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羊從懷裡掏出一枚皮影人,是個披紅甲、戴紅帛的威武門神。
他蹲在死去的捉生將身前,將手伸進對方胸腔,使勁掏了掏,掏出一顆心臟來。
雲羊將心臟攥在手中,轉頭對離陽公主笑道:“燈影戲的行官門徑不是什麼秘密,景朝有魏譜派,又稱小皮影,我修的則是寧朝門神譜,又稱大皮影,不知公主殿下可曾見過?”
雲羊掏出一根銀針,從手中心臟裡取了兩滴血,滴在門神皮影的雙眼上:“有人說這叫敷彩,也有人管這叫點睛,不過叫什麼都無所謂,好用就行。”
他將心頭血點睛的皮影貼在屍體後背上,捉生將被偃月刀劈開的傷勢竟轉瞬合攏,麵無表情的站起身來。
雲羊也站起身,拍了拍捉生將的肩膀:“去給皎兔護法。”
捉生將提著角弓,麵無表情的走去皎兔盤坐的本尊身邊,目光如鷹隼似的逡巡四周。
雲羊似笑非笑的提醒道:“千萬彆靠近皎兔,皮影六親不認,會連你們一起殺。”
說罷,他走向下一具捉生將的屍體,故技重施。
這一次捉生將站起身來,立刻搭弓射箭,掩護著皎兔陰神,朝其他捉生將殺去。捉生將生前是先天境界,雲羊這皮影人也是先天境界,連弓術也如生前那般精湛。
有捉生將朝皮影人射箭,皮影人不避不讓,任由箭矢釘在自己身上,不痛不癢。
捉生將相視一眼,不知該拿這些“活死人”如何是好。
雲羊跟在捉生將和皎兔身後,皎兔殺一人,他便故技重施一次。
短短數十息的功夫,皎兔搏殺十三人,雲羊則造出十三個皮影人來。
皮影人越來越多。
有捉生將朝雲羊搭弓射箭,可箭矢尚未到他身前,便已經有皮影人用身體幫他擋下箭矢。
下一刻,十二名皮影人整齊轉頭,看向箭矢來處。
這十二名皮影人同時搭弓射箭,十二箭攢射而出,封鎖了對方能夠躲避的所有角度。捉生將向左側撲去,卻被三箭同時釘在身上,轟飛出去。
到了此時,雲羊已不再需要皎兔。他如同一位貴公子,在捉生將簇擁下,於山林間閒庭信步。
所過之處,十餘支箭矢攢射,逼得捉生將節節後退
離陽公主讚歎:“若這男子單打獨鬥,以他的身手,恐怕一個捉生將都殺不了,可搭配這位修行陽神大道的女子,竟是化腐朽為神奇。兩名先天境界的行官,竟能在三十餘名捉生將麵前占儘上風。若為我所用,可有封侯拜將。”
此時,小和尚爬下饕餮,憂心忡忡的來到小滿麵前,看著她被箭矢洞穿的肩窩:“你……”
小滿麵色蒼白:“彆怕,不喝你的血。”
“小僧不是擔心這個,”小和尚將手掌按在她的肩窩處,低聲念起經來:“……慈因積善,誓救眾生。手中金錫,振開地獄之門。掌上明珠,光攝大千世界。智慧音裡,吉祥雲中。為閻浮提苦眾生,作大證明功德主。大悲大願,大聖大慈。本尊地藏菩薩摩訶……”
地藏菩薩本願經一遍遍的念,小滿低頭看向覆著自己肩窩的手,隻覺得一股溫熱氣息從掌心傳來,疼痛驟減。
小滿抬頭看去。
但這一次,是小和尚下意識避開了雙眼。
小滿詫異道:“原來你修行的門徑能治病救人啊……可這也太慢了些。回去就給我好好唸經,再有懈怠就把你吊在房梁上。”
小和尚置若罔聞,繼續低聲念著。直到念起第十二遍《地藏菩薩本願經.忉利天宮神通品第一篇》,小滿傷口處的血才止住。
小和尚停下誦經,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牙印,猶豫片刻伸到小滿嘴邊:“……要不再喝兩口?小僧不是小氣,隻是有點怕疼。”
小滿冇好氣的拍開他手腕:“算了吧,死不了。”
此時,皎兔陰神已力竭,在劈出最後一刀後,煙消雲散。
她的本尊睜開雙眼,捉生將還有十餘人,卻已不用她再擔心,自有雲羊清掃戰場。
皎兔拍拍屁股站起身,對小滿笑著說道:“小滿姑娘,趕緊回崇禮關去吧,你們可不能有事,不然誰向你家公子證明我們的功勞?”
“我會把今日之事都如實告訴公子的,”小滿拉著小和尚與離陽公主,轉頭朝南跑去。
皎兔站在山頭看著他們遠去,雲羊來到她身旁輕聲道:“剩餘九名捉生將跑了,咱們怎麼辦?”
皎兔抬頭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子時了,你的皮影撐不了多久,護送咱們回崇禮關吧。”
雲羊一身黑袍,雙手攏在袖子裡,轉頭看她:“那小子會信守承諾嗎?”
皎兔微微一笑:“自然會的,這一次,總算可以重回生肖之位了。”
雲羊好奇道:“重回生肖之後呢?還要不要與他合作?”
皎兔思索片刻:“合作。”
雲羊不解:“他不過是個海東青,我們都重回生肖了,還聽他的做什麼。”
皎兔笑了笑:“病虎之位空缺出來之後,玄蛇和寶猴像瘋了一樣爭搶功勞,都以為那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結果內相大人把上三位空懸這麼久,玄蛇、寶猴,他誰都冇選,說明在他心裡,這兩人都不合適。要是合適,哪用拖這麼久?”
雲羊挑挑眉毛:“你不會覺得陳跡那小子很合適吧?”
皎兔拔下髮簪,束攏自己淩亂的頭髮:“雲羊,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回無念山了,我要找棵大樹乘涼,但你不是那棵大樹。白龍雖然強橫,可他最近有些奇怪之處……而且他麾下已經有了玄蛇和寶猴,我們去了也不過是錦上添花,還要被玄蛇那陰賊排擠。內相教過我們,錦上添花誰都會,能雪中送炭纔是真本事。”
雲羊皺眉:“可他才十八歲。”
“十八歲怎麼了,你我十八歲的時候,殺的人還冇他零頭多。”皎兔重新插好髮簪,往崇禮關走去:“而且,內相賞罰分明。你立一次大功,就能完成一個心願,要麼給你金子,要麼就賞你修行門徑,總之一定讓你感恩戴德為他賣命。你犯一次大錯,內相絕對讓你疼得你半夜睡不著覺,疼到骨子裡。”
皎兔回頭看向雲羊:“可陳跡成為海東青之後屢立大功,內相對他可曾有過賞賜?他的職位冇有變動分毫,亦冇有任何賞賜。這不合我密諜司的規矩,也不是內相的性子。”
雲羊若有所思:“好像是這麼回事,內相好像把他的功勞都忘了。”
皎兔微笑道:“你以為內相在等什麼?”
雲羊愕然。
皎兔意味深長道:“內相在等他攢夠功勞,給他生肖之位,待他躋身尋道境,說不定就是上三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