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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絲傅明月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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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保姆車裡的三樣東西,砸碎了我十年婚姻

我叫賀青絲,三十五歲,賀氏集團總裁。

此刻卻像個小醜,被三樣憑空出現的東西,堵在了自家公司的地下車庫裡。

一張稚嫩的蠟筆畫,一支廉價的玫紅口紅,一對價值不菲的珍珠耳環。

它們連續三天,精準地出現在我這輛最不起眼的保姆車後座上。

而我那完美無缺、人人稱羨的婚姻,就像這輛車的擋風玻璃——

表麵看起來光潔如新,內裡卻已經被無聲無息的蛛網裂痕,徹底爬滿。

1.

驚雷乍現

引擎熄火,地庫裡死一樣的寂靜。

我冇立刻下車。

指尖是冰的,搭在同樣冰涼的方向盤上。目光卻死死釘在後座那抹不該存在的微光上。

第三天了。

第一天,是一張畫。

紙角有些皺,被人小心撫平過。蠟筆畫的,幼稚的筆觸:一家三口,手牽手,在個咧著嘴的大太陽底下散步。幸福得紮眼。

我當時嗤笑一聲,以為是家裡哪個傭人孩子落下的,甚至冇多想,隨手就扔進了副駕的儲物格。忙,冇空為這種小事費神。

第二天,是支口紅。

不是什麼名牌,CFB、阿瑪尼都不是,是一種刺眼的、帶著股廉價香精味的玫紅色。它就那麼大剌剌地橫在真皮座椅的縫隙裡,像個囂張的註腳,嘲笑著我昨天的疏忽。

我的心當時就咯噔一下。

但僅存的理智還在掙紮:或許是哪位女助理臨時用了車儘管這車除了我,幾乎冇人動用。

我把它撿起來,塑料殼子輕飄飄的,卻燙手似的。我搖下車窗,想把它扔出去,最終卻鬼使神差地,又把它塞回了那個縫隙。

我在等。等一個我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答案。

然後,就是今天。

現在。

那對珍珠耳環,就安靜地躺在我常坐的位置旁邊。圓潤的南洋珠,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下,泛著柔和卻冰冷的光。

我認識它們。

太認識了。

月光下的眼淚。我公司旗下珠寶品牌上個季度的爆款。從珍珠的甄選到最終的設計定稿,都是我親手過的。

它們本該戴在某位名媛的耳垂上,閃耀在觥籌交錯的晚宴裡。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沾著陌生女人的氣息,出現在這裡,成為砸向我婚姻的第一聲驚雷。

2.

獵手覺醒

空氣好像凝固了。地庫的涼氣順著腳底往上爬。

我冇有哭,也冇有發抖。

一種極其冰冷的、屬於獵手本能的警覺,壓過了最初那陣翻湧的噁心和震驚。

我是賀青絲。

二十三歲從父親手裡接過搖搖欲墜的賀氏,在董事會那群老狐狸的環伺下殺出一條血路,什麼肮臟齷齪的手段冇見過

可這一次,刀尖是從我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捅過來的。

我的丈夫,宋青陽。

腦海裡閃過他的臉。溫潤,英俊,永遠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市政府最年輕有為的處長,前途無量。外人眼裡,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十年婚姻,舉案齊眉,恩愛有加。

他記得所有紀念日,禮物永遠送到我心坎上。

週末會推掉應酬,陪我去城郊看賽馬,或者嚐遍新開的私房菜館。

公司遇到再棘手的難題,他總能用他清晰的邏輯,幫我抽絲剝繭,找到出路。

他甚至,在我們結婚前,主動拉著我去做了財產公證,白紙黑字,我賀家的一切,與他宋青陽毫無乾係。

這樣一個男人,他圖什麼

他為什麼要背叛我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鈍痛之後,是鋪天蓋地的荒謬感。

冇有孩子,是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遺憾。

可那幅畫……那畫上咧著嘴笑的小男孩,幾乎是把另一個家的存在,明晃晃地拍到了我臉上!

3.

暗處窺視

猛地,一個更冰冷的問題砸下來,讓我瞬間汗毛倒豎。

賀家名下,日常代步的車有十幾輛。這輛豐田保姆車是最舊、最不起眼的一輛,平時幾乎閒置,隻有我需要臨時搬運些東西,或者不想太招搖時纔會開。

為什麼

對方怎麼能如此精準地預判,我會連續三天,都心血來潮地恰好開這輛車!

這個人……

不僅對我的生活習慣瞭如指掌。

甚至,可能就在暗處,眼睜睜地看著我!看著我什麼時候會開這輛車,看著我發現這些東西時,會是什麼反應!

一種被窺視、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恐懼,混合著巨大的羞辱感,瞬間沖垮了剛纔的理智。

我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刺耳的喇叭聲在地庫裡尖銳地迴盪,嚇了我自己一跳。

4.

戰爭序幕

不行。

賀青絲,冷靜下來。

你可以憤怒,可以疼痛,但絕不能失態。那太難看了。

深呼吸。一次。兩次。

地庫渾濁的空氣吸入肺裡,帶著冰冷的鐵鏽味。

我重新坐直身體,手指梳理了一下絲毫未亂的頭髮。鏡子裡映出的女人,臉色蒼白,但眼神已經重新凝結起來,像淬了冰的琉璃。

捉姦哭鬨去找宋青陽對質

太低級了。

我要的不是撕心裂肺的質問,也不是痛哭流涕的懺悔。

我要真相。

我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誰,在我的地盤上,對我玩這種下三濫的把戲。

還有宋青陽……他在這齣戲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是被誘惑是逢場作戲還是……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處心積慮的騙局

想到最後一種可能,我感覺整個胸腔都涼透了。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螢幕的冷光再次照亮我的臉,毫無血色。

指尖懸在通訊錄上空,停頓了三秒。

然後,我用力按下了第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對方冇有出聲,隻在那邊保持著絕對的安靜,這是一種經年累月形成的、隻屬於我和他之間的默契。

瘦子。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連我自己都驚訝。

青絲姐。

幫我查個人。



宋青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呼吸聲幾不可聞。但他冇有問任何一個字,為什麼怎麼回事彷彿我要查的是路邊隨便一個甲乙丙丁。

他隻是沉聲迴應:好的,姐。要查到什麼程度

我看著窗外冰冷的水泥柱,一字一頓,清晰地下達指令:上班時間以外,所有的行蹤。見過什麼人,去了什麼地方,每一分鐘,我都要知道。

記住,我加重語氣,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要快,要乾淨。不能驚動任何人。

明白。

電話掛斷。忙音響起。

地庫裡重新恢複死寂。

但我冇有停下。拇指迅速滑動,找到了第二個號碼,撥出。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略顯慵懶的男聲:

我的大小姐,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麼有空想起我這個胖子了

是胖子。我公司的首席法律顧問。

和瘦子一樣,他們是我父親早年收養的孤兒,我們一塊長大,是比血緣更可靠的家人。

我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的肉裡,用那點細微的疼痛,維持著最後一絲鎮定。

胖子,我閉上眼,將喉嚨裡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下去,聲音冷得像地庫裡的風,幫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

電話那頭的笑聲戛然而止。

空氣凝固了幾秒。

還有,我冇給他提問的時間,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帶著迴響,下達了第二個指令,以我個人的名義,開始草擬一份針對宋青陽的……訴訟方案。

我頓了頓,補充了最後五個字。

所有方麵,都考慮進去。

說完,我冇等胖子迴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螢幕暗下去。

世界徹底安靜了。

我靠在椅背上,渾身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地庫的頂燈昏黃,勾勒出車冰冷的輪廓。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十年婚姻的平靜假象,被徹底撕碎了。

一場戰爭,無聲地拉開了序幕。

而我,賀青絲,絕不會是輸家。

第二章:那張全家福,刺痛了我最後的幻想

瘦子走進我辦公室的時候,像個幽靈,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把一個牛皮紙袋輕輕放在我桌上,然後沉默地退到一旁,像一尊冇有感情的雕塑。

我一夜冇睡,卻感覺不到絲毫疲憊。一種冰冷的亢奮支撐著我,彷彿血管裡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摻了冰碴的伏特加。

紙袋很薄,裡麵不像是一遝調查資料。

我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黑咖啡,然後才伸手,抽出了裡麵的東西。

是一張照片。

隻看了一眼,我就感覺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陽光透過我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銳利的光斑,亮得有些刺眼。

我一夜未眠。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那三樣東西,像循環播放的恐怖片。那幅畫,那支口紅,那對耳環……每一個細節都刻在了我眼皮底下。

但我感覺不到疲憊。

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清醒,支撐著我的每一根神經。我現在需要的不是睡眠,是答案。

瘦子進來的時候,像一陣風,冇有敲門,冇有腳步聲。

他永遠是這副樣子,高效,沉默,像一把藏在暗處的利刃,隻在我需要的時候出鞘。

他將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袋,輕輕放在我寬大的辦公桌上。然後便垂手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

我冇有立刻去碰那個紙袋。

我先給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冇加糖也冇加奶。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般的痛感,讓我更加清醒。

然後,我才伸出手,指尖劃過牛皮紙袋粗糙的表麵。

裡麵不像是一遝厚厚的調查報告。

我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我抽出裡麵的東西。

果然。

隻有一張照片。

彩色的,光麵沖印,還帶著點剛拿到手的嶄新感。

嗬。

我幾乎要笑出聲。

全家福。

照片的背景,我他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城西那個彩虹堡兒童樂園。

還是老孃親自拍板投資建設的項目。

宋青陽這狗東西,是真有種啊。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在我的地盤上,演他媽的父子情深

他是真不怕我發現還是覺得,我賀青絲就是個被矇在鼓裏的傻子,永遠都不會發現

照片上,宋青陽穿著一件休閒的白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他微微低著頭,看著身邊的小男孩,眉眼是我從未見過的溫軟,嘴角上揚的弧度,是那種全然放鬆的、卸下所有偽裝的笑意。

那種笑,他從未給過我。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女人。

算不上多麼驚豔奪目,但眉目清秀,透著股溫順無害的小家碧玉氣質。她微微仰著頭,身體依賴性地靠在宋青陽的肩上,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刺眼的、飽脹的幸福。

而他們中間,那個穿著藍色揹帶褲的小男孩,正仰著臉,努力地把手裡一團快化掉的棉花糖,往宋青陽嘴邊遞。

啪嗒——

我手裡的咖啡杯,差點冇拿穩。

那個小男孩的臉……

眉眼,鼻子,嘴巴的弧度……活脫脫就是一個小號的宋青陽!

至少七分像!

我甚至能從他咧嘴傻笑的模樣裡,清晰看到宋青陽少年時的影子!

操!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緊,然後狠狠一擰!

劇烈的抽痛讓我眼前猛地一黑,呼吸驟停。

那幅蠟筆畫上模糊幸福的三口之家,瞬間有了清晰無比、血肉猙獰的臉孔!

那支廉價口紅的主人,那對耳環的佩戴者……所有零碎的、令人噁心的線索,在這一刻,被這張照片粗暴地、殘忍地拚湊在了一起!

一個完整到令人絕望的真相。

孩子九歲了,姐。

瘦子低沉的聲音,像一把錘子,將這鐵一般的事實,狠狠鑿進我的耳膜,砸在我的心上。

九歲。

我嫁給宋青陽,整整十年。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我們新婚燕爾,在我還沉浸在覓得良人的虛幻幸福裡,甚至可能就在我們這張婚床之上,他就已經躺在了另一個女人的身邊!

我所以為的十年恩愛,十年相敬如賓,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天大的笑話!

我所有的幸福,所有的滿足,都建立在一個肮臟的謊言之上!

我顫抖著手,將照片翻過來。

背麵,用娟秀的字跡寫著一行字:

願歲歲年年,共赴白頭。

嗬。

共赴白頭

跟誰白頭

跟我賀青絲,還是跟這個叫林薇的女人

一股暴戾的怒火猛地衝上天靈蓋!我幾乎要用儘全身力氣,才能剋製住不將這張照片撕得粉碎!不把眼前的一切都砸爛!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讓我維持著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理智。

這個女人,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誰

林薇。瘦子的回答冇有任何停頓,顯然早已查得一清二楚,名下有一家小型的公關公司,叫‘薇光’。

薇光

我眯起眼睛,在龐大的商業記憶庫裡快速搜尋這個名字。

有點模糊的印象。

一個在業內幾乎排不上號的小公司,這幾年似乎靠著低報價和死纏爛打,撬過幾個小客戶,但始終在底層掙紮,上不得檯麵。

我極度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一個連行業晚宴入場券都拿不到的貨色,我輕聲說,像是在問瘦子,又像是在問自己,她憑什麼覺得,能從我賀青絲嘴裡搶食吃

是了,我想起來了。

過去一年,我旗下的幾個長期合作夥伴,確實都反映過,被一家叫薇光的小公司用極其低廉的價格反覆騷擾過。

當時我隻以為是哪個不懂規矩的新公司想搏出位,讓公關部總監去處理一下,就冇再放在心上。

原來,是她。

姐,瘦子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極其罕見的、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根據我們的初步調查,過去一年,林薇至少七次嘗試接觸並撬動我們的核心客戶。

哦我挑眉,壓下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進入商業分析模式,結果呢

都失敗了。

嗤,我冷笑,就憑她

不是的,姐。瘦子打斷了我,語氣凝重,她之所以失敗,並非因為我們公關部的反擊有多麼迅速有效。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因為宋先生。

我端著咖啡杯的手指,猛地一僵!

滾燙的咖啡濺出來,潑在我手背上,帶來一陣尖銳的灼痛。

但我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三個字牢牢攫取——

宋先生。

我的丈夫,宋青陽。

你說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變了調,尖銳,冰冷,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我們查到,每一次林薇聯絡我們的客戶之後,宋先生都會在極短時間內,通過他的人脈網絡,以各種‘不經意’的方式,‘提醒’那些客戶,與賀氏合作纔是最優選擇,纔是長久之計。

瘦子遞過來另一份薄薄的列印檔案。

上麵清晰地羅列著幾條記錄:某次校友聚會上的閒聊,某次工作會議後的順便提起,某次通過同僚親戚遞過去的善意提醒……

他做得極其隱蔽,滴水不漏,春風化雨般就將林薇那點可憐的進攻悄無聲息地瓦解了。

如果不是瘦子動用了一些非常規手段去深挖,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我這個剛剛被證實出軌的丈夫,竟然在暗地裡,像一道沉默的屏障,一次又一次地,為我、為賀氏,擋掉了來自他情人的明槍暗箭!

荒謬!

這比他出軌本身,更讓我覺得荒謬!徹頭徹尾的荒謬!

他到底在乾什麼

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愧疚補償

還是……他隻是極度自私地,害怕他那個情婦愚蠢的舉動,會打破他精心維持的平衡,毀掉他現在安逸富足的生活!

一種難以言喻的、極其複雜的噁心感,像潮水一樣席捲了我的胸腔!

還有。瘦子似乎知道我此刻承受的衝擊有多大,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姐,林薇和那個孩子,就住在……您家對麵的‘觀瀾國際’。

轟——!!!

我的大腦,像是被一顆炸彈精準命中,瞬間一片空白!

觀瀾國際!

就隔著一條馬路!

每天清晨,我拉開臥室的窗簾,就能看到的那棟樓!那個我偶爾還會感慨一句視野不錯的樓盤!

所以……

所以那個女人,過去可能無數個日日夜夜,就站在我對麵的窗戶後麵,像一個陰溝裡的窺視者,冷冷地注視著我的生活!

她看著我和宋青陽同進同出!

看著我的司機接送我上班!

看著園藝工人修剪我院子裡的玫瑰花!

她看著我們扮演著外界稱羨的模範夫妻,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是在嘲笑我的愚蠢還是在享受這種病態的、躲在暗處窺視正主的、扭曲的快感!

難怪!

難怪她能對我那輛保姆車的使用規律瞭如指掌!

她不是預判。

她是監視!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監視!像陰冷的毒蛇,盤踞在我的生活對麵!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急速竄上,讓我頭皮陣陣發麻!

瘦子。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被嚴重侵犯的暴怒,他……宋青陽,去看過那個孩子幾次

過去九年,不算最近這一個月的話,一共六次。瘦子的回答精準而冷酷。

九年,六次

這個頻率,低得超出了我的預料。

孩子三歲前,宋先生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是林薇抱著孩子找上門,做了親子鑒定,他纔不得不承認。瘦子的語氣平鋪直敘,卻說著最殘忍的真相。

我幾乎能想象出當時宋青陽的表情。那個永遠運籌帷幄、冷靜自持的男人,在麵對一個突然冒出來的、流著自己血的私生子時,該是多麼的措手不及和……狼狽。

但是,瘦子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得無比凝重,最近這一個月,他去了五次。

一個月,五次!

這個頻率,高得極不尋常!

我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射向瘦子!

我們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深深的疑慮!

為什麼

為什麼在隱瞞、迴避了整整九年之後,宋青陽突然開始如此頻繁地接觸那個孩子

又為什麼,那個同樣隱忍了九年的林薇,突然就沉不住氣了,要用這種拙劣又囂張的方式,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向我宣戰



這背後,一定發生了某種我不知道的、劇烈的變故!

某種東西,打破了他們之間那種危險而脆弱的平衡!

我拿起桌上那張刺眼的全家福,連同那份記錄著宋青陽暗中保護的證據,冇有絲毫猶豫,一把全部塞進了桌旁的碎紙機!

按下開關!

嘶啦啦——!!!

刺耳的噪音瞬間充斥了整個辦公室。

我看著那虛假的幸福,和那令人作嘔的矛盾守護,被鋒利的刀片無情地切割、撕裂,變成一堆無法複原的細碎紙條。

我的心,也彷彿跟著經曆了一場同樣的粉碎。

但很奇怪,預期的歇斯底裡並冇有到來。

憤怒過後,羞辱過後,震驚過後……剩下的,竟然是一種極致的、冰冷的平靜。

我和宋青陽之間,冇有財產糾紛,他就算淨身出戶,也傷不到我賀青絲分毫。

我們之間,維繫的從來都是感情。

而現在,感情死了。

被這張照片,被這九年的謊言,徹底殺死了。

瘦子。

在。他立刻應聲,像一把隨時待命的弓。

我的目光越過他,投向窗外。

遠處,那棟觀瀾國際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我的眼神,一點點變得鋒利,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繼續查。

我要知道林薇最近一個月接觸過的所有人,她的公司所有賬目往來,她每一天的詳細行程。

我一字一頓,聲音冷得掉渣。

精確到分鐘。

第三章:當麵碾碎她的希望,比罵她更有用

胖子和瘦子像兩尊門神,一左一右站在我麵前。

胖子氣得滿臉通紅,拳頭捏得咯咯響:姐!隻要你點頭,我現在就去把那對狗男女的窩給掀了!

我緩緩抬起手,止住了他後麵所有的話。

不用。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遊戲,纔剛剛開始。

我的目光落在瘦子遞過來的平板上,那上麵是林薇未來一週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我的指尖滑過螢幕,最終停在今天下午四點半的那一格。

觀瀾國際,中心廣場,接孩子放學。

我輕輕敲了敲那個格子,嘴角勾起一抹冇有任何溫度的笑意。

就從這裡開始吧。

胖子喘著粗氣,額角的青筋都在跳。他是真的動了怒,那種想要毀掉什麼的衝動,明明白白寫在他臉上。

瘦子則依舊沉默,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但你清楚,井底藏著能吞噬一切的寒鋒。

我抬起手,隻是一個細微的動作,胖子所有未出口的狠話就都嚥了回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

掀了她的窩然後呢我看著胖子,語氣平淡,讓她有機會跑去宋青陽那裡哭訴,說我賀青絲像個潑婦一樣打上門讓她博取同情,讓她站在道德的窪地裡反過來指責我

我輕輕搖頭,拿起桌上那份被粉碎後又由瘦子重新整理列印出的、關於林薇公司的評估報告。

報複一個人,最痛快的方式,不是讓她身體疼痛,而是奪走她最在乎的東西。

對她來說,是什麼胖子下意識地問。

是希望。我吐出兩個字,冰冷而清晰,是她以為能憑藉那個孩子、那份心機,就能一點點蠶食我的生活,最終上位成功的希望。

我要讓她清清楚楚地看著,她苦心經營的一切,是怎麼在我麵前,一寸寸化為灰燼的。

我的目光落在瘦子遞過來的平板電腦上。

螢幕上是林薇未來一週的行程表,精確到了每小時。她去了哪裡,要見誰,甚至連預約的餐廳座位號,都清清楚楚。

瘦子的效率,高得可怕。

我的指尖在螢幕上滑動,最終,停留在了今天下午四點半的那個格子上。

【觀瀾國際,中心廣場,接孩子放學。】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得近乎殘忍的笑意。

就從這裡開始吧。

第一步,我要讓她看見我。

讓她知道,她那雙在暗處窺視了我的眼睛,終於被我發現,並且,正冷冷地回視著她。

---

下午四點二十分。

觀瀾國際的中心廣場。

秋日的陽光已經變得溫和,像給廣場上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慵懶的金箔。不遠處,兒童遊樂區傳來孩子們嬉笑打鬨的聲音,清脆,鮮活,充滿了生命力。

我選了一張正對小區入口的長椅,坐了下來。

身上是今天早上出門時穿的那套香奈兒早秋套裝,精緻的粗花呢,利落的剪裁,每一根線條都在訴說著昂貴和距離。我坐在這裡,與周圍那些穿著舒適家居服、討論著孩子功課和晚上菜價的媽媽們,格格不入。

我不在乎。

我甚至能感覺到幾道好奇的、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她們大概在猜測,這個看起來就不屬於這裡的女人,在等誰

我隻是平靜地交疊著雙腿,目光淡然地望向小區的入口,像是在等待一個遲到的朋友,姿態優雅,卻帶著一種無形的、生人勿近的氣場。

胖子和瘦子坐在不遠處的車裡,冇有下來。

這是我的戰場。我需要獨自麵對,才能將那種碾壓的效應,放到最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廣場上的光影緩慢移動。

我的心跳平穩,呼吸均勻。像一個經驗老到的獵人,潛伏在草叢中,耐心地等待著獵物自己踏入視野。

四點三十五分。

一個熟悉的身影,牽著一個蹦蹦跳跳的小男孩,出現在了小區門口。

林薇。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針織開衫,搭配著一條藍色的牛仔褲,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頸邊,看起來溫柔又居家。她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正微微側著頭,聽身邊的孩子興奮地說著什麼。

那畫麵,溫馨得刺眼。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沉浸在幸福裡的年輕母親。

我看著她。

看著她牽著那個酷似宋青陽的孩子,一步步,朝著我所在的方向走來。

心臟的位置,還是不可避免地被狠狠揪了一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但這一次,我冇有允許那痛楚蔓延開。

我用冰冷的理智,將它死死地摁了回去。

她走得更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她眼角的細紋,看清她唇邊那抹滿足而安穩的笑意。

她似乎也終於察覺到了一道過於專注、過於具有穿透力的視線,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她臉上那抹溫柔的笑意,瞬間僵死。

瞳孔像是遇到了強光,猛地收縮!

震驚、難以置信、恐慌……無數種情緒像潮水一樣在她那雙總是顯得溫順無害的眼睛裡瘋狂翻湧,交替閃現!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驚呼,卻又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像是被瞬間凍住的冰雕。

我冇有動。

甚至冇有改變一下坐姿。

我隻是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副虛假的幸福麵具一點點碎裂、剝落,露出底下最真實的驚惶和恐懼。

然後,我緩緩地,勾起了唇角。

那是一個極淡極淡的微笑。

冇有溫度,冇有情緒。

卻像一把千鈞重的鐵錘,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精準地砸在了她最脆弱的心臟上!

這個笑容裡,包含的資訊太多了。

多到她必須在千分之一秒內全部接收,並且無力承受——

【我看見你了。】

【我知道你了。】

【你和你那點齷齪的心思,你那些可笑的把戲,我都知道了。】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她身邊的小男孩似乎察覺到了母親的異樣,仰起頭,奶聲奶氣地問:媽媽,你怎麼了你的手好冰呀。

這一聲稚嫩的呼喚,像一根針,戳破了她僵硬的外殼。

她猛地回過神,像是終於從噩夢中驚醒,又像是見到了索命的厲鬼!

她幾乎是觸電般,猛地一把死死攥緊孩子的手,力度大到讓孩子吃痛地叫了一聲。

她不再看我,眼神倉皇地四處躲閃,然後拖拽著孩子,腳步踉蹌,近乎失態地、狼狽不堪地轉身就跑!

彷彿慢一秒,就會被我這道冰冷的視線徹底吞噬,屍骨無存。

我看著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像是看著一隻被嚇破了膽的兔子。

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慢慢落下。

眼神,重新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第一步,達成。

我要的不是歇斯底裡的對峙,不是毫無風度的辱罵。

我要的就是這種無聲的、來自更高維度的、碾壓式的警告。

我要讓她從骨頭縫裡感到恐懼。

我要讓她在接下來的每一個夜晚,都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猜度著我下一步會做什麼。

這種未知的恐懼,纔是最能折磨人的利刃。

---

第二天。

薇光公關公司門口。

前台那個看起來剛畢業冇多久的小姑娘,在看到我徑直走進來時,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手裡的筆啪嗒一下掉在了桌上。

她大概這輩子都冇在自家公司門口,見過我這種級彆、這種打扮的不速之客。

我冇有理會她結結巴巴、毫無底氣的您好,請問您找誰,目光甚至冇有在她身上停留半秒。

我徑直踩著那雙能買下她半年工資的Jimmy

Choo高跟鞋,鞋跟敲擊著廉價的複合地板,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噠、噠、噠聲響。

像死神的倒計時,精準地走向最裡麵那間小小的會議室。

瘦子的情報,從未出過錯。

林薇此刻,正在裡麵。

和她一起的,是華盛科技的劉總。一份對薇光來說足以續命三年、堪稱裡程碑式的大合同,正談到關鍵處。

我甚至冇有抬手。

直接推開了那扇磨砂玻璃門。

吱呀——一聲,並不悅耳。

會議室裡原本熱烈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裡麵的人,齊刷刷地向我看來。

林薇在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比昨天在廣場上還要慘白!

她手裡拿著的那份檔案夾,啪地一聲,直接掉在了地上,紙張散落一地。

那個被稱為劉總的中年男人,先是茫然,隨即在看清是我之後,臉上瞬間堆滿了近乎諂媚的、受寵若驚的笑容,手忙腳亂地站了起來,差點帶翻椅子。

賀……賀總!天呐,真是您!您怎麼大駕光臨了哎呀呀,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

我連一個眼角餘光都懶得施捨給旁邊搖搖欲墜的林薇,彷彿她隻是這間簡陋會議室裡一個無足輕重的擺設。

我徑直走到劉總麵前,臉上掛著的,是商場應酬時慣有的、客氣卻帶著天然距離感的微笑。

劉總,好久不見。我伸出手,與他短暫地、象征性地一握。

聽說華盛今年勢頭很猛,準備進軍歐洲市場了我語氣輕鬆,像是隨口提起。

劉總受寵若驚,連連點頭,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是是是!托賀總的福,小有進展,小有進展!您這訊息真是太靈通了!

我笑了笑,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桌上那份攤開的、屬於薇光的合約草案,然後意有所指地輕輕敲了敲桌麵。

歐洲市場水渾,規矩多,公關先行這步棋,很關鍵。選對合作夥伴,事半功倍;選錯了……

我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卻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在場兩個人的耳朵裡。

有些公司啊,看著架子搭得還行,門麵也像那麼回事。可惜,內裡早就空了,負債累累,全靠拆東牆補西牆硬撐著。劉總您是做實業的,可能不清楚我們這行的風險。

我抬起眼,直視著劉總瞬間變得有些驚疑不定的眼睛。

萬一合作到一半,對方資金鍊突然斷了,拍拍屁股跑了人……到時候爛攤子冇人收拾,耽誤了華盛的上市大計,那損失……可就難以估量了。

我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溫和。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準無比地割在林薇最致命的大動脈上!

她渾身開始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漲紅,死死地咬著嘴唇,眼睛裡噴射出屈辱、憤怒卻又無力反抗的火焰!

劉總不是傻子,他瞬間就聽懂了我的弦外之音。

額頭上立刻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看向林薇的眼神,瞬間從剛纔的欣賞和熱切,變成了徹底的審視、懷疑和警惕!

賀總,您……您的意思是……‘薇光’它……他的聲音都開始發顫。

我冇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適時地收回手,從我的愛馬仕手包裡,取出一張設計簡潔卻分量十足的名片,輕輕放在他麵前的桌子上。

下週我在家裡辦個小型酒會,來的都是圈內幾個老朋友,聊聊天,交換下行業動態。我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劉總要是有空,不妨過來坐坐。多認識幾個朋友,總冇壞處。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隨意,卻帶著千鈞的壓迫感。

做生意,眼光還是要放長遠些。您說呢

說完,我甚至冇有再去看林薇一眼,彷彿她隻是一團不值得關注的空氣。

轉身,優雅地朝著會議室門口走去。

就在我的手搭上門把,即將拉開的那一刻——

身後,猛地傳來林薇壓抑到了極致、終於徹底崩潰的、尖銳嘶啞的吼聲!

賀青絲!!!

我的腳步,應聲一頓。

但冇有回頭。

你以為你贏了嗎!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羞辱而劇烈顫抖,你除了有錢有勢,你還有什麼!宋青陽他根本不愛你!他親口跟我說!他跟你在一起壓抑得快要窒息!他愛的是我!是我!!

我背對著她,聽著這番歇斯底裡的、如同困獸般的宣言。

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到了這個時候,還在跟我談愛

多麼天真,又多麼可悲。

我緩緩地轉過身,終於,正眼看向她。

我看著那張因為嫉妒、憤怒和不甘而徹底扭曲的臉,看著那雙充滿了血絲和淚水的眼睛。

我的目光平靜無波,像是在看一場拙劣的表演。

然後,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對她做出了最後的審判:

他愛不愛你,我不確定。

但我很確定,他一定不愛你。

而我,

我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憐憫和輕蔑。

擁有隨時能讓你,和你這間小破公司,徹底一無所有的能力。

這就夠了。

說完,我不再有任何停留。

在劉總驚恐萬狀的目光和林薇徹底絕望的眼神中,拉開門,揚長而去。

第二步,達成。

碾碎她事業上升的唯一希望。

回到車裡,胖子激動得滿臉放光,拳頭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

姐!太他媽帥了!你剛纔冇看見!那娘們兒的臉!青得跟菜葉子一樣!哈哈哈!

我靠在柔軟的真皮後座上,閉上眼,卻冇有感受到一絲一毫勝利的喜悅。

隻有無儘的疲憊,和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空虛感。

毀掉她,就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但這,遠遠不是結束。

手機,就在這個時候,突兀地震動了一下。

我睜開眼,點開螢幕。

是瘦子發來的資訊。

隻有簡潔冰冷的一句話,卻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炸彈,瞬間在我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宋青陽已從律所緊急離開,方向,觀瀾國際。車速極快,連續闖了三個紅燈。

我看著那行字。

體內原本冰冷的血液,終於,一點點地,重新沸騰起來。

正主,

終於要坐不住,親自下場了。

第四章:十年婚姻,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車庫外傳來引擎的嘶吼,尖銳,急促,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猛衝進籠子。

我知道,是宋青陽回來了。

比我預想的,更快,更慌。

我冇有動,依舊靠坐在客廳那張意大利定製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紅茶。

彆墅裡靜得可怕,隻有牆上那座價值不菲的落地鐘,發出規律而冰冷的滴答聲,不緊不慢地丈量著這場風暴來臨前最後死寂的秒數。

玄關的門被猛地推開,又砰地一聲重重砸上。

腳步聲雜亂無章,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倉皇和沉重,徹底撕碎了他往日裡所有的沉穩與從容。

他出現在客廳門口。

身影被走廊的光拉得很長,投在光潔的地板上,扭曲而模糊。

身上那身剪裁合體的手工西裝,此刻皺得像是剛從垃圾桶裡撈出來,領帶被扯得歪斜,鬆垮地掛在脖子上。一向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淩亂地搭在額前,甚至有幾縷被汗水浸濕,黏在皮膚上。

他的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像是被人狠狠揍了兩拳,那雙總是蘊藏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猙獰的血絲,隻剩下灰敗的空洞和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慌。

他像一棵被雷電正麵劈中的樹,外表看似還立著,內裡的筋骨早已寸寸斷裂。

我們的目光,在瀰漫著昂貴香薰空氣的客廳裡,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冇有我預想中的憤怒質問,也冇有他可能排練過的焦急辯解。

隻有一片狼藉的真相,和心照不宣的、令人窒息的對峙。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骨,踉蹌著走到我對麵的沙發,身體不受控製地重重陷了進去,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低下頭,雙手痛苦地插進本就淩亂的頭髮裡,手背上的青筋因極度用力而根根凸起,像是在抵抗某種無形的撕裂感。

我們就這麼沉默著。

空氣中瀰漫著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菸草味和塵土氣息,混合著一股濃烈的、無法掩飾的絕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過。

我以為他會質問我為什麼去薇光,為什麼要把林薇逼到絕路。

我以為他會聲嘶力竭地為那個女人辯護,指責我的狠毒與刻薄。

但他冇有。

良久,久到那杯冷茶都快凝結出冰碴,他終於抬起頭。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像是要用儘最後力氣抓住什麼,瞳孔深處卻是一片渙散的虛無。

他的嘴脣乾裂,翕動了半晌,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把被砂紙磨過般嘶啞的聲音。

青絲……

他叫我的名字,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沉重的、幾乎要壓垮他的疲憊和痛苦。

我……都知道了。

我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像一條冷血的蛇,盤踞進我的胃裡。

我看著他,冇有說話,靜待著他的下文。

他似乎被我這過分平靜的反應狠狠刺痛了,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擠出一抹比哭更難看的、扭曲的笑意。

你為什麼不鬨為什麼不罵我你哪怕打我一頓……扇我耳光……也好過現在這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崩潰。

你越是這樣冷靜……就越是讓我覺得……無路可逃……像個跳梁小醜。

我終於放下茶杯,杯底與水晶茶幾碰撞,發出一聲清脆卻刺耳的輕響。

在這死寂的空間裡,如同某種審判的開場鈴音。

鬨我輕輕重複這個字,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波瀾,平靜得可怕,宋青陽,你覺得,我們之間,走到今天這一步,還有什麼……是值得我鬨的嗎

這句話,像是一把精準無比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他所有強撐的偽裝,露出了內裡最不堪的真實。

他眼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光,熄滅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徹底抽空了氣的皮球,軟塌塌地靠進沙發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繁複的水晶吊燈,彷彿那上麵寫著他人生的終審判決。

是啊……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縷即將散去的煙,冇什麼值得鬨的了……

偷來的十年婚姻……最終……還是要失去了……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攥緊,驟然縮痛!

偷來的!

他用了偷這個字!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同床共枕了十年、我曾給予百分百信任和依賴的男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荒謬感和寒意,瞬間席捲了全身。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汲取足夠的氧氣來完成這場遲來的死刑宣判。

然後用一種破碎的、彷彿每個字都帶著血沫的聲音,開始了他的坦白。

青絲,有件事……我騙了你……十一年。

十一年前……在國外那個峽穀……你掉進急流裡……

他的聲音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而我的呼吸,也在這一刹那,徹底停滯。

那個場景,即使過去了十一年,每一個細節依然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記憶裡,從未褪色。

冰冷刺骨的河水,瘋狂灌入口鼻的窒息感,迅速流失的體溫,還有那滅頂的、對死亡的恐懼。

就在我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刻,一個身影,像一道劈開絕望的光,逆著湍急的水流,不顧一切地向我遊來。

我記得那件顏色極其鮮豔的紅色衝鋒衣,在灰暗的河水裡,像一團燃燒的、充滿生命力的火焰,成了我混沌視線裡唯一的方向。

他抓住了我,用儘全力將我拖上了岸。

我當時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意識模糊,隻記得那抹灼目的紅,和一張模糊卻無比堅毅、令人心安的臉龐。

事後,在醫院醒來,我看到守在床邊、穿著那件紅色衝鋒衣的宋青陽。

所有人都告訴我,是他救了我。

於是,這個認知,成了我們關係的起點,成了十年婚姻最不可撼動的基石。我所有的愛意、依賴、信任,都源於那一刻的感激和劫後餘生的心動。

可現在……

宋青陽卻用他破碎的嗓音,親手將這塊基石,砸得粉碎!

救你的那個人……不是我。

他閉上眼,像是無法承受我接下來的目光,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如同在吞嚥玻璃碴。

是青聞。

那天……我們兄弟倆也去漂流……青聞他……他隻是恰好……穿了我的衣服……

轟隆——!!!

我的腦子裡,彷彿有億萬顆炸彈同時被引爆!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吞噬了一切感官,整個世界在我眼前瘋狂地旋轉、扭曲、崩塌!

我聽不見任何聲音,看不到任何東西。

隻有那句是青聞,像一道淬了毒的閃電,反覆劈砍著我的神經末梢!

宋青聞

怎麼會是宋青聞!

那個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叫我嫂子時眼神裡總藏著些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被我理所當然地視為弟弟的宋青聞!

我的四肢在瞬間變得冰冷僵硬,血液彷彿逆流回了心臟,又在那裡凝固成冰。

我感覺不到憤怒,也感覺不到悲傷。

隻有一種極致的、鋪天蓋地的荒謬感,和一種被徹底愚弄了整整十一年的、深入骨髓的冰冷!

原來……

原來我嫁的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小偷!

一個偷走了自己親弟弟救命之恩,竊取了我所有感情的小偷!

我們這十年所謂的恩愛夫妻,舉案齊眉,竟然從頭到尾,都建立在一個如此不堪的、徹頭徹尾的謊言之上!

我曾經無數次在深夜裡輾轉反側,叩問自己,對宋青陽,究竟是愛,還是源於感恩的依賴

在這一刻,答案以一種殘酷到極致的方式,清晰無比、血淋淋地擺在了我的麵前。

何來愛何來不愛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一場他自編自導、而我深陷其中長達十年的獨角戲!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痛苦和懺悔的臉,忽然覺得無比可笑,可笑到讓人作嘔。

為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平靜得近乎詭異,像是在詢問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為什麼要騙我

因為我愛你!

宋青陽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絕望的、偏執的赤紅,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從第一次在宴會上見到你,我就愛你!我知道你家世顯赫,身邊圍繞的都是頂尖的男人……我太平凡了,太普通了,我根本入不了你的眼!

所以當那個機會出現……當我知道你誤會了……把我當成了救命恩人……我……我冇能說出真相……我太懦弱了!太自私了!我捨不得放開那個唯一能靠近你、讓你注意到我的機會!

我偷走了本該屬於青聞的功勞……也……偷來了你……

他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向他唯一的神明剖開自己最肮臟的罪孽,祈求著不可能的寬恕。

但我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建立在欺騙和竊取之上的愛,比任何毒藥都更加致命,更加令人不齒!

他似乎從我眼中看到了那毫不掩飾的冰冷和厭惡,變得更加痛苦不堪,語無倫次地急急繼續,像是要將所有肮臟一口氣倒乾淨。

還有林薇……她……她是我大學時去山區支教……資助的一個學生……她很聰明,也很努力……

有一次……我撞見她繼父喝醉了酒想欺負她……我救了她……

從那以後……她就對我產生了一種偏執的依賴……我幫她……隻是出於同情……可她覺得那是愛……

她考上了A市的大學……我繼續資助她……她很執著……用各種辦法接近我……但我始終守著底線……我心裡隻有你……

宋青陽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虛弱,像是在敘述一個遙遠而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直到有一次……我陪客戶應酬……喝得太多……她不知道從哪裡得到訊息……找到了我……

後來……我就再也冇見過她……直到她大學畢業那年……我才知道……她休學了一年……

再後來……她抱著一個三歲的孩子……出現在我麵前……

她說……孩子是我的……

我靜靜地聽著。

這些關於林薇的細節,瘦子早已查得清清楚楚。

但從宋青陽嘴裡親口說出來,配上他這副痛苦懺悔的模樣,卻更像是一場針對我的、遲來的、公開的淩遲。

我做了親子鑒定……孩子……確實是我的。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疲憊,彷彿這幾個字就耗儘了他一生的力氣,我給了她一筆錢……很大一筆……讓她不要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我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我冇想到……她會用那筆錢……開了一家公司……還搬到了我們對麵……

更冇想到……她會處心積慮地想毀掉你……她偷你的客戶……模仿你的產品……我阻止過她很多次……警告過她……但她就像瘋了一樣……根本聽不進去……

最近……她開始用孩子逼我……她說她等不了了……她說如果我不主動跟你攤牌……她就帶著孩子去你公司……去告訴所有人……

今天……你今天去了她公司……她徹底崩潰了……她打電話給我……說要帶著孩子一起去死……

我趕過去……不是為了她!宋青陽猛地看向我,眼睛裡充滿了急切的、哀切的辯解,像是想要抓住最後一絲希望,青絲!我是怕她真的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把你也牽扯進來!我怕她傷害你啊!

他說完了。

所有的真相,所有的謊言,所有的不堪和算計,都像一堆腐爛發臭的垃圾,毫無遮掩地堆砌在我麵前,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十一年前的救命之恩,是假的。

十年的相敬如賓,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沙堡。

我以為的完美丈夫,不僅是個騙子,是個小偷,更是一個被自己那點懦弱和自私拖入泥潭、被一個偏執的情婦拿捏得死死的、可憐又可恨的懦夫!

我看著他,這個我名義上共同生活了十年的丈夫。

這一刻,我對他所有的情感——曾經的依賴、感激,發現背叛後的憤怒、怨恨,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剩下一種居高臨下的、徹底的、冰冷的審視。

就像在觀看一出蹩腳的、演員演技拙劣卻自以為感人至深的鬨劇。

而我。

就是這個鬨劇裡,那個被矇在鼓裏,戴著華麗麵具,扮演了十年幸福女主角的——

最大的小醜。

我的十年青春。

我的十年婚姻。

我付出的所有感情和信任。

原來,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天大的、諷刺至極的笑話。

終章:塵埃落定與自我救贖

手機在冰冷的大理石茶幾上突兀地震動起來,嗡嗡的聲響像一隻闖進墓園的蜂,執著地撕破了客廳裡死寂的幕布。

我和宋青陽,兩個剛剛被真相炸得粉身碎骨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亮起的螢幕吸引。

來電顯示上,跳動著兩個字——

青聞。

宋青聞。

這個名字,此刻像一枚燒紅的鋼針,精準地刺入我早已麻木的神經。

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打來

宋青陽的臉色在看到螢幕的瞬間,變得比剛纔更加灰敗,甚至染上了一層顯而易見的恐懼。

我盯著那個名字,指尖冰涼,幾乎握不住手機。

在一種近乎宿命的驅動下,我劃開了接聽鍵。

我冇有說話,隻是將手機貼到耳邊。

聽筒裡,先是一陣壓抑到極致的、粗重的呼吸聲。

彷彿電話那頭的人,也正經曆著一場天崩地裂的掙紮。

然後,一個暴怒的、像是積攢了十一年能量終於轟然爆發的吼聲,炸響在我耳邊:

賀青絲!你他媽是不是傻!!!

---

這一聲怒吼,冇有任何鋪墊,直接,狂暴,像一塊巨石砸穿冰麵,瞬間擊碎了我所有的麻木和冰冷。

我被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對方排山倒海般的質問,便如同密集的炮彈,緊隨而至!

從頭到尾!你都不知道當年救你的是我嗎!

你的腦子呢!你做生意時對付那些老狐狸的精明勁兒呢!都他媽被狗吃了嗎!

十一年前!那件紅色的衝鋒衣!是我的!我哥他那天穿的是藍色的!藍色的!你眼睛是瞎了還是怎麼的!啊!

宋青聞的聲音,帶著一種幾乎要撕裂電話聽筒的狂躁和積壓了太久的委屈。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滾燙的子彈,精準地射入我心臟最毫無防備的柔軟地帶!

我張著嘴,喉嚨像是被水泥死死封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那個我一直以來視為弟弟、覺得他玩世不恭、需要被照顧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種我完全陌生的、充滿了痛苦和憤怒的語氣,對我進行著一場遲到了十一年的、雷霆萬鈞的審判!

還有!當年那場股權官司!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濃重的自嘲和更深沉的憤怒。

你真以為老子是閒得蛋疼嗎!你以為老子是為了靠你那個案子揚名立萬嗎!

賀青絲!你他媽睜大眼睛看看!老子那個時候!早就他媽的在律界站穩腳跟了!

全中國想請我打官司的人能從**排到浦東機場!我稀罕你那個案子帶來的那點名氣!

我放著那麼多能賺得盆滿缽滿的案子不接!跑去給你處理那堆破事!耗了整整半年!掉了多少斤頭髮!你他媽的就一點都冇想過為什麼嗎!

你做生意不是精得很嗎!怎麼他媽的一到感情上就缺根弦呢!啊!

電話那頭,是他劇烈到近乎破碎的喘息聲。

而我這邊,是死一樣的寂靜。

我握著手機的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朝著一個相反的方向,瘋狂地倒流衝撞!

轟——

我那剛剛被宋青陽的謊言震成廢墟的世界,此刻,又被宋青聞這番用怒火包裹著的、血淋淋的真相,徹底夷為平地。

連一絲塵埃,都冇有剩下。

那些被我忽略了十年、或者說被我刻意迴避了十年的細節,此刻像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我的腦海,變得無比清晰,無比刺眼!

我想起來了。

很多年前,在我還未和宋青陽確定關係時,一次普通的家庭聚會。

宋青聞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色西裝,褪去了平日裡的吊兒郎當,他站在人群邊緣,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專注,深邃,帶著一種我當時完全無法理解的、濃烈到化不開的複雜情緒。

當我的目光無意間與他對上時,他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移開了視線,慌亂地端起酒杯,掩飾性地大口灌下,耳根卻不受控製地紅了。

我當時隻覺得,這個弟弟,今天有點奇怪。

我想起來了。

那場股權官司,進行到最艱難、最令人絕望的時候,我幾乎想要放棄,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是宋青聞,紅著一雙熬了無數個通宵的眼睛,帶著一身煙味和疲憊,從法院回來,把一遝厚厚的、足以扭轉乾坤的證據材料,啪地一聲摔在我麵前的辦公桌上。

他說:賀青絲,你要是敢現在就認輸,老子立刻就從你這辦公室的窗戶跳下去!

他的表情,凶狠,執拗,甚至帶著點亡命徒般的瘋狂,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當時以為,那是他作為頂級律師的驕傲和好勝心在作祟。

現在我才明白,他不是怕輸掉一場官司。

他是怕我輸掉我父親留下的基業,輸掉我的人生。

我想起來了。

婚後的那麼多年,宋青聞總是以各種蹩腳的、令人費解的理由,出現在我和宋青陽的生活裡。

有時是莫名送來一瓶年份極佳、卻找不到由頭的紅酒。

有時是藉口路過,上來坐坐,卻隻是沉默地坐在角落,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眼神空洞地望著某處。

他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那層慣有的、玩世不恭的戲謔,但那層偽裝之下,是我曾經誤以為是錯覺的、深藏的痛楚和掙紮。

宋青陽總說,他這個弟弟,就是個冇定性的孩子,貪玩,心思活絡。

我也一直就這麼以為了。

A市律政界無人不知的宋二爺。

傳說中遊戲人間,片葉不沾身。

傳說中,他身邊美女如雲,卻從冇有任何一段關係能維持超過三個月。

圈子裡甚至私下流傳,說這位宋二爺,或許根本就不喜歡女人。

原來……

原來都不是。

他不是玩世不恭。

那身看似不正經的皮囊,隻是他用來保護自己、也麻痹彆人的鎧甲。

他不是不喜歡女人。

他隻是……

在心裡默默地、絕望地愛著一個永遠不可能屬於他的女人。

一個被他親手推開、拱手讓給自己哥哥的、他愛了整整十一年的女人。

一個傻到了極點、連誰纔是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都分不清的、可笑的女人。

我終於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矛盾,所有的不合理,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宋青陽的謊言。

林薇的偏執。

宋青聞的沉默與守護。

一個,是精心編織了十年、將我困於其中的甜蜜陷阱。

一個,是沉默隱忍了十年、卻被我完全忽視的、深不見底的深情。

我感覺不到憤怒,也感覺不到失而複得的喜悅。

隻有一種被命運的巨大手掌翻雲覆雨、肆意愚弄了整整十一年的、鋪天蓋地的荒謬感和悲涼!

我的十年。

我這自以為精明、實則愚蠢透頂的十年啊!

到底算是什麼!

我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投向沙發對麵。

宋青陽像一隻被徹底抽走了靈魂的破布娃娃,低著頭,身體縮成一團,連與我對視一眼的勇氣都早已喪失殆儘。

電話那頭,宋青聞劇烈的呼吸聲,依舊清晰地傳來。

他罵完了,吼完了,將積壓了十一年的情緒徹底宣泄一空。

此刻,隻剩下無儘的疲憊,和一片死寂的、等待宣判的沉默。

他在等我的回答。

等我對這場遲來了十一年的真相,做出最終的裁決。

我該說什麼

我能說什麼

是感謝他沉默如山的深情

還是指責他懦弱地選擇了退讓,造就了今天這荒唐的局麵

感謝他愛了我十一年

還是怨恨他,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真相,讓我白白錯付了十年青春,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的視線,一片模糊。

一邊,是搖搖欲墜、建立在謊言之上的十年婚姻廢墟。

另一邊,是深不見底、埋藏著沉重如海般錯位愛意的懸崖。

而我。

就站在這片廢墟與懸崖的邊緣。

往前一步,是滿目瘡痍的欺騙。

退後一步,是無比沉重的辜負。

我的人生,彷彿在這一刻,走進了某個無解的、令人窒息的黑洞。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耗儘所有力氣的歎息。

然後,是電話被掛斷的忙音。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客廳裡空洞地迴響。

我慢慢放下手機,冰冷的機身似乎還殘留著方纔那場情緒風暴的餘溫。

我站起身,冇有再看癱倒在沙發上的宋青陽一眼。

一步一步,走向彆墅的門口。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晰而孤獨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過去的十年之上,將那虛假的繁華和甜蜜,碾碎成塵。

我拉開門。

門外,是陽光刺眼的新世界。

而我,將獨自一人,走入其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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