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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已遲暮 共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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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掌撫去我臉上的淚水,他眼眸盛滿失落:“月兒,就那麼恨我嗎?”

“恨,我恨死你了——”

我徹底失控。

揮舞四肢對他拳打腳踢。

他這樣的出身,骨子裡都帶著傲氣。

從來不會勉強女人。

畢竟想要跟他扯上關係的人,多如過江之鯽。

不多久,我便聽見離去的腳步聲……



一場春雨。

浣衣局裡患上的關節病又開始疼了起來。

我蜷在床榻冷汗直冒。

小玉給我備上暖婆子也不管用,她心疼我,要去求皇上給我找太醫。

我拒絕了。

好不容易纔從浣衣局解脫出來,我不想再生枝節。

好在天氣放晴得很快,天空撒下暖陽時,我抱著膝坐在台階上望著天。

紅牆高瓦,春意盎然。

十九歲的我,卻活得如同一位遲暮老人。

冇有半點生機。

小玉欲言又止,卻終是冇忍住地勸慰我。

“郡主,我瞧著皇上還是很在意您的,這些日子趁您睡著時,偷著來看過您好多回呢。”

我苦澀地笑了笑:“心中愧疚罷了。”

“不管是出於真心還是愧疚,皇上總歸是喜歡小姐的,小姐何不給皇上一次機會,為自己爭一席安穩之所呢?”

小玉話音剛落,門外便響起一記張揚的嘲諷。

“因為她冇臉!”

緊接著,是方清容在一群侍女的簇擁下邁入院內。

小玉被嚇得臉色一白,撲騰一聲跪了下去:“奴婢恭迎貴妃娘娘,貴妃娘娘吉祥。”

方清蓉懶得看小玉一眼。

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提了裙襬,恭敬地朝她跪拜:“奴婢見過貴妃娘娘。”

方清容這才得意地揚了揚眉稍,聲音高亢道:“讓我來告訴大家為什麼吧,因為淩月郡主的身體已經被玩爛了,根本不敢在皇上麵前展露。”

“這萬一要是把皇上噁心到了,可就不是送去浣衣局這麼簡單了。”

小玉從小陪我一塊長大,深知我的為人品性。

自是不信這些話。

她傻乎乎地替我辯解:“貴妃娘娘明鑒,我家小姐不是那樣的人啊!”

方清容矜貴的麵容一冷。

“你這是何意?指控本宮撒謊?”

“奴婢不敢。”

小玉被嚇得趕忙伏在地上。

“不敢?我看你膽子大得很,不僅敢頂撞本宮,還敢教唆自家主子勾引皇上。”

方清蓉冷笑著一字一句說完,厲聲道:“來人,把這個狗東西的舌頭給我拔了,扔進浣衣局去。”

她身後的侍女應了聲,立馬上前來摁押小玉。

我急忙擋在小玉身前,朝方清蓉連磕了三個響頭。

“貴妃娘娘息怒,小玉她冇有冒犯娘孃的意思!”

我深知這個女人最快樂的事情就是將我踩在腳底下欺淩,羞辱。

為了讓她消氣。

我自輕自賤道:“貴妃娘娘說的冇錯,像奴婢這種被玩爛的女人根本不配勾引皇上,不敢汙了皇上的眼。”

“奴婢不會,也不敢對皇上有非分之想,求貴妃娘娘開恩啊!”

方清蓉笑了。

高高在上的臉上儘顯得意。

她往前一步,用鞋尖勾起我的下巴朝小玉看了一眼:“小賤婢聽見了麼?你家主子自己都承認了。”

“求娘娘不要這般羞辱我家小姐!”

小玉撲上去抱住方清蓉的鞋子。

卻被方清蓉一腳踹翻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狗東西,即刻把她的舌頭給本宮割了!”

“不要——”

儘管我拚儘全力想要阻攔。

還是冇能將小玉從幾位侍從手中搶回來,隨著刀起刀落,小玉淒慘的叫聲響徹整個院子。

眼睜睜地看著血水從她的口中湧出。

我僵住了……

小玉被割掉舌頭扔進浣衣局裡。

臨走時,方清蓉笑著說要讓小玉也嚐嚐我這三年來的滋味。

這三年來的滋味……光是想想我就撕心裂肺啊!

我終於明白了。

方清蓉如今不能拿我怎麼辦,便把氣都撒在小玉身上。

我不能讓小玉受那種苦。

可三年前我鬥不過方清蓉,三年後我依舊鬥不過她。

無奈之下,我隻能跌跌撞撞地跑去前殿請求皇上的幫助。

隻是,像我這種無名無分,卑微如泥的女子,想見皇上一麵談何容易。

冇等我踏入前殿便被禦前總管一腳踹下。

“哪來的下賤痞子,膽敢驚擾皇上。”

“我要見皇上!”

我跪在地上,情急哀求:“李公公,求求您讓我見皇上,我有要事找他。”

“大膽狂徒,皇上和貴妃娘娘正在裡麵聽曲呢,哪有空見你!”

“來人,把她給我拖下去杖責二十大板!”

我被幾位侍衛押著往。

情急之下,我大聲哭求:“李公公,我是沈淩月啊!我曾救過皇上的性命……”

我以為大家都忘記我對蕭昱的恩情了。

畢竟當年的蕭昱還是個孩子。

認出是我後,李公公對我的態度有了些許轉變,卻仍舊儘職地將我擋在門外。

李公公說妃嬪冇有主動到前殿來求見皇上的權利。

我這是在犯宮規。

我跪在地上,見不到皇上便不走。

李公公搖搖頭,隨我跪了。

跪在殿前的幾個時辰裡,我本就疼痛的雙腿越發疼得麻木。

渾渾噩噩間,我隱約聽見殿內傳來一絲熟悉的曲聲。

是蕭昱最喜歡的《長相曲》。

蓉貴妃已經將它學得入木三分。

記得我第一次給蕭昱吹這首曲子,還是在野外用竹葉吹出來的。

那一年,朝野局勢動盪。

年僅十歲的蕭昱被人追殺到野外,從山上滾落時受了重傷。

追殺他的人見他傷重,以為入夜後就算不被凍死也會被野獸吃掉,便撇下他回去覆命了。

待人走後,被嚇得瑟瑟發抖的我纔敢從大樹後麵爬出來。

那年我也才八歲。

卻毅然地救下了蕭昱,摘下竹葉給他吹《長相曲》壯膽。

他在我的《長相曲》中慢慢恢複意識。

因為他不肯說自己家在哪裡,我便把他帶回沈家養病,每天哥哥長哥哥短地追著他叫。

後來某日。

家裡來了一群官兵,對著少年跪了滿地。

我才知道自己撿回來的這個哥哥是當朝太子,未來很有可能要當皇上的。

在我惶惶不安時,是蕭昱牽起我的手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冇有尊卑之分,無需禮儀約束。

我信了。

並且滿懷期待地長大後嫁給他。



要不是剛剛聽到那首《長相曲》。

我甚至無法將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男子,跟當年虛弱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說還要再聽一遍的少年聯想到一塊了。

蓉貴妃彈了曲,也陪蕭昱用過膳了。

走的時候朝我勾起唇角,含笑說:“看來浣衣局的管事公公還是不夠儘責啊,冇有將淩月郡主教好。”

聽到浣衣局,我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不知道小玉怎麼樣了。

有冇有像我一樣被管事公公強行抓去賣給那些侍衛。

在蕭昱滿懷期待的注意下。

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邊磕頭邊說道:“皇上,當年您被人追殺受傷,是我救了您冇錯,但日日給您煎藥燒飯的是小玉啊,求您看在當年的情分上,救救小玉!”

蕭昱眼底的希望淡去。

他優雅轉身,落坐在明黃色的軟椅上,看著我的目光染上一層涼薄。

“月兒不顧宮規跑來前殿找我,卻是為了一個丫環?”

他的語氣,使我一顆心直直墜落。

“小玉從小與我一塊長大,情如姐妹,求皇上救救她。”

“那我呢?”

他瞅著我酸酸地問:“月兒這些日子想儘法子避開我,口口聲聲說不會再喜歡我。既如此,我又為何要看你的麵救一個婢女?”

我怔住了。

他卻突然俯下身來。

修長的手指勾起我的下巴,將我細細打量:“月兒,當真一點都不愛我了麼?”

我真的一點都不愛他了。

我甚至對他的碰觸感到不適。

可是我要救小玉啊!

我隻能昧著真心朝他點頭。

“愛的,月兒一直都很愛皇上的。”

“多愛?”

他粗糲的拇指輕輕刮過我的唇瓣,又描上我被淚水浸紅的眉眼上。

“口說無憑,用行動證明一下我纔信你。”

我怔住了。

用行動證明……

危急時刻,彆說用行動證明我愛他了,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願意。

我隻擔心自己這副被男人玩爛的身體。

會讓他噁心到吐出來。

到時小玉就真的冇救了。

我淚如雨下。

視線模糊地迎視著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男人,誠懇說道:“隻要皇上能把小玉救回來,要奴婢做什麼都可以。”

“那現在朕讓你脫!”

他一字一句,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他在我麵前頭一回用到了‘朕’這個字。

可見。

男人的征服欲不容挑釁。

在他惱怒的注視下,我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直至他的耐心被磨冇,頎長的身體往後一收,冷冷地扔給我一句:“算了,不必強求。”

“皇上,小玉她……”

“一個膽敢頂撞貴妃的婢女,死了也就死了。”

他冷酷地說完,朝殿外喊了聲:“來人,把淩月郡主給朕送回寢宮禁足一月。”

苦苦哀求下,我仍被強行拖了出去。

李公公見我如此不識好歹。

好心提醒了一句:“淩月郡主看不見皇上正在氣頭上嗎?再這麼鬨下去小心連自己都不保。”

我怔住了。

是啊,強權之下。

我的那點救命之恩又何足掛齒……

求不著蕭昱,我隻好跑去求太後幫忙。

可婢女卻告訴太後昨日就出門禮佛去了,要三日後纔回來。

我隻能回到自己的院裡等。

小玉那麼堅強,肯定能撐到我去救她的。

小時候我不小心打碎了父親的玉碟,小玉怕我捱打,果然替我頂下罪責。

她跪在院中被連抽二十鞭,被抽得皮開肉綻時,硬是連哭都冇有哭一聲。

可我忽略了一點。

浣衣局不是沈家院子,浣衣局的管事太臨也不是沈家人。

當晚,小玉被侍衛淩辱至死的訊息便傳到我這邊來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直到方清蓉的婢女送給我一隻斷手,斷手背上隱約可見的舊鞭痕瞬間刺痛了我的眼。

那是小玉的手啊。

我疼得撕心裂肺,直接哭暈過去。

醒來時,我看到蕭昱麵色憂慮地守在我的床榻前。

以往都是小玉守著我的。

因無法從失去小玉的悲痛中緩過來,我不自覺地喊出了小玉的名字。

蕭昱這次冇有發怒。

隻是略顯悲涼地問我:“小玉對你來說真有那麼重要麼?比我都重要?”

我氣笑了。

小玉當然比他重要。

至少小玉不會傷害我,不會在我落難的時候拋棄我。

可是小玉已經死了,說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我轉了個身,給了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以他的如今的身份地位,本不用在意我的臉色的,他甚至可以用一道指令讓我對他俯首求饒。

可他卻冇有這麼做。

大掌輕輕握住我肩膀,輕聲解釋。

“我原想著讓她在浣衣局裡待上幾天,待到你性子軟和了,我氣消了,再將她放出來。”

“月兒,我希望你能像過去那般滿心滿眼都是我,可你卻一直避著我,好不容易到前殿去求見我一回,卻也是為了一個婢女。”

“月兒……我也會傷心的。”

“我錯了。”

“月兒,你已經躺了三天了,起來聽我說話好不好?”

“我們還像少時一樣相親相愛,開開心心的過日子。”

我抓著被子的兩隻小手默默地捏緊。

心痛到窒息間,好不容易纔尋回自己的聲音:“蕭昱,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身後突然安靜了。

我在床榻上躺了三天。

想了無數種替小玉報仇的方式。

卻抵不過方清蓉送來的一碗肉湯。

方清蓉的婢女把湯呈到我跟前時,冷漠地說道:“貴妃娘娘說這碗肉湯滲了肉泥的,很是滋補。它的名字喚作‘姐妹情深湯’郡主可不能辜負了這份情義啊。”

聽了婢女的話。

我驀地瞪大雙眼看向她手中的湯。

深色的湯裡什麼都看不見,可我卻瞬間崩潰。

將婢女手中的湯砸到她身上,我跌倒在地上尖叫:“方清蓉,你會得報應的!”

婢女用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湯汁。

起身俯視著我冷笑:“貴妃娘娘說了,浣衣房磨不掉郡主對皇上的那顆野心,她有的是辦法磨。”

說完,她轉身領著一乾婢女揚長而去。

我趴在地上。

顫抖著手指撫摸那滿地的湯汁,哭得肝腸寸斷。

新來的婢女顫顫巍巍地遞給我一方帕子,小聲唉歎道:“郡主,您得罪誰不好呢?非要得罪貴妃娘娘。”

我怔住了。

我得罪她了嗎?

可我除了喜歡過蕭昱外,從未與她有過瓜葛啊。

方清蓉——

是她非要我死,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我默默地收住哭聲,接過帕子將臉上的淚水擦去。

婢女被我臉上的狠戾嚇得一激靈,惶恐道。

“郡主,您可彆再惹蓉貴妃了,她母家可是北侯府鎮國大將軍,連皇上都要忌憚三分的。”

“我懂。”

我冷戾地點頭。

大概是心存愧疚,這幾日蕭昱每晚都會過來陪我。

今晚亦不例外。

他還給我帶來了許多珠寶首飾。

捧著珠寶的婢女們排成一排,蕭昱牽著我的手,親自向我介紹它們的由來與價值。

我臉上掛著笑,一一收下。

蕭昱見我終於笑了,也跟著開心起來。

他將我牽到床榻落坐,注視著我的眸子深情如水。

“月兒,等我將方氏一族的兵權成功收回,便迎你入中宮當我的皇後,從此再不分離好不好?”

我笑了。

卻笑不達眼底。

“皇上拿回兵權,就非得將我關入浣衣局,將小玉的命當螻蟻嗎?”

蕭昱好看的臉上劃過一絲愧意。

“對不起,月兒,我錯了。”

“皇上冇有錯,江山社稷高於一切。”

“月兒,彆再說了……”

他修長的手指托起我的小臉,深邃的目光在我臉上細細打量著,彷彿要從我眼中看到他的身影。

小時候,他伏案寫字,我便托著腮在一旁看他。

每次把他看羞赧了,問我為何一直盯著他瞧。

我每次都說:“因為昱哥哥眼中有我的身影,我在看我自己。”

他不解:“為何我眼中會有你的身影。”

我說:“因為昱哥哥喜歡我。”

他愣了愣,隨即笑著低下頭去佯裝繼續寫字。

是的,他從未否認過喜歡我。

不然我又哪來的勇氣喜歡他那麼多年呢?

“月兒,我會從你眼中找到我的身影的。”

他沙啞著聲音說。

接著低頭,輕輕地在我的唇瓣上啄吻了一下。

見我冇有反對後,又試吻了吻,越吻越深入……

獨特的氣息,溫柔的親吻,本該是我少女時期最繁華的夢。

此時我卻心如止水,毫無感覺。

他溫熱的手指沿著我的臉頰線條往下,我的淚水滴在他的手背上,他似被燙到了一般鬆開我,問道:“月兒,怎麼哭了?”

我抬起小臉,含淚望著他問:“臟麼?”

他一愣,眼裡盛著不解。

我又問了句:“我,臟麼?”

“不臟。”

他低下頭來吻我的耳珠,氣息拂在我的恥窩:“月兒香香的,一點都不臟。”

“那這樣呢?”

雙手攥住衣襟,我將衣衫整片褪下。

裸露的肌膚映入他的眼簾,他輕撫我的動作一頓,突然就愣住了。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是什麼樣子。

本該如凝脂般的肌膚,不僅遍佈著各種鞭痕,還被人用染料刻上各種帶有侮辱性的文字。

有新的,有舊的。

點點滴滴,每一處都是在我哭得撕心裂肺時留下的。

我原本想著等我身體養好些了,偷偷找人把身上的痕跡去掉,再找機會爭寵上位,與方清蓉在這個深宮裡決一死戰。

可她不給我這個機會。

她非逼得我提早亮劍,狼狽出手。

看著搖曳的燭火下,蕭昱的眼尾一點一點地泛紅。

我想,我或許不會輸得太慘呢?

“到底是誰乾的?”

蕭昱看著我的身體,聲音從未有過的冷戾與顫抖。

我卻苦澀地笑了笑。

“皇上何必明知故問呢?”

“皇上以為我這些日子為何避著不敢見您呢?”

“皇上以為深衣局隻是洗洗衣裳,做做苦力是嗎?可我不是啊,我不僅有做不完的苦力,還有伺候不完的男人。掌事太監將我賤賣給那些侍衛玩,稍有不從就是鞭子抽,有時候打暈過去了,便用冷水潑醒繼續接客……”

“彆再說了!”

蕭昱突然崩潰地打斷我。

他張開雙手想抱我,卻在看見我的身體後退縮了。

看吧,他果然是嫌棄的。

有哪個男人會不嫌棄一個被人睡爛的女人呢?

更何況他還是九五至尊的皇上。

“皇上為何不讓我說了。”

我流著淚笑:“是皇上覺得我在說謊?還是因為蓉貴妃的孃家有權有勢,皇上打算像三年前那樣包庇她?”

“……”

“昱哥哥,你不敢看我了嗎。”

我牽過他的手指,引著它一點點撫上我的身體。

“蓉貴妃說浣衣局整不死我,會用彆的辦法弄死我,直到昱哥哥徹底厭棄我為止。”

“昱哥哥不會厭棄我的對不對?昱哥哥……”

他的指尖,被我領著撫過心口上的‘娼妓’二字時,不自覺地往回縮了縮。

淚水滑出我的眼眶,我無比難過道:“昱哥哥,你嫌棄我?”

“昱哥哥你忘了當年我救你下山,被竹子劃破相時,你是怎麼跟我說的嗎?你說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都是最好看的,你都不會嫌棄我的。”

“昱哥哥……”

我將身體朝他貼過去,望著他的眼底含上**:“你繼續吻我好不好,把那些臭男人留在我身上的痕跡都吻掉……”

“月兒——”

蕭昱的麵色難看到了極點,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起來。

他推開我。

以無比狼狽的姿勢朝殿外衝去。

聽著那踉蹌的腳步聲,我默默地卸下臉上的偽裝……

在做這些事情時,我心裡是冇底的。

我怕蕭昱看到我這副殘破的身體後會徹底將我厭棄,會徹底走向方清蓉的陣營。

幸運的是,我賭贏了。

一覺醒來。

我便聽到方清蓉薨了的訊息。

據說昨晚皇上不知怎的突然發了瘋,找了一群侍衛到蓉貴妃的寢宮,將高高在上的貴妃輪辱至死。

後麵我才知道,那些侍衛是當初玷汙過我的那些,被皇上逼著輪辱完方清蓉後,再被當場殺死。

這個訊息無疑是振奮的。

可我卻絲毫開心不起來。

跟我受過的那些屈辱比起來,方清蓉還是死得太輕鬆了。

“她死得真輕鬆。”

我抱膝坐在床榻上,輕聲呢喃。

婢女蒼白著臉搖頭:“不,貴妃娘娘死得一點都不輕鬆,奴婢聽說貴妃昨晚撕心裂肺地喊了一晚上救命,卻冇有人敢救。”

“才一晚上而已。”

我可是撕心裂肺地喊了三年。

方清蓉死了。

一直躍躍欲試想造反的方家,自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當天便帶著幾萬大軍堵到宮門口來了。

纔剛剛安靜了三年的皇城,今晚又燃起了暴動的火光。

宮裡已是人人自危。

身邊的婢女也胡亂地收拾了一下包袱打算逃命。

經過門口時,她看了一眼坐屋簷下的我,出於責任地提醒了一句。

“郡主您不跑嗎?這火恐怕很快就要燒到後宮來了。”

“你走吧,不用管我了。”

我抬頭望著天上的那片火光,卻是心如止水。

從聽到蕭昱弄死方清蓉那一刻起,我便猜到會有這般結果。

也一早就做好了死去的準備。

意外的是。

如此局勢,蕭昱卻冇有起兵抵抗,也冇有隨太後她們一起出逃。

而是來到我的院子。

他在我麵前蹲下,大掌輕輕捏住我的小手。

“月兒,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吧?”

他看懂了我的心思,卻冇有絲毫惱怒。

想來已經開始接納我這副糜爛的身體了。

“是。”

我看著他,字字誅心地說:“這三年來,支撐著我活下去的信念隻有一個,就是報仇,殺光所有欺我辱我的人。”

蕭昱沉默了。

火光映在他英俊的麵容上,明明滅滅,卻再也照不出一絲的光澤。

半晌。

他才痛苦地開口:“月兒,當初我把你送進浣衣局,本是為了保你性命的。”

“我清楚方清蓉的手段,亦清楚方氏的權勢,我若那時保下你,方清蓉再對你下手時,就不是浣衣局那麼簡單的了。”

我側頭望向他。

倒是頭一回聽他說出這麼冠冕堂皇的藉口來。

他苦澀地搖頭:“不過如今說什麼也冇有用了,我也不是想為自己開脫什麼,我隻是希望……”

他頓了頓,明顯的難以啟齒。

“希望能在最後時刻得到月兒的原諒,最後再聽月兒叫我一聲昱哥哥。”

他深情的眼裡,瀲灩著不合時宜的桃花春意。

換作三年前,我會一把醉入他的深情裡。

可今日……

“皇上還是堅持初心,將權勢放在首位吧。”

“以皇上的兵力,未必就摁不住方氏的這一場謀反。”

他搖了搖頭,神情看著彷彿要碎了。

“我曾經確實把權勢放在首位,可如今後悔了,因為冇有月兒,坐在再高的位置我也不會開心的。”

“月兒,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或者,讓我留在這裡陪你也好……”

外頭漸漸響起打殺和呐喊聲。

院外焦急地跺來跺去的李公公,壯著膽子走進來乞求:“皇上,您再不行動,天下就要成為方氏的了。”

蕭昱彷彿不曾聽見他說話。

依舊靜靜地等著我的回答。

我笑著將自己的手從他掌中抽回。

“看來皇上還是不夠愛月兒,否則怎會看不出來月兒一點都不想跟皇上死在一塊呢?”

“皇上,請彆臟了月兒的黃泉路。”

蕭昱神情更傷了。

他紅著雙眼笑了一下。

淚水墜落在地麵。

撐起身子,腳步踉蹌地朝院外走去。

漫天的火光,映得他背影孤寂落寞,全然冇有了平日裡的高不可攀。

當大火漫延到我的院子時。

我仍然冇有聽見蕭昱起兵的動靜。

看來他是真的不想要這權勢了。

在生命的儘頭裡。

他選擇與我一同葬身火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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