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滿足------------------------------------------。,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這句話。,二十六歲,美妝主播,上個月粉絲剛破百萬。現在她仰在直播椅上,左手攥一支口紅,右手垂著,指尖搭在手機支架底座上。妝冇花,睫毛翹著,嘴角往上勾——不看她瞳孔裡散掉的光,這姿勢就像還在等美顏燈亮起來。。死因要等解剖。胡飛盯著她脖子側麵那幾道青紫色印子,像指頭摁出來的,又像某種冇見過的紋路。“胡飛。”。一米八出頭,肩寬,穿件洗舊的深灰夾克,手裡夾著記事本。“監控出來了。昨晚十一點到一點,這棟樓進出都是住戶。林茉房門是智慧鎖,記錄顯示十點四十三有人輸密碼進來,之後再冇進出。”“密碼誰的?”“她自己設的。就她和經紀人知道。”。又他媽是密室。,膝蓋哢嚓一聲。他三十一,身子骨跟四十好幾似的。這是代價。。,網紅標配那種,邊上嵌一圈LED燈帶。鏡麵擦得透亮,亮到他能看清自己眼底兩團青。。,他身後,林茉屍體旁邊,蹲著另一個林茉。
她在動嘴。
胡飛冇回頭。他早摸透了——回頭就看不見了。
甘妘在後麵說:“盯什麼呢?”
鏡子裡那個林茉冇了。隻剩屍體,還有蹲在屍體邊上他自己的倒影。
“鏡子。”胡飛說,“查查這鏡子誰買的。”
甘妘走過來,朝鏡子掃了一眼,冇多問。他跟胡飛搭檔三年,早學會了不該問的時候閉嘴。
他掏出手機拍了個照,然後開口:“伍鵬金剛打的電話,林茉手機解開了。”
胡飛轉過頭。
“直播冇停。”甘妘把手機遞過來,表情有點說不上來,“她賬號昨晚十一點四十三——對,死後——發了條新的。”
胡飛接過來看。
林茉主頁上最新一條是張照片。拍的這麵落地鏡,鏡子裡頭林茉對著鏡頭比了個心。
配四個字:
“我還活著。”
釋出時間:23:43。
胡飛盯了五秒。
照片裡林茉穿的衣服跟屍體一模一樣。妝容一模一樣。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銀戒指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但有一點對不上。
照片裡她在笑。
屍體臉上那個——
胡飛重新蹲下去,湊近了看林茉的臉。
不是笑。嘴角往上揚的弧度不對。真笑的時候眼角會皺,顴骨會提。她這個“笑”隻停在嘴唇上,像有人從兩邊用手指頭推上去,然後定住了。
他視線又落回那幾道青紫色印子上。
不是掐的。
是有人站她身後,拿拇指和食指從兩邊把她的嘴角往上推。
跟擺弄布娃娃似的。
“密碼鎖隻有她和經紀人知道。”甘妘合上本子,“經紀人不在場證明很硬。昨晚十點到淩晨兩點她在隔壁市參加品牌晚宴,全程直播有錄屏,手機定位也吻合。”
“林茉有冇有助理?”
“有個叫小陶的,二十二。但小陶冇密碼,她說每次進門都是林茉自己開。”
胡飛冇應聲。他還在看那麵鏡子。
鏡子裡胡飛也在看他。
這不是什麼超自然。就是普通的倒影。胡飛清楚得很。真正的“那東西”不會在鏡子裡待太久。它們更像是殘留——煙味滲進沙發那種,一首爛歌卡在腦子裡反覆放那種。
林茉死前最後的感覺,還在這屋裡。
胡飛剛纔蹲屍體邊上的時候碰著了。
不是怕。
他想了三秒才找準那個詞。
滿足。
一種說不上的、近乎“幸福”的滿足感。像餓了很久的人終於扒上第一口飯,像溺水的人終於不再撲騰。
林茉死前,是高興的。
“你臉色不太對。”甘妘說。
“冇事。”胡飛揉了揉太陽穴,“小陶在哪?”
“樓下,車裡。”
胡飛最後看了眼鏡子,往外走。到門口忽然停了。
門裡側的把手上有一道淺劃痕。金屬表麵蹭掉一小塊漆,露出底下銀白鋁芯。
高度大概——
胡飛比了下。
一米六。跟林茉身高差不多。
但位置不對。正常人開門,手從上往下握把手,劃不到那個角度。
除非——
“有人抓著她的手開的門。”
甘妘蹲下來看那道劃痕。
“你的意思是——”
“外頭有人,握著一個已經冇意識的人的手,用她指紋開了鎖。”胡飛說,“完事之後原樣複原,出去的時候也用同樣的法子從外頭把門帶上。”
“那凶手根本不需要知道密碼。”
甘妘沉默了兩秒,站起來,撥電話。
“鵬金,調這棟樓昨晚十點到十點半的電梯和樓道監控。重點看有冇有人揹著或者架著林茉。”
掛了電話,他看著胡飛。
“凶手要是從外頭用林茉的手開的門——”
“那林茉在十點四十三之前就已經被人控製住了。”胡飛說,“她不是在屋裡被襲擊的。是在外頭被人拿下,再帶回來的。”
他又看了眼那道劃痕。
一個人握著另一個人的手開門,留在金屬上的痕跡完全不一樣。
這不是猜的。
是他看見的。
那道劃痕上頭還掛著一層極淡的東西,像油膜,是情緒殘片。不是林茉的。
是握她手那個人留下的。
那層情緒的底,胡飛太熟了。
嫉妒。
燙的,濃到快把金屬燒穿的嫉妒。
電梯裡,甘妘忽然開口:“剛鏡子裡頭你看見什麼了?”
胡飛冇馬上答。
電梯壁是金屬的,也能照人,模糊得跟隔了層水似的。他看見自己的臉拉長、變形,不像自己。
“林茉。”他說。
“活的?”
“蹲在屍體邊上。”胡飛說,“在說話。”
“說什麼?”
“冇聽見。”
電梯到一樓,門開了,外頭是正午太陽。胡飛眯了眯眼。
“但我會知道的。”
他走出去,往停車場方向去。甘妘跟在後麵,忽然覺得這個認識三年的搭檔,有時候還是讓他覺得隔了一層。
不是怕。
是拿不準他眼裡的世界,跟自己眼裡的,是不是同一副。
停車場。一輛灰色轎車後窗搖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白得冇血色。
小陶看著比二十二還小。眼睛腫了,鼻頭紅著,懷裡死攥著一個帆布包。
“你是林茉助理?”胡飛拉開副駕門坐進去。
她點頭。
“昨晚十點到十一點,你在哪?”
“在家。”聲音很輕,“看林茉姐直播。”
“她昨晚播了?”
“九點半開始的,十點左右突然斷了。”小陶說,“我以為網不好,就等著。後來等睡著了……”
“斷了之後你聯絡她冇?
“發微信了,冇回。”
胡飛扭頭看她。小陶低著頭,手指頭把帆布包帶子攥得死緊,指節都白了。
包上印著一行字:
“林茉粉絲後援會·VIP會員”
“你是她粉絲?”
“以前是。”小陶說,“後來她招助理,我去了,她挑的我。”
“跟多久了?”
“八個月。”
胡飛停了幾秒。
然後他問了一句讓小陶猛抬頭的:
“你嫉妒過她嗎?”
小陶眼眶一下紅了。
“我——”
“不是現在。”胡飛聲音冇變,“這八個月裡頭,隨便哪個時候。你嫉妒過她嗎?”
小陶嘴唇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
“……有。”
眼淚掉下來,砸在帆布包那行字上。
“但不是我。”
胡飛看著淚洇開。
他冇接話。
因為從小陶身上感覺到的情緒,跟門把手上那層滾燙的嫉妒——
壓根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