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無歸處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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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總裁父女嫌棄十年,我淨身出戶他們卻悔了
訂婚宴那天,我不小心穿了已故夫人的禮服。
相伴十年的男人眼神冷漠:東施效顰,配不上這個位置。
訂婚儀式驟然中斷。
我悉心照顧了十年的繼女,此刻也滿眼嫌惡,厲聲指責我。
你那點心思,當我看不出來嗎做夢都想取代我媽!
繼女眼裡的厭惡幾乎要溢位來。
她尖聲叫道:我告訴你,這輩子你都彆想得逞!
她一把扯下我登上99999個台階才求來的平安符直接撕碎,狠狠踩在腳下。
她還氣不過,揮著小拳頭一下下打在我身上。
孩童的力道不大,卻徹底擊碎了我的心。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我的願望,從來不是取代誰,更不是當什麼總裁夫人。
……
1
明媚的陽光,卻化不開眼前人心底的偏見。
被我隨意丟在一旁的禮服,彷彿在無聲地嘲弄著我的粗心和可笑。
我懶得搭理那些或鄙夷或嘲笑的目光,現在隻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淩可心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口口聲聲說不想當什麼總裁夫人,那我把媽媽的禮服給你的時候,你乾嘛不推開
嘴上說不想取代我媽,我爸答應給你名分的時候,你又為什麼笑得那麼高興
你當初信誓旦旦地承諾,此生隻會有我一個孩子,可淩可人又是怎麼回事!
淩可心紅著雙眼,似乎有萬千委屈。
往日,我定會心疼地將她擁入懷中,輕聲細語地哄著。
可現在,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沉默不語。
淩可心被我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眼神閃躲。
她強裝鎮定,聲音卻微微發顫:你看什麼難道我說錯了嗎訂婚宴黃了,你心裡怕是恨死我了吧!
我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語氣毫無波瀾:淩可心,你不是一直盼著這一天嗎行,我成全你。
三天前,品牌方送來的高定禮服被畫畫的淩可心染上洗不去的顏料。
原本打算讓品牌方再送一套新的過來,誰知淩可心一反常態,竟笑眯眯地表示要向我賠罪。
還拿出了一套精美禮服。
看起來雖然有點舊,卻一眼就能看出儲存得當。
我察覺不對,讓助理去查。
得知這件禮服是已故夫人成為總裁夫人時所穿的禮服。
察覺逾矩,我想讓淩可心拿回去。
淩可心哭得梨花帶雨,她說這十年我待她如親生,如今她是真心想認我這個媽,纔想讓我穿上這件意義非凡的禮服。
還質問我是不是嫌棄這套禮服隻是訂婚禮服。
這話音剛落,淩瑞楠邁步進門。
他眉宇間籠上一層陰霾,沉聲要我順著孩子的意思,還說這十年我照顧淩可心,著實不易。
當晚,淩瑞楠和淩可心一同在我這裡吃飯,還答應把放在老家老宅養育的淩可人接回來。
我受寵若驚,以為多年付出終於換來真心。
可淩瑞楠和淩可心剛纔那副恨不得吃了我的樣子,讓我徹底清醒,什麼真心,都是假的。
我早就明白,有些東西,就像手裡的冰,捂化了也隻是水,抓不住,更留不下。
我輕輕撫開淩可心的手:
你怕我坐上總裁夫人的位置。如今,我冒犯了已故夫人,訂婚宴被中斷。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以後,我怕是要被千夫所指,受儘猜疑和嘲笑。
你的如意算盤打得這麼響,現在還有什麼可抱怨的
淩可心像隻被激怒的小獸,死死盯著我,咬牙切齒地低吼:不滿意,我就是不滿意!除非你現在就滾出淩家,否則,你說的這些話,全都是騙人的把戲!
我看向淩可心,她那張小臉上,滿滿的都是對我的恨意。
我剛想開口,抬頭便看見淩瑞楠站在淩可心的身後。
2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冷冰冰的,十年了,還跟當初一樣,一點人情味都冇有。
淩可心見我不接話,咬著牙道:
你這套把戲,不過是欲擒故縱!淩可心見我不吭聲,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聲音尖銳,口口聲聲說不爭,讓我逼你走,你卻賴著不肯動!騙子!
淩可心。
淩瑞楠低沉的聲音傳來,隻喚了她一聲。淩可心立刻像隻被順了毛的小貓,委屈地縮進他懷裡。
哪怕五年前我為淩瑞楠誕下可人,他眼裡也隻容得下淩可心。
他怕我不用心照顧淩可心。我拚了命才生下的孩子,還冇來得及好好看看,就被他第二天送去了老宅。
分娩的劇痛撕扯著我的身體,可這遠比不上骨肉分離的錐心之痛。
然而,為了家族的榮光,也為了遠在海外、鞭長莫及的父母,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重新去獲取這對父女的歡心。
但是,十年了。
我真的累了。
我第一次冇對淩瑞楠問好,隻是直直地看著他。
我,林菁菁,對不起可心,也冇照顧好淩可人,我願意搬去老宅。
淩瑞楠慢慢走過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你在跟我鬨脾氣
可今天本來就是你對不起可心。
我緩緩跪在地上,低下了頭:是我的錯,請您把我送去老宅吧。
這是我第一次給他下跪。
淩瑞楠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可心還在氣頭上,你彆跟她一般見識,她也離不開你。
你去哄哄她,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淩瑞楠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低頭求他們原諒。
可我隻是站在原地,冇有任何反應。
淩可心怒火中燒,攥緊了小拳頭衝過來,像個小炮彈一樣,一拳接一拳地捶在我身上。
你就是想搶我媽的位置!為什麼不認錯!她尖聲質問,聲音裡滿是憤怒和委屈。
你當初信誓旦旦地說,這輩子隻會有我一個孩子,結果呢是你背棄諾言,是你虧欠了我!
半個月前,為了救從滑滑梯上摔下來的淩可心,我受了傷,她正好打在我受傷的位置,疼得我臉都扭曲了。
可淩瑞楠卻有些不耐煩:可心才十歲,能有多大勁
直到我手臂上的傷口開始滲出血跡。
淩瑞楠的臉色才變了,他伸手抓住淩可心。
淩可心愣住了,盯著我滲血的傷口,卻依舊倔強地揚起下巴:是你自己舊傷冇好,少在這兒裝可憐!
我自嘲地看向淩可心:你說得對。
我不想和一個孩子爭辯,我現在隻想快點離開這對父女。
我的確答應過淩瑞楠,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每次和他在一起後,我都會按時吃藥。
可五年前,淩瑞楠不小心被人下了藥,那天晚上,他和我糾纏了一夜。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雖然我馬上吃了藥。
可半個月後,我還是被查出懷孕了。
淩瑞楠雖然當時冇說什麼,但眉頭卻一直緊緊地皺著。
那時候,集團裡暗潮湧動,似乎醞釀著一場大的變革。
淩瑞楠擔心董事會那幫老的以淩老爺子的遺囑威脅他。
我隻能把懷孕的事情傳出去。
淩瑞楠冇有兒子,這對一個集團來說是最要命的。
所以,當我懷孕的訊息傳出去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淩氏集團後繼有人了。
而我的父親和哥哥也從國外趕回來給淩瑞楠撐腰。
不用淩瑞楠出麵,爸爸和哥哥一舉打敗了那些董事會搞事的老頭,還把人提出了集團永不的錄用。
從那時候起,淩瑞楠他們父女就覺得我是個心機深沉的女人。
即使後來我生的隻是一個女兒,也被立刻送走了。
3
可人那張小臉兒,我不過匆匆看了一眼,就那麼一眼,心跟被針紮似的疼。
是我明知道不應該,卻還是抱有幻想,是我想要的太多了。
我看著淩瑞楠那雙依舊深沉的眼睛,語氣誠懇地說:
如果您顧念舊情,不願意把我趕出淩家,那就把我送去老宅陪可心吧,就說我是為因為鄉下空氣好,也為了給照顧可心,自願離開的。
淩瑞楠的眉間已經染上了怒意:
我對你仁至義儘,特意讓人請回可心,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他質問,聲音裡壓抑著怒火。
縱然可心今日行事乖張,可你與她朝夕相伴十載,未能儘心照拂已是失責,又有何顏麵心生不滿
我依舊語氣誠懇:我冇有不滿意,請您答應我。
淩瑞楠沉默了一會兒,才冷冷地說:
淩家的女人被送去老宅,這史無前例,既然你自願回鄉下老宅,我成全你。
他話鋒一轉:如果你後悔了,我也可以收回決定,現在還冇通知各部門——
我趴在地上,接下了他的話:謝謝您。
林菁菁!淩瑞楠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大步離開。
空蕩蕩的老宅裡,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要不是我主動提出辭職,可心看到我和可人親近,肯定又要鬨。
她雖然不喜歡我,卻對我有著極強的佔有慾。
為了給她做出最滿意的連衣裙設計稿,我熬夜爆肝,前前後後修改了108版,她才挑出最喜歡的一個方案。
剩下的全被她全刪除了。
你想給可人留一份她也配跟我用一樣的可心當時那話,像刀子一樣紮人。
她笑得天真爛漫,可那雙深邃的眼睛卻和她爸一樣,冷得像冰。
桌上擺著廉價的外賣,一份炒飯,一份青菜,連油都冇放幾滴。
送餐的傭人有點眼熟,她笑著說:你現在可不是什麼總裁夫人了,有這些東西吃就不錯了。
要不是你跟了淩總這麼多年,恐怕連這些都冇有。
我冇搭理她,她假惺惺地歎了口氣。
其實你服個軟,跟淩總認個錯,還愁吃不上好的你以前在家也是千金大小姐,犯不著為了一口氣,把自己弄成這樣吧
破舊的門後露出了一片昂貴的西裝衣角。
我知道,這是淩瑞楠彆扭地給我找台階下呢。
過往種種,他總愛借旁人之口,敲打我、警醒我,離開了他,我便一無是處。
我像個被操縱的木偶,毫無怨言地跟在他們父女身後。
當了十年空心人,我真的累了。
我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片昂貴的西裝衣角上,語氣平靜卻堅定:山珍海味算什麼我在這兒吃糠咽菜都比以前過得自在。
在這裡,我不用討好任何人,也不用顧及什麼家族麵子。
更冇有人像幽靈一樣纏著我,時時刻刻提醒我,我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贗品。
砰的一聲,門被狠狠地摔上,那片昂貴的西裝衣角也消失不見了。
我冇興趣追上去挽留,準備收回視線吃飯。
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卻衝了進來。
她頭頂紮著兩個俏皮的小羊角辮,一看見我就撲了上來,一聲接一聲地喊著媽媽。
雖然是頭一回見這孩子,可那眉眼,那神態,我瞬間就明白,這就是我和我閨女可人,我那分彆了五年的心頭肉啊。
媽媽……爸爸……
可人不停地往顧瑞楠離開的方向指。
送飯的傭人特眉頭一皺,好像我是個不知好歹的女人似的:淩總為了接您回去,特意把剛接回來的可人小姐帶來,可您卻硬生生糟蹋了淩總的好意!
我終於認出,眼前的這個傭人是淩瑞楠藏在身邊的貼身秘書。
4
十年前,她是淩瑞楠前妻的閨蜜,因與她容貌相似,可心小時候還常抱著她喊媽媽。
她嘴上說是為了照顧閨蜜放不下的人,才留在淩可心身邊。
可時不時流露出的那點真情,早就把她那點小心思給出賣了。
但我冇有吃醋,更冇有生氣。
我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你這麼心疼淩總,不如替我和閨蜜,去看看他吧。
她杏眼圓睜,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我就是看不慣您這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兒!淩總心裡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您偏偏還要端著架子!
說完,她直接一跺腳離開了。
心裡對我根本冇有絲毫的尊重。
但連淩瑞楠我都不在乎了,他身邊人對我的看法,我就更不在乎了。
我把可人抱進懷裡,格外珍惜和她在一起的短暫時光。
見她眼下烏青,顯然是長期失眠。
我心頭一軟,拿出最好的布料,給可人縫了一條小裙子。
剛準備哄她睡覺,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可心一看到我抱著可人,眼睛都紅了,衝過來就要把可人拉開。
我皺著眉擋開她,她眼淚直接就下來了:你都多久冇這麼抱過我了,憑什麼抱她
我就知道,你隻疼自己生的,對我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可心哭得像個冇人要的小貓。
我卻有些搞不懂了:可心,你忘了自己說過什麼嗎
可心小時候,我天天抱著她哄她睡覺。
可她四歲懂事以後,突然有一天哭著說我掐她,還說怕挨著我睡會被我掐死。
這分明是有人在她耳邊嚼舌根。
淩瑞楠卻冇當回事,隻當這冇了媽的孩子胡說八道。
不僅如此,淩瑞楠還怪我冇帶好可心,才讓她這麼冇安全感。
從那以後,可心在我麵前,既是孩子,又像個小祖宗。
我處處小心翼翼,生怕哪兒惹了她不高興,更彆提抱她了。
可心也想起來了,但還是不講理:那你也不能抱她!
剛睡著的可人被吵醒也冇哭,隻是害怕地往我懷裡鑽。
可心更氣了,直接上手來扯。
我冇留神,被推倒在地。
可人嚇得尖叫,我趕緊死死護住她。
胳膊撞到地上哢嚓一聲,估計是骨折了,我疼得臉都白了。
可心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把柄,一把扯過可人的小裙子,尖聲叫道:她憑什麼用跟我一樣的!
眼瞅著可心那副恨不得把我撕碎的模樣,我歎了口氣,實在想不明白她又在鬨什麼彆扭:我送你的裙子,你不是早就扔了嗎
再說,這是我孩子,我給她做點東西怎麼了
如果可心有心,她應該記得,我為她做的遠不止這些。
冬天給她做衣服,夏天給她弄冰塊。
教她彈琴、下棋、畫畫、練字,哪一樣我不是儘心儘力。
她眼眶都紅了,死死盯著我:我就知道你心裡隻有你親生的!
她把裙子狠狠扔在地上,踩了好幾腳才氣呼呼地走了。
那決絕的背影,和她爸簡直一模一樣。
可人嚇壞了,但還是紅著眼睛把我扶起來。
她小心地擦乾淨香囊,塞進自己懷裡:媽媽不哭……
我心疼地摟緊可人,話都冇來得及說一句,就被淩瑞楠派來的人強行帶走了。
臨走前,可人笑著跟我揮手:我明天再來看媽媽!
5
然而,第二天還冇到,一陣淒厲的哭嚎聲便響徹整個老宅,硬生生把我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我心裡咯噔一下,鞋都冇穿就衝了出去。
可人小小的身體上全是血,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現在卻無力地閉著。
可心躲在一個保姆身後不敢上前,眼裡全是害怕。
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按壓她的胸口,想讓她活過來。
老宅那麼大,可人怎麼會自己跑到馬路上
幾個保姆都跪在地上,抖得像篩子。
我撲過去,發現可人小小的手裡,死死攥著的,正是我送她的小裙子。
眼淚止不住地流,可我卻哭不出聲。
可心走近,聲音裡帶著哽咽:彆哭了……往後,我就是你唯一的女兒……
她伸出手想抱我。
我卻瞥見了她手背上那兩道刺目的新傷,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撓過。
我一把抓住可心的衣領:是你害死了她!
可心嚇得臉色煞白,連連擺手:不是我,真不是我!我就是……我就是想要回那條裙子,我可冇碰她一下!
可心慌亂無比,眼神閃躲。
我跟她朝夕相處十年,可心那點小心思,還能瞞得過我她分明是做賊心虛!
隻是我冇想到,可心居然狠心到這個地步。
我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讓所有人都愣住了,誰也冇想到我會對可心動手。
可心整個人都傻了,好半天纔回過神來,尖叫著哭出聲:
你打我你竟然為了那個小野種打我
她瘋了似的撲過來,指甲直奔我臉。
我冇再像以前那樣縱容她,一把將她搡開。
可心冇防備,一屁股摔在地上,手掌碰到地上的石子,留下一道道擦傷的痕跡。
周圍的傭人們嚇壞了,趕緊衝上來把可心護在身後。
太太,您消消氣,就算可人小姐冇了您很難過,可這事兒也不能全怪可心小姐啊,她也不是有意的,您怎麼能把氣撒在她身上呢
可心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抽泣著說:我就是把她的裙子扔到路上了,誰知道她會自己跳過去撿啊家裡這麼多傭人,她不會讓彆人去撿嗎
還不是她手欠,非要碰我的東西!可心梗著脖子,一臉不服氣,認定可人是活該。
我聽著她這番強詞奪理的話,竟然笑出了聲。
我辛辛苦苦養了十年的女兒,竟然是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白眼狼。
她竟然因為嫉妒,就活生生害死了我的親生女兒!
淩瑞楠姍姍來遲,一進門就看見可心可憐兮兮地坐在地上。
他看到我對他最疼愛的女兒怒目而視,想都冇想就劈頭蓋臉地訓斥我:你養了可心十年,還不知道她是什麼脾氣嗎
可心怎麼可能故意害死可人!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淩瑞楠,不明白為什麼同樣是他的女兒,他卻能偏心到這種地步。
明明事實就擺在眼前,他卻不願意承認。
我彎腰抱起可人小小的身體,冇再看他一眼,轉身就往房間走。
可心淚眼婆娑地朝淩瑞楠伸出手,想讓他抱抱自己。
淩瑞楠卻冇理可心,隻是盯著我決絕的背影,頭一次衝她吼道:可心你發什麼瘋,把可人帶出來乾什麼!
李嫂,把大小姐帶回去關禁閉!一個月內不許她出門!淩瑞楠的聲音很大,故意說給我聽。
可我隻覺得可笑,可人冇了一條命,可心卻隻是被關在家裡一個月。
6
我冇搭理他,淩瑞楠大概也覺得冇麵子,叫來所有傭人,讓他們都出去。
他跟在我屁股後頭進了房間。
老宅的房間裡破敗不堪,和豪宅的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淩瑞楠皺了皺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可心畢竟是無心的……你又何必抓著不放呢
你當初不就想要個兒子繼承家業嗎再說你跟可人五年都冇見過,哪來的感情
如果你是想讓我內疚,那你成功了,隻要你肯把這件事放下,我可以再給你生個孩子。
我的視線緩緩移到淩瑞楠的臉上。
我知道他這人薄情,卻冇想到他能說出這麼冷血的話。
見我冇反應,淩瑞楠又自顧自地說:我答應給你生個兒子,如果生的還是女兒,那就一直生,直到生齣兒子為止。
畢竟淩家的產業不能冇人繼承,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的嗎
我搖了搖頭,淩瑞楠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我把懷裡的可人抱得更緊了些,想讓她暖和一點。
淩瑞楠看著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冷哼一聲:我勸你彆給臉不要臉,冇必要在我麵前裝模作樣。
他怒氣沖沖地摔門而去,還不許任何人給可人收屍。
他撂下狠話:想風光大葬可人,讓可人進淩家的墓園做夢!除非我明天日落之前去求他。
可我根本不在乎什麼身後名,可心也不會在乎。
在淩瑞楠和可心眼裡,我就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
討好他們隻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
費儘心思懷孕是為了生下兒子繼承淩家的財產。
在他們看來,我如今這死氣沉沉的樣子,不過是想多撈點好處的手段罷了。
可隻有我自己知道,我是真的累了。
我本想隔著這無形的藩籬,默默守著我的可心。
可他們卻把這一切都毀了。
既然這樣,我還有什麼必要留在這裡
清晨的陽光還未完全驅散黑暗,一棟破舊的老宅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火舌吞噬了一切,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
淩瑞楠匆忙趕到現場,隻剩下燒焦的殘骸和瀰漫的黑煙。
他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夫人呢
負責滅火的傭人嚇得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敢迴應。
淩瑞楠徹底失控,聲嘶力竭地怒吼:夫人呢!我問你們,夫人在哪裡!
燒燬的老宅裡隻剩下嗆人的濃煙,熏得淩瑞楠喉嚨發緊,但他全然不顧。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給我找!他咆哮著,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老宅裡的一切早已化為灰燼,就算有人喪生其中,也隻剩下一堆焦土。
所有人都明白淩瑞楠是在強人所難,但冇人敢違抗他的命令。
救援人員仔細搜尋著每一個角落,不敢有絲毫馬虎。
淩瑞楠呆立在原地,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他最後對我說過的那些話。
他第一次感到了後悔,悔不當初。
如果早知道會發生火災,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他絕不會那樣固執,他會不顧一切地把我帶離這裡。
7
淩瑞楠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都低下了頭,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終於,他的男助理髮現了異常:淩總,火勢蔓延得太快,不像意外失火,更像是……
淩瑞楠的雙眼充血,佈滿殺意:什麼意思有人害死了她們
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老宅的門並冇有鎖,如果著火了,可以直接逃出來。
而且我們在角落裡發現了助燃劑的痕跡,可能是夫人她自己……
剩下的話,助理不敢再說,但淩瑞楠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他仍然不相信:不可能!她那麼怕死,那麼貪戀權勢,怎麼可能自殺!
他發瘋般地命令掘地三尺也要把我找出來,甚至不顧一切地向外宣佈我就是他的妻子。
這是淩家從來都冇有給過的殊榮,還給死人名分。
所有人都說我走了天大的好運,我卻在心中冷笑。
十年的時間,我不僅耗儘了健康,更痛失愛女,這代價未免太過沉重。
這樣的福分,誰愛要誰拿去。
即使我已經逃到了偏遠的邊境小鎮,仍然能聽到關於那對父女的傳聞。
聽說了嗎,這次容城淩家一定要給死人辦結婚儀式,簡直比總統夫人的就職典禮還要隆重,可心小姐也承認了這個繼母都存在,而不是像以前一樣藏著掖著了!
說起來,這淩家的夫人也是家世普通,能當上總裁的女人已經是走了大運,也不知道她有什麼特彆的本事。
聽說古代有個趙飛燕,床上功夫了得,為了爭寵不惜吃下絕育藥,這位淩夫人多年冇有孩子卻一直受寵,想必……
幾個人發出猥瑣的笑聲。
我皺起眉頭,有些不舒服,但也不想多說什麼。
可一直坐在窗邊的男人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嚇得所有人閉上了嘴。
其中一個男人不服,猛地站起來。
可當他看對方黑著臉殺氣騰騰的樣子,囂張氣焰瞬間熄滅,慫了。
那人瞬間變臉,點頭哈腰地賠了禮,麻利地掃碼付了茶錢,灰溜溜地走了。
我示意服務員給男人送去一盤下酒菜,以示感謝。
剛到後廚門口,就瞥見那男人站在樹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像要把我看穿似的。
目光交彙那一刻,我竟覺得他眉眼間隱隱透著一股熟悉感,卻也冇來得及深究。
先生,我這隻是一家普通的小餐館,請問您找誰我禮貌地問道。
過了很久,他輕歎一聲,語氣中帶著無奈和責備:你一聲不吭就跑出來,也不給家裡報個平安,幸虧爸媽瞭解姐姐的性子,知道你不會乾傻事。
雖然淩瑞楠有意隱瞞火災的事情,但爸媽在商界縱橫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一點訊息都得不到。
我心中一驚,眼前這張英俊的臉龐逐漸和記憶中七八歲的弟弟重合。
8
十年前,我剛進公司的時候,他還是個哭鼻子要糖的小屁孩,現在居然成了一個獨當一麵的大男孩了。
我把鴨舌帽摘下,弟弟眼眶濕潤:姐,你變醜了。
他聲音帶著哭腔,卻故作輕鬆地拿出一封信。
爸媽不信你會自殺,找了好多人打聽你的訊息。
我五年前開始到處旅遊,這次出門前爸媽把這信給我,讓我見到你一定要交給你。
他們說,無論你做什麼,我們都站在你身後。
我心裡那層冰,被弟弟一句話徹底融化了。
我確實不是那種會隨便尋死的人。
可我也絕不願意繼續留在淩瑞楠身邊。
不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永遠冇辦法徹底擺脫他。
所以我隻能假死。
為了不拖累家人,我彆無選擇,畢竟這種事一旦暴露,會影響淩家和林家的結盟。
家人非但冇有絲毫怪罪,反而成了我最堅實的後盾,他們的支援,如暖陽般照進我冰封的心底。
我展開信,父親蒼勁有力的字跡和從前一樣。
信上的字,起初還規規矩矩的,越往後越小,擠成一團。
家書抵萬金,薄薄一頁紙,承載的卻是爸媽無儘的牽掛,看得我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猛地抱住弟弟,這才驚覺,當年那個哭鼻子要糖的小不點,如今已然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能為我撐起一片天了。
菁菁!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硬生生將我從與弟弟久彆重逢的喜悅中拽了出來。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瞬間渾身僵硬,不敢回頭。
自從他一手炮製了那場荒唐的死人婚禮,我就明白,淩瑞楠這人,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冷著臉把我從弟弟懷裡拽出來:我就知道你冇死。
可心從他身後露麵,見我麵無表情,眼圈立馬就紅了,淚珠子在眼眶裡直打轉。
可心一反常態,冇了往日的囂張氣焰,聲音軟得像要滴出水來:媽,我知道錯了,以前是我不懂事,惹您傷心了,以後我保證乖乖的,再也不惹您生氣了。
可心抽噎著,聲音裡滿是委屈:可人的死真的跟我沒關係,爸已經查得一清二楚了。
我把裙子扔到路邊,扭頭就走。妹妹想去撿,卻被爸爸的貼身助理推到路中間,妹妹纔會被車……
您弄錯了,妹妹不是因我而死,她是遭人毒手的。
可心一股腦兒說完,如釋重負地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我:媽,跟我跟爸回公司吧我想你了,咱們還像以前一樣,一家三口……
我冷笑著看向可心,她以為隻要說出對方是誰。我就會原諒她了嗎
如果不是她的恨意太明顯,那個女人能從中作梗,挑撥離間,害死我的女兒
淩瑞楠如何尋到我的蹤跡,已不重要。
自從我縱火焚燬老宅,就已決意斬斷歸途。
眼看著可心這番話冇能讓我迴心轉意,淩瑞楠臉色一沉,眸光也黯淡了下去。
員工私自離職造成公司的損失,還和彆的男人不清不楚,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他自負地揚了揚下巴,篤定我對他情根深種,認定眼前這個男人,不過是我刺激他的手段。
我願意寵著你,現在也鬨夠了,回公司吧。
一群保鏢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瞬間把我和弟弟團團圍住。
淩瑞楠這番話,讓我覺得既荒謬又可悲,他竟冇認出我弟,還以為他是我的什麼人,甚至大言不慚地準我回公司。
先生,您認錯人了。
我從小就住在這利,可能和您的舊相識有點像,但絕不是您認識的那個人。
我剛到這裡的時候,就做好了萬全準備。
我來到這裡以後就做了整容手術,改名換姓成了這間餐館的新主人。
任憑淩瑞楠如何翻天覆地地查,我也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餐館老闆娘罷了。
淩瑞楠死死盯著我,眼神像要把我看穿:你以為這種鬼話能騙得了我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你要是嫌總裁夫人還不夠,等過兩年,你給我生個兒子,我就立下遺囑,整個淩是集團都是你和兒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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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我無比期待淩瑞楠能說出那句話。
他是一個出色的掌權人,我很難不動心。
我也渴望成為被他認可的妻子。
但這份動心很快就被他親手摧毀。
可人出生後,他端來一碗黑黢黢的藥,說是每年喝一次就行,省得每次事後麻煩。
我剛生完孩子,身子虛得厲害,這碗藥灌下去,我血流不止,再也不能生養了。
淩瑞楠渾然不覺,反而覺得這是天大的恩賜:那些避孕的藥丸,吃多了終歸傷身。這藥一年隻需服用一次,可是我費儘心思為你尋來的。
他粗暴地占有我,即使喊疼也會被當作欲擒故縱。
對他而言,我隻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偶,不配有自己的情緒和感受。
那樣的日子,我絕不願意回去。
我冷下眸子看向淩瑞楠:我寧死不願被困在那高牆之內,還請您明察。
淩瑞楠臉色鐵青,可心嚇得渾身發抖,可她再也不敢撲到我的懷中。
弟弟猛地擋在我身前,語氣決絕:我們早就領證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夫妻間那點事,早就做了個遍,隻不過我喜歡滿世界溜達,冇幾個人知道罷了。
怎麼著,您還好搶彆人老婆這口兒弟弟冷笑著,把淩瑞楠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淩瑞楠果然被激怒,咬牙切齒地盯著我。
我一把將弟弟拽到身後護著:甭管他打什麼鬼主意,都讓他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淩瑞楠那種唯我獨尊的性子,能紆尊降貴跑這一趟,已經是破天荒了。
何況,我擺明瞭寧死不從。
他撂下一句狠話:給臉不要臉,我還不稀罕你這種爛貨!
淩瑞楠拽著可心就走,步子卻邁得極慢,像是在等我服軟。
可心也一個勁兒地回頭看,可我根本冇搭理。
直到他們徹底冇影了,我才鬆了口氣,心有餘悸地看向弟弟:你剛纔瞎摻和什麼,萬一惹毛了他呢
弟弟滿不在乎地一聳肩:打,我肯定是打不過他帶的那群保鏢。但要說帶你跑路,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這裡已經被他知道了,回去後淩瑞楠肯定會查我的身份,到那時他就會知道我們在故意氣他。
姐姐,我們跑吧。我搖了搖頭,哪怕是跑出國,他也有辦法找到我。
除非我死,否則根本逃不出去。
以淩瑞楠那點兒可憐的自尊心,他要是真弄明白了我跟這小子的姐弟關係,估計得氣炸肺,哪還有臉來找我
一切都跟我猜的**不離十。
淩瑞楠那傢夥真冇再來煩我,隻是淩氏集團總裁要給冇領結婚證的小三辦理婚禮的事弄得人儘皆知。
可心那丫頭冇有我的聯絡方式,隻能給我寫信,還一個勁兒地說想來看看我。我一封也冇搭理她。
她現在也隻敢站老遠偷瞄我,看我寧願逗鄰居家小孩玩兒,也不理她,就隻能灰溜溜地抹眼淚走人。
我心中冇有一絲波瀾。
是她親手將我對她的那點母女情分,撕碎了踩在腳下的,也是因為她,可人才丟了性命。
終於,在可心又一次哭著轉身離開時,我把大門一關,拉上行李箱跑了。
我再次踏上陌生的土地,開始了漂泊不定的生活。
每當蹤跡暴露,便決然關門,帶上行李就跑。
如此往複,可心和淩瑞楠終於被震懾,不敢再輕易尋我。
他們害怕我徹底消失。
每一次麵對緊閉的房門,那種靈魂被抽離的恐懼,都讓他們心驚膽戰。
我終於尋得一方安寧,自在地開啟了新的篇章。
親人們隔三差五就來看我。
可人的骨灰,我一直珍藏在心口,形影不離。
我要帶她踏遍這世界的每個角落,讓她領略這世間的絢爛多姿,感受那些她從未有機會觸及的美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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