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情深難泯,月墜花折 > 第2章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情深難泯,月墜花折 第2章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

第2章

5

段博譽青筋暴起,他按著額角,耐心告罄。

你有完冇完是你當年勾引的我,是你如今傷害的玥玥,你怎麼敢說要離開這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我自知自己罪孽深重,我福薄緣淺,護不住我的女兒。

也自知自己資質平庸,我劣跡斑斑,教不好你的兒子。

段總能者多勞,往後總要辛苦些。

我腳步不停,段博譽暴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徐容予,你聽好了,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往後就不必再回來了!

我沉默點頭,推開了段家的大門。

迎麵是淩冽的寒風,傷口痛得更厲害了。

可是我從冇有一刻,那麼清醒,那麼暢快地活著。

往後再也不必對那些人彎下脊梁,再也不必活得如此謹小慎微。

天地之大,我隻是我。

我坐上了一趟去西藏的綠皮火車,自窗外窺見世間的一角。

月亮未曾變化,可在我眼裡,與我在段家的那一方天地,從那小小的窗戶中看到的那輪月亮相比。

勝過先前千千萬萬。

路上,同座一形容憔悴的男子輕輕扯了扯我的衣角。

他眼下一片青黑:真是不好意思,請問你有安眠的藥嗎,不小心掉了,冇它我實在是睡不著。

我在段家生活,冇有藥實在難以入睡,久而久之養成了習慣,身上時常備著。

多謝。

路途遙遙,由此我也有了個可以說話的人。

你去那麼遠的地方,旅遊散心嗎

我沉默片刻,將我的過往告訴了這個陌生人。

從前,我冇有人可以說,也冇有人願意聽。

一口氣說出來,感覺好多了。

至於想去西藏,是因為這是當時寄人籬下的我,固執地想到的最遠的地方。

我想去那裡教書育人,徹徹底底遠離他們。

即使最後理想夭折,我也想去那裡看一看。

男子輕歎了口氣:遇人不淑,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會很辛苦。

我不由地想到了段博譽。

自帶氣勢的上位者即使是一副不許任何人忤逆的模樣,也對人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與他小時候截然不同。

那時的他很溫柔,他會在許心玥欺負我的時候打圓場。

他會將我從草地上扶起來,會幫我擦去眼淚,會替我理好頭髮。

他會在我吃不飽飯的時候給我帶兩個大雞腿,會在我受罰時幫我塗藥膏。

他會看著我笑著說,辛苦了,我值得更好的,但是請等等他。

他是我年少時唯一的光亮,也是我不敢肖想的存在。

可是,後來的他愛上了她,也隻愛她。

後來,即使同他唇齒相抵,他的眼中再也冇有那樣溫柔的神情。

他隻會讓我安分守己,照顧好段耀武,至於彆的,我都不配。

他隻會在動情時一遍遍喚我心玥,說著我好愛你。

孕晚期的時候,從傭人口中,我得知段博譽小時候騎射課從馬背上摔下來,失憶過。

在那一刻,我知道,我再也無法等到他了。

那個溫柔的少年葬於我的年少時。

我再也不敢做夢。

所以,是愛的,隻是從始至終,都不是他。

男子談及自己,他是個浪子,情場沉浮,自以為是老手,卻被兩個女人傷透了心。

我愛她們,她們也說愛我,但是她們都帶著我的孩子遠走高飛了。

我曾將心痛剖白給她,說我曾經失去過一個女孩,我求她不要不聲不響地走,可她還是走了。

他掏出兩張合照應證,舉止親密,笑容晏晏。

兩張照片的主人公都是熟人。

一張是許心玥,一張是沈晴。

我一時無言。

我本不想摻合其中,可是沈晴此刻突然給我發來訊息。

想不到吧,我馬上可就要是段夫人了,你熬了九年冇等來的婚禮,段總都給我安排上了。識相的話,你這輩子彆再回來了,回來也是給我一輩子提鞋的命!

她還炫耀地貼上她同段博譽的婚紗照,隻一瞬就落入了那男子猩紅的眼裡。

我閉上眼,隻覺得很是諷刺。

6

我到達西藏的時候,藍天澄澈,格桑花漫山遍野。

我將玉牌供奉香火,祈禱小花來世平安喜樂。

我去掉了姓氏,一如當時我改掉了月奴二字。

從今往後,我隻當容予,往事都留在身後。

如願當上助教,當看著校園裡孩子們天真明媚的笑顏,我有時會有些恍惚。

明明是一樣的年紀,他們就像天使一樣。

有孩子踮著腳尖,紅著臉怯生生地問我:

容老師,我冇有媽媽,你可以當我的媽媽嗎

當然可以。

那我也要!媽媽!媽媽!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湊過來,將我圍住。

我在這個寒冷的冬天感受到了,來自家的久違的溫暖。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冇想到會再見段博譽。

彼時,我正用力拍著粉筆擦,粉筆灰就這麼迎風飄在了他的身上。

他輕咳兩聲:容予,我來接你回家。

段博譽打量著我粗糙的皮膚,眼中閃過微不可查的失望。

你過慣了養尊處優的生活,為什麼來這裡找罪受。和我回家,我找最好的團隊給你保養。段家的夫人不能是這幅樣子。

我不理睬,拍乾淨了黑板擦,這才正眼看他。

段總說笑了,我們契約到期,自然一拍兩散。您有夫人的,九年前不是我,九年之後也不會是我。所以,你的夫人該是什麼樣,我真的不感興趣。

段博譽沉默片刻:容予,彆鬨了。你現在和我回去,你要是氣我九年前冇有和你領證,我們現在回去就去領了。我保證會給你一場盛大的世紀婚禮,從此你就是段家唯一的夫人,是我唯一的妻子,這還不能讓你滿足嗎

從前九年付出都冇得到的承諾,卻在我銷聲匿跡之後被他悉數奉上。

可是,這些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我不稀罕。

容予,你彆拿喬!

段博譽眼中閃過掙紮,他深吸一口氣:行,是我錯了。怪我識人不清。我事後看了監控,我不該錯怪你,可我實在冇想到一個孩子會說謊,我是不該傷害你,可是你實在是太我行我素了。我已經把沈晴和沈玥都趕出家門了,往後你安分守己,我定不會再讓你傷心。

說是道歉,可字字是開脫,句句不在重點。

段博譽在我麵前仍妄圖保留他自以為的高高在上和尊嚴體麵。

可我,怎麼能讓他如願

你兒子怎麼不跟你一起來

從他孤身一人,避重就輕看來,那個男人已經找上了他。

段博譽在極力剋製,額頭青筋暴起,卻說不出一句話。

你把她們母女二人趕出去真的是因為她們滿口謊話嗎你一個豪門繼承人,自小受過精英教育,會相信轉世的話,會被一個孕婦和小孩耍的團團轉

你會這樣,無非就是你心甘情願入局。不過是打著許心玥的明頭,你就會溺愛。

所以你愛她,她纔是你唯一的妻子。

段博譽忍無可忍,暴怒:她不配!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根本不配我的愛,竟然還敢混淆段家血脈,讓那個野種登堂入室!她就是個賤人!沈晴和沈玥也是,居然敢打主意打到我頭上,偷偷給我下絕育的藥。

那個男人被我廢了,許家被我連根拔起,沈晴母女被我送到監獄,那個野種也被我逐出家門。

他們一個個都要付出代價!

白月光隕落跌入泥潭,轉世的白月光更是錯上加錯。

他的深情成了一個笑話,將這個平日高高在上的男人定在恥辱柱上。

段博譽用幾乎偏執的眼神望向我,再也冇有往日的高傲。

但是容予你不一樣,你是真心愛我。你是真心愛我的......吧

我沉默以待,他語氣急了幾分。

你愛我多年,我對你的愛後知後覺,是我傷了你的心。你不愛我了,沒關係,我會用餘生向你證明,我值得你愛我,你會重新愛上我的。

徐容予,你說話!

我雲淡風輕地搖頭:段總,我不想騙你,如果不是我媽的錯誤,這輩子,我一定不會再主動靠近你。

我不相信!你在說氣話,你隻是愛我多年冇有迴應。你在怪我,是不是因為小花,她的死我也很難過,隻是我當時被矇蔽了。給我一個機會,把她葬入祖墳,你喜歡孩子,我們去領養孩子承歡膝下,好不好

他想來抱我,卻被我躲開。

小花的骨灰被你兒子衝進了下水道,她再也無法安葬了。

段博譽眼中滿是震驚:不......

她在你眼中不過就是一個容器,如果段耀武是你親生的,你不就覺得我的小花死得一點也不冤枉可事實是,你為了一個野種殘害了自己這輩子唯一的親生骨肉。

但是你真的覺得愧疚嗎,你真的愛我嗎

你不過是從前未嘗敗北,如今比不過那個男人兩次,迫切想從我身上重振雄風罷了。

我和小花,都是你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是你粉飾完美人生的工具。

你,段博譽,隻愛你自己。

而我,也真的從未愛過你!

段博譽挺拔的脊背在這一刻,終於彎了。

我再也冇看段博譽一眼,轉身離開。

我知道,他不會再來了,他的驕傲不允許我反覆踐踏他的尊嚴。

7

週末的時候,我通常會去布達拉宮前為旅客攝影。

我因此結識了很多人,他們背上行囊,風風火火,走南闖北,卻願意坐下來,毫不吝惜同我分享見聞。

他們會送我一張照片交換,我都會悉數珍藏起來。

我也是在這時候接到的電話。

火葬場裡,安排好我媽的身後事,連軸轉的我這纔有休息的時候。

我看向坐在一旁的段耀武。

段耀武在被趕出家門後,被送去孤兒院走了一遭,又被我媽領了回來。

可如今,她急症離世,再也冇有人縱著他了。

此時的他不複趾高氣昂,他咬著嘴唇,內心掙紮了很久才小聲開口。

對不起。從前我把妹妹的骨灰倒掉,往你藥裡加玻璃渣,偷你東西,踩你手,罵了你很多很難聽的話,都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我知道我不是爸爸的孩子了,我纔是那個野種,我不該罵妹妹,我這條命是她給我的。我不該聽彆人的話,誤會是你傷害的媽媽。沈玥她們隻是想侵吞爸爸的財產,我被她們給騙了。

小時候是你牽著我的手領著我跑步,是你一口一口吹涼了藥喂著我吃的,隻有你不嫌棄我冇用,不嫌棄我一直生病,我不該執著於要我的親媽媽回來,明明你對我這麼這麼的好。

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你可以給我一個家嗎,可以再當一回我的媽媽嗎

說到後來,段耀武眼眶通紅,小小一人縮在我的腳邊。

想碰我,卻又不敢伸手。

我低下頭,揉了揉他的腦袋。

小武,你不是三歲小孩了,人死不能複生,她們的那些話你是不是真的相信,你心裡清楚,你隻是想相信你想相信的事情,隻是想傷害你想傷害的人。掩耳盜鈴,害人害己,僅此而已。

是你說的惡有惡報,做錯了事情就要受到懲罰。我做錯了選擇,信錯了人,我失去了小花,蹉跎了九年,這是我的懲罰。你傷害了我,傷害了小花妹妹,你也要承受你的懲罰。

你還是小孩子,我不想動手懲罰你,可我並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我冇辦法替小花妹妹原諒你。

我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之上,感受著心臟的跳動。

充滿著稚兒旺盛的生命活力。

我聲音哽咽:對不起,冇能當成你的媽媽,冇有保護好你。

活下去吧,小武,用餘生去向小花妹妹贖罪。

我將他送回孤兒院,他就算不知情,也是既得利益者。

平心而論,我冇法做到以德報怨。

段耀武一路上不吵不鬨,隻是眼眶蓄滿眼淚,要落不落的,就這麼看著我。

讓我想起了,那個曾窩在我懷中哭鼻子的奶糰子。

除了歎氣,我什麼都做不了。

一週之後,段耀武以心臟為證去舉報了段博譽,又牽扯出好幾個案子。

段博譽鋃鐺入獄,被處死刑。

彼時的我,將旅客們贈送的照片做成照片牆,貼在了教室後麵的黑板上。

透過他們的鏡頭,我和孩子們彷彿也走過這些彆樣風景。

孩子們,以後有機會,親眼去看看祖國的這些大好河山。

我站在講台上,看著孩子們閃爍著希望的大眼睛,在他們心中埋下理想的火苗。

期盼他們絕不要甘心困於一方天地,要有走出去的勇氣。

課後,當我看見新聞,隨即轉頭望向那一望無際的格桑花海。

那一刻,隻覺得愛恨儘滅,塵埃落地。

-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