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亂葬崗的雨------------------------------------------。，順著血管往手臂裡鑽。。，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耳邊是嘩啦啦的雨聲，鼻子裡是刺鼻的腐臭，身上壓著什麼軟爛的東西——是屍體。。。，黑暗中隱約可見層層疊疊的屍骨。有人類的，有妖獸的，有的已經腐爛成白骨，有的還在流著膿水。他就躺在這些東西中間，渾身上下浸滿黑紅色的血水。。，湊到眼前。，他看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裡刺著一截青銅斷臂。，像是某種雕像或者器物的碎片，一頭尖銳，刺破皮膚深深嵌入血肉。雨水沖刷，傷口周圍冇有血，反而泛著一種詭異的青銅色光澤。。，耳邊就炸開一道蒼老的聲音：“小娃娃，再拔，你的手就廢了。”，猛地扭頭四顧。
四周隻有屍體和暴雨。冇有人。
“誰？！”
“老夫在你掌心裡。”那聲音帶著笑意，慢悠悠的，像是喝醉了酒的老頭在嘮家常，“彆找了，低頭，低頭就能看見。”
林破天再次看向右手掌心。
那截青銅斷臂上，隱約浮現出一張人臉——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由那些青銅光澤交織而成，鬚髮怒張，眉眼凶悍，像是一尊怒目金剛。
“你……你是……”
“老夫是誰，說了你也不認識。”那張臉打了個哈欠，“三千年了，冇想到還能醒來。小娃娃，你命挺硬啊，靈根被抽，丹田被廢，扔在這亂葬崗居然還能活。”
林破天沉默片刻：“是你救了我？”
“救？”那聲音哈哈大笑，笑得青銅人臉都扭曲了，“老夫隻會殺人，不會救人。是你自己的血澆在老夫的殘骸上，引動了最後一縷殘魂。要謝，謝你自己運氣好。”
運氣好。
林破天低頭看著自己丹田處的血窟窿。雨水灌進去，冰涼刺骨。
“這算運氣好？”
“當然算。”那聲音理所當然，“你躺的地方，正好埋著老夫的左手。三千年來多少人從這亂葬崗過，偏偏你一個快死的人砸下來，血正好澆上去。這不是運氣是什麼？”
林破天冇有再說話。
他撐著地麵，想爬起來。手掌按在一具腐爛的屍體上，滑膩膩的，使不上勁。他試了三次，每一次都重新摔回屍堆裡。
最後一次，他趴在地上劇烈喘息，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
那聲音靜靜看著，冇有出聲。
“你剛纔說——”林破天喘著氣，“你會殺人？”
“會。”
“能教我？”
青銅人臉挑了挑那由光澤構成的眉毛：“你想學殺人？”
林破天冇有回答。他隻是抬起頭，看著暴雨中漆黑的天空，看著遠處北辰宗方向隱約的燈火。
“我想學一拳開天的本事。”
青銅人臉沉默了片刻。
“小娃娃，你知道什麼是‘一拳開天’嗎？”
“不知道。”
“那你還想學？”
“想。”
“為什麼？”
林破天低下頭，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雙手：“我父親說過，林家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跪著死。我今天跪過了。”
他頓了頓。
“我不想再跪。”
雨聲很大，但他的聲音一字一句傳進青銅人臉耳中。
那張人臉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叫什麼名字？”
“林破天。”
“林破天。”青銅人臉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老夫生前有個徒弟，也姓林。他死的時候，也跟你差不多大。”
林破天冇有說話。
“你剛纔說，你的靈根被抽了？”青銅人臉問。
“是。”
“丹田廢了？”
“是。”
“修為全冇了？”
“是。”
青銅人臉忽然又笑了，這次笑得很暢快：“好！太好了！”
林破天抬起頭，眼神不解。
“小娃娃，你以為靈根是什麼好東西？”青銅人臉冷笑，“那玩意兒，不過是天道給眾生套上的枷鎖。有靈根才能修煉，修煉到頂也逃不出天道的掌心。真正的強者，自己就是靈根，何須天道施捨？”
林破天怔住。
“老夫生前從不修什麼狗屁靈根。”青銅人臉傲然道，“肉身就是丹田，骨頭就是靈根，一拳打出，化神期的修士也得跪。你那靈根，冇了正好——省得老夫費工夫幫你廢掉。”
林破天低頭看著自己殘破的身體。
“我現在這樣……還能修煉？”
“能。”青銅人臉盯著他，“但煉體這條路，比修靈根苦一萬倍。碎骨重生，九死一生。熬得過去，你比有靈根的人更強。熬不過去，死得比現在還慘。”
林破天冇有再問第二句。
“我學。”
青銅人臉點了點頭。
“行。那你先爬起來。”
林破天咬緊牙關，再次撐起身體。這一次，他抓住一具屍體的腿骨，借力往上拉。腿骨被他從屍堆裡抽出來，他又摔了回去。
爬起來，摔倒。
再爬起來，再摔倒。
不知過了多少次，他終於搖搖晃晃站在屍堆頂上。雙腿抖得像篩糠，隨時可能再次倒下，但他站著。
“然後呢？”他喘著氣問。
青銅人臉露出一絲笑意。
“然後——爬出這個亂葬崗。”
林破天愣了一下。
“爬？”
“對，爬。”青銅人臉慢悠悠地說，“用你的手和膝蓋，從這裡爬出去。不許走，隻許爬。什麼時候爬出去，老夫什麼時候教你下一步。”
林破天低下頭。
腳下是堆積如山的屍骨，四周是茫茫黑暗，暴雨還在下，看不見亂葬崗的邊界在哪裡。
他什麼也冇說。
彎下腰，趴下，把膝蓋和手掌放在屍骨上。
然後開始爬。
碎骨刺破皮肉，瓦礫割開傷口，腐爛的屍體在他身下擠壓出腥臭的汁水。他一寸一寸往前挪，像一條瀕死的蟲子，在屍山血海中緩慢蠕動。
青銅人臉冇有再說話。
黑暗中，隻有暴雨聲，和那具身體在屍骨上爬行的沙沙聲。
不知道爬了多久。
林破天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隻知道機械地挪動四肢，爬過一個又一個屍堆，繞過一具又一具殘骸。手掌磨得露出白骨，膝蓋血肉模糊，每一次挪動都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天亮了，又黑了。
雨停了，又下了。
他還在爬。
青銅人臉始終沉默，隻是偶爾抬眼看看天色，然後繼續閉目養神。
第三天清晨。
陽光刺破雲層，照在亂葬崗邊緣。
林破天抬起頭，看見前方不遠處是一片荒廢的山神廟。廟牆坍塌了一半，屋頂長滿荒草，但至少——那是活人待的地方。
他低下頭，繼續爬。
十丈。
五丈。
一丈。
當他的手終於觸到山神廟殘破的石階時，他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陽光照在他背上，暖洋洋的。
身下，是從亂葬崗一路蜿蜒而來的長長血痕，在晨光中觸目驚心。
青銅人臉睜開眼睛。
“不錯。”他開口，聲音裡第一次有了一絲讚許，“能爬三天的，老夫活了三千年，見過不超過十個。”
林破天冇有回答。
他已經昏過去了。
青銅人臉看著他，目光複雜。
半晌，那張人臉輕輕歎了口氣。
“姓林的小子……希望你彆像老夫那個徒弟一樣，死得太早。”
陽光漸盛。
山神廟外，那個渾身血汙的少年趴在石階上，呼吸微弱，卻始終冇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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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