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七七四十九天------------------------------------------,林破天下床時差點摔倒。——疼已經習慣了——而是因為右腿不聽使喚。他低頭看去,發現右腿膝蓋以下的部分,皮膚下隱隱泛著青銅色。“這是怎麼回事?”:“碎骨重鑄之後,血氣會自然流向身體其他部位。你右手的血氣太盛,溢位去了一些,刺激了右腿的骨頭。正常現象,過幾天就好了。”,那種麻木感漸漸消退。他撐著牆壁站起來,一步一步往廟後走。。,肚子裡有了東西,他才感覺恢複了些力氣。,碎第二根骨頭——無名指。,凝聚血氣成錘快了許多。小錘懸在無名指上方,落下,哢嚓,劇痛。然後血氣包裹,重鑄,疼痛消退。。,碎中指。,碎食指。,碎拇指。,林破天的右手已經徹底變了樣——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隻完整的青銅手掌,五指修長有力,關節處隱約可見精細的紋路。“試試力氣。”刑天說。
林破天走到廟外,找到一塊磨盤大的青石。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握拳,一拳砸下——
“砰!”
青石應聲而裂,碎成七八塊。
林破天看著自己的拳頭,怔怔出神。這一拳的威力,已經超過了他築基巔峰時的全力一擊。而那隻是純**的力量,冇有任何靈氣加持。
“這纔剛開始。”刑天說,“等你全身的骨頭都碎過一遍,一拳打爆金丹期不在話下。”
林破天收回拳頭,轉身回廟。
第六天,碎掌骨。
手掌不像手指,每一塊骨頭都更大,碎起來也更疼。那種疼痛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鈍鈍的、往骨髓裡鑽的疼。林破天咬著牙,一聲不吭地碎了第一塊掌骨,然後是第二塊,第三塊——
掌骨碎完那天,他的右手已經完全不能動了。整隻手掌腫得像饅頭,青銅色被腫脹掩蓋,隻剩下紫黑。
“正常。”刑天說,“等消腫就好。”
三天後消腫,右手恢複如初,甚至比之前更靈活。
然後是腕骨。
八塊腕骨,每一塊都碎得小心翼翼。腕骨太細,稍有不慎就會傷到經絡。林破天放慢速度,每晚隻碎一塊,八天碎完。
腕骨碎完那天,他的右手已經能做出一些之前做不了的動作——比如反關節擰轉,比如手指以詭異的角度彎曲。那不是正常人類能做到的,但煉體士可以。
尺骨和橈骨。
這兩根骨頭是前臂的主乾,碎起來最疼。那種疼痛不是一錘子的事,而是持續不斷——骨頭斷了之後,整條前臂都不能動,稍一觸碰就疼得鑽心。
林破天把右臂用布條吊在脖子上,照常去抓魚。單手抓魚更難,但他硬是用左手練出了一套新手法,每天照樣四十條魚。
第十天,尺骨重鑄完成。
第十二天,橈骨重鑄完成。
然後是肘骨,肱骨,肩胛骨——
每一塊骨頭碎的時候,林破天都會想起一些事。
碎肘骨時,他想起父親教他練拳,說“出拳要用腰力,不是臂力”。
碎肱骨時,他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天兒,要好好長大”。
碎肩胛骨時,他想起那天在後殿,宗主的手刺入他的丹田。
每一塊碎骨,都像一次小小的死亡。然後在血氣的包裹中,又像一次小小的重生。
第十八天,右臂全部碎完。
整條右臂都變成了青銅色,從指尖到肩膀,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林破天站在溪邊,看著水中的倒影——那條手臂已經不像人類的手臂了,更像一件精雕細琢的兵器。
“該左邊了。”刑天說。
林破天點點頭,開始碎左手的指骨。
有了右臂的經驗,左邊碎得快了許多。但左手冇有青銅殘魂加持,每一次碎骨都需要用血氣保護得更嚴密,否則真的會傷及根本。
第二十五天,左臂全部碎完。
然後是肋骨。
人體有二十四根肋骨,分佈在胸口兩側,保護著心肺。碎肋骨是最危險的——稍有不慎,碎骨刺入心肺,神仙都救不回來。
林破天放慢速度,每晚隻碎一根。
碎第一根肋骨時,他差點疼暈過去。那種疼痛不是從外麵來的,而是從裡麵來的——每一次呼吸,斷裂的肋骨都會微微移動,摩擦周圍的肌肉和神經。他隻能小口小口地吸氣,像一條擱淺的魚。
第三天晚上,碎第四根肋骨時,出了意外。
血氣錘落下,肋骨斷裂,但斷裂的骨茬刺破了肋間肌,差點紮進肺裡。林破天隻覺得胸口一悶,然後一股血腥味湧上喉嚨。
“彆慌!”刑天的聲音如雷霆般炸響,“用血氣包裹傷處,把骨茬拉回來!”
林破天拚命凝聚血氣,湧向那根斷裂的肋骨。血氣像無數隻小手,抓住骨茬,一點一點往回拉。
每拉一寸,都疼得他渾身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骨茬終於歸位。血氣包裹上去,開始重鑄。
林破天癱倒在乾草上,大口喘氣,嘴裡全是血沫。
“差點死了。”他說。
“嗯。”刑天說,“繼續。”
林破天冇有說話,閉上眼睛休息。
第二天晚上,繼續碎第五根肋骨。
第三十五天,二十四根肋骨全部碎完重鑄。林破天的整個胸腔都變成了青銅色,呼吸之間,能感覺到那些骨頭像鎧甲一樣保護著內臟。
然後是脊椎。
人體有三十三塊脊椎骨,從上到下,支撐著整個身體。碎脊椎比碎肋骨更危險——脊椎裡包裹著脊髓,那是連接大腦和身體的神經主乾,稍有不慎,就是全身癱瘓。
刑天難得地沉默了很久。
“這一步,你自己決定。”他終於開口,“碎脊椎,九死一生。你可以選擇不碎,以你現在的肉身,已經能打贏築基巔峰的修士。碎不碎,你自己選。”
林破天冇有猶豫:“碎。”
“為什麼?”
“不碎,打不過金丹。”
刑天沉默片刻,然後笑了:“行,那就碎。”
第四十天,開始碎頸椎。
頸椎是脊椎最上麵的一段,七塊,支撐著頭顱。碎頸椎的時候,林破天不敢動一下,連呼吸都放到最輕。血氣錘一下一下落下,每一錘都像在敲他的命。
第四十五天,三十三塊脊椎全部碎完重鑄。
林破天站起來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輕了。他的脊背比以前更直,身體比以前更穩,走路的時候有一種奇異的韻律,像山間的猛獸。
隻剩下最後一處——
頭骨。
第四十六天,林破天冇有碎骨。他坐在山神廟裡,望著外麵的天空,整整坐了一天。
第四十七天,他去溪裡抓了五十條魚,全部烤熟,全部吃完。
第四十八天,他洗了個澡,把身上的血汙和泥垢洗乾淨,換上那件已經破得不成樣子的衣服。
第四十九天,清晨。
林破天盤腿坐在乾草堆上,閉上眼睛。
“這一步,老夫幫不了你。”刑天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頭骨碎,九死一生。碎得好,你脫胎換骨。碎不好,你當場斃命。你自己選。”
林破天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雙手。
兩隻手都已經變成了青銅色,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想起四十九天前,自己還躺在亂葬崗的屍堆裡等死。現在他坐在這裡,渾身是膽,隻差最後一步。
“我選碎。”
他閉上眼睛,凝聚血氣。
全身的血氣都在湧動,從四肢百骸往頭部彙聚。那種感覺很奇怪——腦袋越來越熱,越來越脹,像要炸開一樣。
血氣錘成形,懸在頭頂上方。
林破天想起父親,想起母親,想起那個給他金瘡藥的老者,想起刑天說的那個姓林的徒弟。
他想起自己說過的話:林家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跪著死。
血氣錘落下。
“哢嚓——”
天旋地轉。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淹冇了所有的意識。他感覺自己在下墜,往無儘的黑暗深處下墜。他想抓住什麼,但什麼都抓不住。
黑暗。
無儘的黑暗。
然後,黑暗中亮起一點光。
那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最後變成一個人影。
是父親。
父親站在光裡,還是那副樣子,濃眉大眼,虎背熊腰,笑起來像打雷。
“破天。”父親說,“站起來。”
林破天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站起來。”父親又說,“林家的人,不能跪著。”
林破天拚命掙紮,拚命往上爬。黑暗像泥沼一樣拖著他,但他不管,隻是一下一下往上爬。
光越來越近。
父親的臉越來越清晰。
然後——
他睜開了眼睛。
破敗的屋頂,漏進來的陽光,空氣中瀰漫的黴味和塵土氣息。他還坐在山神廟裡,還盤腿坐在乾草堆上。
不一樣的是,眼前的世界變了。
他看得更清,聽得更遠,能感覺到空氣中微小的流動,能聽見廟外樹葉落地的聲音。他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一座山。
“恭喜你。”
刑天的聲音傳來,帶著從未有過的疲憊,也帶著從未有過的欣慰。
“煉體第一層,成了。”
林破天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兩隻手還是青銅色,但那種顏色已經蔓延到了全身——他知道,衣服下麵,他全身的皮膚都泛著淡淡的青銅光澤。
他握緊拳頭。
力量在血管裡奔湧,像有一條大河在體內流淌。
他站起來,走到廟外。
陽光刺眼,照在他身上。他抬起頭,望著天空,望著遠處北辰宗的方向。
四十九天。
七七四十九天。
他從一個靈根被抽、丹田被廢的廢人,變成了另一個人。
不,不是另一個人。
是更強的自己。
“刑天。”
“嗯?”
“謝謝你。”
刑天沉默片刻,然後笑了,笑得很輕,很淡。
“謝你自己吧。是你自己爬出來的,是你自己碎的骨,是你自己熬過來的。老夫隻是指了條路。”
林破天點點頭,轉身回廟。
“接下來做什麼?”
“接下來——”刑天的聲音又恢複了往日的懶散,“先好好睡一覺。然後下山,去看看那個采藥老頭說的青山村。煉體第二層需要更多資源,不能一直窩在這破廟裡。”
林破天躺在乾草上,閉上眼睛。
陽光透過破敗的屋頂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睡著了。
這一覺,他夢見了很多人——父親,母親,刑天,還有那個給他金瘡藥的老者。
但冇有夢見宗主,也冇有夢見周浩。
那些人,已經不配入他的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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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