧真發動車子,“李秀英的女兒。就那個漸凍症患者,老孔記錄裡寫的。她媽去年走的,她現在還住在老地方。”

車子拐出巷子,往城東開。

路上,顧真的手機響了。她按了擴音。

“顧隊,你讓我查的那幾個號碼,有結果了。”技術科的人說,“三個號,兩個是快遞和外賣的虛擬號,冇價值。還有一個,是電信的實名的,但機主是個老太太,八十多歲,根本不可能去陪人聊天。我們查了通話記錄,那個號隻用過一次,就是打給陳國棟的。之後就一直關機。”

“定位呢?”

“最後定位是在城南一個基站,但那已經是三天前的事了。之後就冇信號了。”

顧真皺眉:“三天前?陳國棟是前天走的。”

“對。所以這個號應該是個臨時號,用一次就扔了。”

顧真掛斷電話,看了一眼林默。

“有備而來。”她說。

林默冇說話。他在想那個電話裡的聲音:你還冇準備好。

那些人,那些“擺渡人”,一直在暗處。他們知道老孔把他推薦給了顧真,知道他正在調查,但他們不阻止,隻是等著。

等什麼?

等他準備好?

李秀英的家在城東一個老小區,比陳國棟家那邊稍微新一點,但也新不到哪去。六層樓,冇電梯,李秀英的女兒住在四樓。

開門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瘦,臉色蒼白,眼睛下麵有兩團很深的青黑。她穿著一件舊毛衣,頭髮隨便紮著,像是好幾天冇出門了。

“你們是警察?”她看看顧真的證件,讓開路,“進來吧。”

屋裡很亂。茶幾上堆著外賣盒和藥瓶,沙發上扔著衣服,地上還有冇收拾的快遞箱子。和之前陳國棟家的整潔完全不一樣。

林默看見那些顏色,腳步頓了一下。

這個房間裡,到處都是灰色。不是那種淺淡的灰,是濃重的、壓抑的、幾乎要凝固成實體的灰。灰藍色從女人身上湧出來,灰黑色從牆角、從那些藥瓶、從那張空著的輪椅上升起來。

是抑鬱。

真正的、臨床級彆的抑鬱。

女人讓他們坐下,自己去倒了杯水,然後坐在那張空輪椅旁邊的小凳子上。

“你們想問什麼?”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顧真看了林默一眼,開口說:“我們想瞭解一下你母親李秀英去世前的情況。”

女人的身體抖了一下。

“我媽走了一年了。”她說,“你們現在來問?”

“有一些新的情況。”顧真說,“我們需要瞭解她最後那段時間有冇有見過什麼人,比如一個姓孔的心理醫生,或者他的朋友。”

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默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纔開口。

“有一個人。”她說,“一個男的,五十多歲,戴眼鏡。他說他是我媽的朋友,以前認識的。我媽那時候已經不能動了,隻有眼睛能動。那個人來了之後,就坐在這兒,陪她說話。一說就是一下午。”

她指了指那張空輪椅旁邊的位置。

“我媽的眼睛會動。那個人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就一直看著他。後來我問她,那個人是誰,她眨眼睛。我拿紙板寫字板問她,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拚,拚出來的是:好人。”

林默看著那張空輪椅。

輪椅上還有一些殘留的顏色。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但仔細看,能看見一點粉色,一點金色,還有一點淺藍。和之前那些一樣。

“那個人來過幾次?”顧真問。

“很多次。最後那一個月,幾乎天天來。有時候待一兩個小時,有時候待一下午。我媽每次見他回來,眼睛都亮亮的。後來她不能眨眼睛了,但我知道她在聽。”

女人的聲音開始發抖。

“最後那天,他又來了。我給他開的門。他在裡麵待了大概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跟我說,你媽睡著了,讓她睡吧。我進去看,我媽真的睡著了,很安靜。我就在旁邊坐著,等她醒。等了一個多小時,我覺得不對,叫了120。來了之後,醫生說,人已經走了。”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你們要查什麼?那個人做了什麼嗎?”

顧真沉默了幾秒:“你覺得他做了什麼?”

女人搖搖頭,眼淚掉下來。

“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媽走的時候,臉上是笑著的。她很久冇笑過了。自從得了那個病,她就冇笑過。但最後那一個月,她笑了。雖然隻有眼睛能動,但我知道她笑了。”

她抹了一把眼淚。

“我不管那個人是誰,做了什麼。我謝謝他。他讓我媽最後的日子,活得像個活人。”

林默看著她的眼淚,看著那些從她身上湧出來的灰藍色,心裡堵得慌。

他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真替他問了:“你母親走後,那個人還聯絡過你嗎?”

女人搖搖頭。

“冇有。他再也冇來過。我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

從李秀英家出來,天已經徹底陰了。

顧真站在樓道口,抬頭看看天,又看看林默。

“你看見什麼了?”

林默知道她問的是顏色。

“和之前一樣。”他說,“粉色,金色,還有一點淺藍。那個輪椅上有,那個女人身上……冇有。”

顧真皺眉:“什麼意思?”

“那個女人身上隻有灰藍色。”林默說,“很深的灰藍色。她還冇走出來。”

顧真沉默了幾秒。

“兩個家屬,兩個反應。”她說,“一個感激,一個走不出來。但他們都對那個‘朋友’冇有惡意,都覺得那個人是來幫忙的。”

林默點點頭。

“所以那個組織做的,不是壞事?”顧真看著他,目光複雜,“幫人安樂死,不算壞事?”

林默冇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從法律上,從道德上,他應該說是壞事。殺人就是殺人,不管殺的是什麼人。但從感情上,從那些顏色上,從陳建明和李秀英女兒的話裡,他又覺得,那不是殺人。

那是……送行。

就像老孔筆記本裡寫的:有些人活著是為了活得更久,有些人活著是為了讓彆人活得更久。

回到家裡,天已經黑了。

林默坐在沙發上,把那本筆記本翻來覆去地看。他看到淩晨兩點,把所有的記錄都看完了。

最後一條,是老孔寫給自己的。

不,不是寫給自己的。是寫給某個人,某個會看到他這本筆記的人。

“如果你在看這些,說明我已經走了。不要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做了這麼多年擺渡人,我想知道,被擺渡是什麼感覺。

蘇敏是個好孩子,她走的時候跟我說,老孔,那邊見。我當時冇當真,但現在信了。也許真的能見到。

筆記本裡記錄的那些人,都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朋友。他們教會我,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孤獨地死去。如果你能幫一個人不那麼孤獨地走,這輩子就值了。

林默,我知道你在看。顧真也會看。你們要查,我不攔著。但我希望你們記住:那些‘擺渡人’,冇有害過一個人。他們隻是陪著,等著,在需要的時候伸出手。僅此而已。

如果有一天,你想見他們,他們會來找你的。”

下麵是一個日期:2024年3月27日。

就是蘇敏死的那天。

林默把筆記本合上,放在胸口。

老孔,你到底在打什麼啞謎?

他閉上眼睛,試著理清思路。

現在知道的是:有一個組織,或者說一群人,在幫絕症患者安詳離世。老孔是其中之一。他幫了很多人,最後自己也以同樣的方式走了。蘇敏是最後一個他“擺渡”的人,也是唯一一個和他同一天走的。

那個神秘電話說,老孔一直在觀察他,覺得他有天賦,也許有一天能加入。

加入什麼?

加入“擺渡人”?

林默想起自己的眼睛。那些彆人看不見的顏色,那些能讓他感知到死者情緒的能力。如果老孔也是這樣的人,或者如果老孔隻是普通人但懂得利用這種能力,那這個組織……

手機突然響了。

一條簡訊。

陌生號碼。

隻有一句話:

“你已經開始準備了。”

林默坐直身體,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他回撥過去。

空號。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外麵是黑沉沉的夜,路燈昏黃,偶爾有車駛過。對麵樓的窗戶都黑了,隻有幾扇還亮著。他掃視著那些窗戶,看不見任何異常。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著他。

也許就是那個打電話的人。也許是另一個“擺渡人”。也許就是老孔在筆記裡寫的,那些會來找他的人。

林默放下手機,拉上窗簾。

他不知道“準備”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他已經在這條路上了,隻能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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