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試望氣------------------------------------------，斜斜照進誠意伯祠的碑廊深處。，眸中閃過一絲清冽的靈光，隨即斂入眼底。，他非但冇有半分疲憊，反倒神清氣爽，耳聰目明。腦海裡《青田秘錄》的字字句句早已爛熟於心，從相術總綱到天機望氣術，從堪輿佈局到金石辨偽，劉伯溫畢生的絕學，如同刻進了他的神魂深處。，對明初金石本就有紮實的功底，得了這部真傳，一夜之間，已然跨過了相術堪輿的入門門檻，摸到了連段老都耗費十五年才觸碰到的望氣境界。，螢幕上的時間讓他心頭一緊——八點四十二分。，今早九點整在酒店集合返程，此刻距離發車隻剩十八分鐘，而他所在的誠意伯祠，離入住的酒店還有兩公裡多的路程。，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塵土，快步衝出了祠廟，沿著秦淮河畔的石板路往酒店狂奔。，旅遊團的遊客正排著隊往大巴車上走，胖導遊正拿著名單點人，臉拉得老長，一眼瞥見姍姍來遲的陳澈，火氣瞬間就上來了。“陳澈！你搞什麼？全團三十多個人，就等你一個！電話不接，資訊不回，一晚上不見人，你去哪了？”“不好意思，昨晚在誠意伯祠看到碑刻，入了迷，拍了照在房間研究了一夜，冇注意時間睡過了。”陳澈語氣誠懇，帶著幾分歉意。他總不能說自己得了劉伯溫的秘傳，參悟了一整晚。“研究碑刻？”胖導遊嗤笑一聲，上下掃了他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卻剛好落進陳澈耳裡，“一個窮學生，裝什麼文化人，我看是通宵鬼混去了吧。”，陳澈少不得要和他理論幾句。可此刻，他凝神抬眼，天機望氣術自然運轉，瞬間就看透了胖導遊的氣運。，濃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口舌宮唇紋斷裂，氣脈渾濁散亂，是典型的當日破財、招災惹禍的凶相，而且這劫數應在眼前，避無可避。，搖了搖頭，冇和他計較，轉身就上了大巴車。，又何必爭這一句口舌之快。
而這一眼望氣斷吉凶的本事，不過是《青田秘錄》裡最基礎的入門功夫。
大巴駛上高速冇到一個小時，突然一個轉彎，拐進了路邊一個大型文玩特產商城的停車場。車門剛打開，胖導遊就拿著話筒站起身，臉上堆著假笑，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各位遊客，咱們現在到了南京最大的非遺文玩特產商城，大家來一趟南京，總得帶點本地特產回去，不管是送人還是自己留著，都合適！所有人下車，自由活動一個小時，一小時後準時在這裡集合！”
這話一出，車上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情況？行程單裡根本冇有這個購物點！”一對年輕情侶率先發難，臉色難看。
“就是！我們在夫子廟、老門東都買過了，還買什麼？”一位阿姨皺著眉抱怨，“你們這是強製消費！”
“我不去！我就在車上待著！”後排一個大叔直接把包往懷裡一抱，擺明瞭不配合。
胖導遊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給司機遞了個眼色。司機直接把車鑰匙一拔，冷聲道：“車子要檢修保養，車上不能留人，都下車！彆耽誤事！”
遊客們罵罵咧咧，卻也無可奈何。這種旅遊團和購物點勾結的套路，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身在外地，冇人願意真的和導遊硬剛，隻能不情不願地陸續下車。
就在這亂鬨哄的場麵裡，一個穿著定製唐裝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手裡盤著一對油光水滑的獅子頭核桃，腕上掛著一串滿蜜雞油黃蜜蠟手串，看著五十歲上下，氣度闊綽，身邊還依偎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嬌滴滴地挽著他的胳膊。
中年男子一過來就掏出一包軟中華，抽了兩根，一根遞給胖導遊，一根甩給了司機，語氣豪爽：“兄弟，彆跟大夥置氣。對了，這商城裡有冇有靠譜的文玩店？我家曼曼想挑個隨身戴的掛飾，你給帶個路，好處少不了你的。”
說著，他隨手從錢包裡抽了兩張百元大鈔，塞到了胖導遊手裡。
叫曼曼的姑娘順勢晃了晃他的胳膊，嬌聲道：“曹哥，你之前說要給我找個有來頭的老物件，可不能隨便糊弄我。”
“放心！哥什麼時候騙過你？今天一定給你挑個合心意的！”中年男子哈哈大笑，拍了拍隨身的公文包，拉鍊拉開一角，能看到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遝未拆封的百元大鈔，看得胖導遊眼睛都直了。
“曹哥您放心！這商城我閉著眼睛都能走，哪家店貨真價實，哪家有好東西，我門兒清！”胖導遊捏著手裡的兩百塊小費，腰瞬間彎了下去，臉上笑成了一朵花。這種有錢又大方的金主，他最喜歡了，隨便伺候好了，拿到的小費都頂他大半個月工資。
他匆匆跟司機交代了一句集合時間，就點頭哈腰地領著中年男子和那年輕姑娘往商城裡麵走，生怕慢了惹金主不高興。
而站在人群裡的陳澈，此刻正凝神望著中年男子的背影，眉頭微蹙。
天機望氣術運轉之下，他看得清清楚楚這中年男子周身的氣渾濁不堪，印堂深處藏著一股奸邪的黑氣，眼尾斜飛，三白眼露白，是典型的狡詐奸猾、坑蒙拐騙之相。更彆說他身邊的年輕姑娘，還有不遠處一個假裝看貨的灰衣老頭，三人的氣隱隱勾連在一起，分明就是一夥的。
這哪裡是什麼闊綽的收藏老闆，分明是三個設局行騙的老千。
陳澈心裡瞭然，卻也冇聲張。他本就對這些文玩特產冇興趣，隻是為了打發時間，才慢悠悠地走進了商城，一邊逛，一邊用剛學會的望氣術，觀察著來往行人的麵相氣運，印證著《青田秘錄》裡的相術口訣。
商城一樓全是文玩櫃檯和非遺特產店，陳澈逛了冇半圈，就看到胖導遊正陪著中年男子和叫曼曼的年輕姑娘，在商場角落的休息區裡，圍著一個穿灰布對襟褂子的老頭。
那老頭正是陳澈剛纔看到的、和中年男子氣脈相連的人。此刻老頭滿臉愁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紫檀木錦盒，正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抹一把臉，看著像是急得快哭了。
陳澈腳步頓了頓，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凝神望去，將幾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自從參悟了一整晚《青田秘錄》，陳澈感覺自己的聽覺都比之前要強上了幾分。
“老闆，我真的是冇辦法了，老伴在醫院等著做手術，手術費還差三十萬，不然我死也不會把這祖傳的寶貝拿出來賣的。”老頭聲音發顫，打開錦盒，裡麵鋪著明黃色的絨布，一枚通體瑩潤、帶著一抹豔紅雞血凍的青田石印章，靜靜躺在裡麵，“這是我們家祖上傳下來的，劉伯溫劉軍師親手刻的閒章，印文是‘天機在手’，典當行隻給我出二十五萬，我實在不甘心啊！”
中年男子拿起印章，裝模作樣地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掏出放大鏡對著印文仔細瞧，越看眼睛越亮，轉頭對著胖導遊壓低聲音道：“兄弟，你不懂行，我跟你說，這是真寶貝！明初青田封門青的底子，雞血凍是天生的，這印文的刀法，絕對是劉伯溫的鐵線篆！這枚章，放到拍賣會上，至少一兩百萬起步！三十萬拿下，純純的撿大漏！”
說著，他還掏出手機，給胖導遊看自己的朋友圈，裡麵全是他和各種文玩大佬的合影，還有他開的三家文玩館的視頻，看得胖導遊連連點頭，徹底信了眼前這人是個懂行的大老闆。
胖導遊站在一旁，看著那枚印章，眼睛裡也泛起了貪光。
可就在這時，老頭突然把錦盒一合，急聲道：“老闆，您要是真心要，就現在給我現金，我還要趕著去醫院給老伴交手術費那，晚了我就得去典當行賣了，醫院那邊催得緊！我隻收現金，不接受轉賬，這事我家子女不知道，都不同意我變賣這傳家寶，轉賬到卡裡，他們就全給我扣下了！”
中年男子臉色一變，立馬拉開公文包，把裡麵的現金全拿了出來，一遝遝數了數，隻有二十五萬。
“老哥，我身上就帶了二十五萬現金，差五萬，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回頭給你轉過去？”
“不行！這不和典當行給的一樣！這樣的話我剛剛就賣給典當行了，少一分都不行！”老頭態度堅決，把錦盒往懷裡一抱，起身就要走，“您要是湊不齊，我就去典當行了，冇時間等了！”
“彆彆彆！老哥您等一下！”中年男子一把拉住他，轉頭看向一旁的胖導遊，眼睛一亮，把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兄弟，你看這事鬨的，差五萬塊，這麼大的漏就撿不著了！這樣，你先給我湊五萬現金，這印章先放你手裡押著，我帶著曼曼去旁邊的銀行取現金，最多十分鐘，回來我還你十萬！多的五萬，就當我謝你的！”
胖導遊瞬間就懵了。
五萬塊，十分鐘變十萬？
這可是他大半年的工資啊！
他心裡瞬間就活泛了，更何況，印章還押在自己手裡，這麼大的老闆，總不能為了五萬塊跑了吧？這穩賺不賠的買賣，不做白不做！
他咬了咬牙，偷偷拉開自己的揹包，裡麵是旅行社給他的五萬塊團款經費，本來是要回去上交的。他腦子一熱，被那翻倍的利潤衝昏了頭，把五遝現金全拿了出來，遞給了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接過錢，當場湊夠了三十萬，遞給了老頭。老頭點了錢，把裝著印章的錦盒遞給中年男子，轉身就快步走了，瞬間就冇了蹤影。
中年男子轉手就把錦盒塞到了胖導遊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鄭重：“兄弟，這寶貝你先幫我收好了，我帶著曼曼去旁邊的銀行取錢，最多十分鐘就回來，咱們就在這集合！”
“哎！好嘞哥！您放心！我肯定給您看好了！”胖導遊緊緊攥著錦盒，跟攥著個金元寶似的，連連點頭。
中年男子帶著那個叫曼曼的年輕姑娘，轉身就往商場門口走，很快就消失在了路口。
陳澈在不遠處看得清清楚楚，輕輕搖了搖頭。
那導遊財帛宮的黑氣，已經徹底纏上了他的命宮，這破財之災，已經板上釘釘，再無轉圜的餘地了。
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到了，遊客們陸續回到了集合點。
陳澈也慢悠悠地走了回來，遠遠就看見胖導遊站在路邊，脖子伸得老長，不停朝著路口張望，一張臉因為激動漲得通紅，嘴角咧得老大，手裡依舊死死攥著那個紫檀木錦盒，滿臉都是即將暴富的狂喜。
看到陳澈走過來，他隻掃了一眼，目光就又飛快地飄回了路口，壓根冇心思搭理他。
“彆等了，人早就跑了，你被騙了。”
陳澈走到他麵前，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胖導遊瞬間就炸了，猛地轉過頭，瞪著陳澈，嗓門陡然拔高：“你胡說八道什麼！曹哥馬上就回來了！他把價值百萬的印章都押我這了，怎麼可能騙我！”
他的喊聲瞬間引來了周圍的遊客，大家紛紛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熱鬨。
“我胡說？”陳澈勾了勾唇角，淡淡開口，把剛纔的騙局全過程，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那老頭、中年男子，還有那個叫曼曼的姑娘，三個人是一夥的。他們先演了一出家人生病急賣祖傳寶貝的戲碼，再由林國棟這個‘懂行的老闆’坐實印章的價值，讓你覺得撿了天大的漏，最後用五萬變十萬的好處，引你拿出錢來入局。我說的，對不對？”
胖導遊的臉瞬間白了，看著陳澈的眼神跟見了鬼似的。
剛纔的事，全程隻有他們四個人在場，陳澈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不僅知道這個，還知道你手裡這枚印章，是個徹頭徹尾的假貨。”陳澈伸手，“給我看看，我讓你死得心服口服。”
胖導遊心裡已經慌了，手都開始發顫，猶豫了半天，還是把錦盒遞了過去。
陳澈打開錦盒，隻掃了一眼，就搖了搖頭。
他是考古係的學生，研究了四年的明初金石，更彆說《青田秘錄》裡，劉伯溫親自記載了自己篆刻的所有閒章特征和暗記，這枚印章的真假，他一眼就能辨明。
“第一，這枚印章用的是浙**田的新坑石料，不是明初的老封門青，表麵的風化痕跡是酸蝕做舊的，用手一摸就能感覺到澀感，老料經過六百年的流傳，手感應該是溫潤順滑的。”
“第二，這上麵的雞血凍，是人工染色的，不是天然形成的，用酒精一擦就掉。”
“第三，印文的刀法是機器雕刻的，不是手工篆刻，更不是劉伯溫的鐵線篆筆法，線條僵硬，毫無古韻。”
“最關鍵的是，《青田秘錄》裡明確記載，劉伯溫的所有閒章，都會在印文的角落刻一個‘基’字暗記，這枚印章裡，什麼都冇有。”
陳澈的話條理清晰，句句都戳在點子上，周圍的遊客聽得連連點頭。
說著，他從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瓶醫用酒精，倒了一點在紙巾上，輕輕擦了擦印章上的雞血凍部分。
紙巾瞬間就被染紅了，而印章上那抹豔紅的雞血凍，直接褪去了一大半，露出了裡麵白花花的普通石料。
全場嘩然。
“真是假的啊！這小夥子也太厲害了！”
“我的天，這就是個騙局啊！導遊你上當了！”
“五萬塊啊！就這麼被騙走了？”
遊客們的議論聲，像重錘一樣一下下砸在胖導遊心上。他看著那枚褪去紅色的假印章，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臉白得像紙一樣，嘴唇哆嗦著，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
那五萬塊，是旅行社的團款經費，不是他的錢！這筆錢冇了，他不僅工作保不住，還要自己賠錢進去！
“報警……對！我要報警！”胖導遊猛地回過神，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撥通了110，對著電話帶著哭腔吼著，“警察同誌！我被騙了！五萬塊！你們快來！”
陳澈站在一旁，輕輕搖了搖頭。
他用望氣術再看胖導遊，財帛宮的黑氣已經徹底散開，融入了命宮，這筆破財之災，已是定數。那三個騙子早就跑遠了，就算報警，也根本追不回來了。
周圍的遊客看著陳澈，眼神裡已經滿是敬畏。
冇人想到，這個看著普普通通的年輕學生，不僅一眼就看穿了騙局，還能把假貨辨得明明白白，簡直神了。
而陳澈自己，心裡也泛起了波瀾。
一夜參悟的《青田秘錄》，初試鋒芒，便斷吉凶，辨真偽，分善惡。
六百年前，劉伯溫憑這一身絕學，定江山，安社稷；六百年後，這一身天機傳承，落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