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天下 疑雲深鎖
疑雲深鎖
北境軍械與皮貨走私的線索,經由那枚白色石子無聲地遞出後,便在謝玄手中陷入了更深的沉寂。他沒有再與容澈提及半分,甚至連那些涉及邊境貿易的文書也驟然從容澈的案頭消失。擎蒼閣與外書房之間,彷彿隔上了一層無形卻厚重的冰牆。
容澈能清晰地感受到這種變化。謝玄依舊會偶爾出現在外書房,但停留的時間更短,詢問的話語更少,那雙深邃眼眸中的審視,卻如同結了冰的湖麵,寒冷刺骨,且不再試圖掩飾。他不再試探,而是直接劃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這日,容澈正在覈對一批關於各地義倉儲糧的陳舊記錄,內容枯燥,數字繁瑣。高盛無聲無息地進來,手中並未捧著新的文書,而是帶來了一句簡單的口信:
“王爺吩咐,今日起,殿下不必再來外書房了。殿下所需一應用度,澄音館內皆會備齊,請殿下安心靜養。”
語氣恭敬,內容卻如同最終判決。
容澈執筆的手停在半空,墨跡在筆尖凝聚,將落未落。他緩緩放下筆,擡眼看向高盛,臉上並無意外,也無波瀾,隻是那琥珀色的眼底,似乎比平日更沉靜了些。
“容澈遵命。”他起身,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沒有詢問緣由,沒有半分不滿,他順從地接受了對自身活動範圍的進一步限製,彷彿這早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整理了一下案頭已然處理完畢和尚未翻閱的卷宗,將它們分類放好,動作一絲不茍,如同完成某種儀式。
隨後,他不再多看這間待了數月的書房一眼,轉身,跟著高盛,踏著冬日冰冷的石徑,返回那座名為“澄音”、實為精緻牢籠的館閣。
澄音館內,一切如舊。炭火溫暖,茶香嫋嫋,書籍整齊。隻是那份由處理公務所帶來的、與外界權力核心若即若離的錯覺,已被徹底剝奪。他重新被嚴嚴實實地關回了最初的,甚至比最初更為孤立——因為謝玄的懷疑,已從暗中審視,變成了明確的隔離。
他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被寒風颳得光禿的枝椏。謝玄此舉,意味著他對北境軍械線索的追查,可能觸碰到了極其敏感的區域,敏感到謝玄不再允許他——這個身份特殊的北燕皇子——再接觸到任何可能與此相關的資訊。也意味著,謝玄並未因他遞出的線索而增加信任,反而因這線索背後可能牽連的複雜網路,對他升起了更高的警惕。
是永寧長公主?是朝中其他勢力?還是……北燕內部更深的陰謀?
他被隔絕在外,無從得知。
容澈輕輕嗬出一口氣,白霧在冰冷的窗玻璃上氤開一小片模糊的濕痕。他伸出手指,無意識地在上麵劃過幾道無意義的痕跡。
棋局,似乎又回到了最初。不,甚至比最初更為艱難。當初他是一枚被審視的“暗子”,如今,他或許已成為一枚被認定為“危險”而需要被嚴格隔離的“廢子”。
謝玄不會再輕易讓他接觸到任何實質性的東西了。
他需要重新評估形勢,也需要……在更深的孤立中,找到新的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