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綰相思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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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親的第三天,未結親的夫君在洞房內自殺,所有家財都留給了我。
收拾他遺物之時,我見滿牆都是我的畫像,地上還有斑駁血跡。
他的隨從告訴我:公子傾慕您多年。
他的鬱症甚重,唯有看到您,想起您,才能稍好些……
種種跡象,令人心驚,卻又莫名傷懷。
重來一回,青梅竹馬為我安排逃親,我含笑拒絕。
我不走了。
我想看看那個將我視若性命的男子,到底有多傻。
陸軒死於我逃親的第三天。
家父與兄長麵帶愧色告知他我逃親之事,剛踏出府邸,便得知陸軒割腕自儘的訊息。
搶救無效而亡。
早已立好的遺囑中,將所有家財都留予我。
遠在關外的我接到兄長的飛鴿傳書,神色漸漸僵硬。
在我眼中,陸軒不過是突然上門逼親的陌生人,我與他素不相識。
可種種跡象,卻似乎在訴說,他早已傾心於我,許多年矣。
我應家父之命匆匆啟程回府,木然接過陸軒的骨灰罈。
他身世成謎,並無親眷,隨從哀傷地看著那方寸之地,低聲告訴我。
公子傾慕您多年。
他的鬱症甚重,唯有看到您,想起您,才能稍感好些。
我以為,您與他成親後,他便不會如此悲觀,不曾想……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並無責備之意,我的心卻莫名揪緊。
隨從遞給我一把鑰匙:這是公子為您準備的彆院。
也是他親手佈置的洞房。
他自儘之處。
彆院甚大,翠綠的草坪上,還建了一處騎射場。
格調是我最愛的寶藍色,傢俱,擺設,無一不合我心意。
其中一間廂房掛滿了我的畫像。
我仔細辨認,從及笄之年開始,直至如今,幾乎每時每刻,我都在這個男子的畫筆下。
地上是割腕留下的斑駁血跡,泛著微微的腥氣。
種種跡象,令人心驚又窒息,卻又莫名悲傷。
我又忍不住生氣。
他鐘情於我,為何不說
如強盜般闖入我家,開口便是聯姻,我又怎能安心嫁予他。
如今這般慘狀,是想讓我內疚自責,終身難忘他
癡心妄想——我將包括那處彆院在內的所有遺產都捐了出去。
牆上的畫像被婢女撕下,隨意拋於地上,覆蓋血跡……
陸軒短暫而傳奇的一生,也在這人世間,徹底冇了痕跡。我用三日時間來接受重生的事實。
三日前,陸軒剛剛來到我家,強硬要求聯姻,手段堪稱威逼。
竹馬聽說了,毫不猶豫地讓我跑,去關外避兩天風頭。
上輩子,我就是這麼做的。
而這輩子,我想起那滿牆的畫像,和地上恐怖斑駁的血跡,平靜地搖搖頭。
我不想走了。
我說:我要去找他問清楚,到底為什麼要娶我。
陸軒的生意做得很大。
我去尋他,他尚在府中議事,他派隨從下階迎我,請我在偏廳稍候片刻。
公子很快便會歸來。
我輕輕嗯了聲。
陸軒果真來得很快,一盞茶還未飲儘,他便匆匆步入,一邊行走,一邊整理散開的衣袖。
見到我,腳步頓住,神色淡漠地喚了聲:蘇小姐。
麵色冷淡疏離,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我被他的冷漠搞得啞口無言,思忖片刻,輕聲問他:
陸公子,家父言道,您欲娶我為妻,不知為何
想娶便娶了,何須緣由。
我:……
這叫我如何接話
慢吞吞地起身,拿起荷包:那我便先告辭了。
陸軒神色微動,臉上難得顯出一番錯愕。
這便要走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看得他臉色逐漸蒼白,整個人都籠罩上一層自棄。
卻還是讓開身子讓我出去。
若非確信此人心悅於我,我當真以為他在戲弄於我……
我歎了口氣,主動上前拽住他的衣袖。
不如,我們一同用膳
陸軒與我的相處看得他隨從也心驚膽戰。
我離去時,隨從不住地向我賠禮:公子他不擅與閨閣女子言談,蘇小姐莫要見怪。
我不見怪。
我微笑著告訴他:我還頗為喜歡他……這般相貌的,甚合我意。
偏廳門未關嚴。
透過那道小縫,我明顯看到陸軒撫了下自己的臉,神色怔愣。
我微微一笑,對隨從道:
我與你家公子約好晚間用膳,記得提醒他,莫要失約。
隨從匆忙點頭,像下一刻我就會反悔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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