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八點，港城商會發了公告。會長名單延期公佈，理由寫得很方——“相關程式尚在推進中”。
與此同時，另一條訊息在港城商界炸開了。
蔣琮業被帶走調查了。
過去三年他負責的某個專案涉嫌違法作，港城的執法人員早上七點半直接去了他家裡，直接將人帶走。
訊息傳到蔣氏集團子公司的時候，蔣琮安正在基層的工位上整理報表。
他還沒反應過來，人事部的通知就來了——從今天起，調任集團子公司，任總經理。
蔣琮安以為是有人跟他開玩笑，跑到人事部確認了三遍，才知道是真的。
整整一天，他忙得七八糟。
檔案堆了一桌子，簽不完的字，開不完的會，底下那幫人表麵恭敬，話裡話外都是試探。
這些人大多是蔣琮業培養起來的親信，難搞得很。
他好幾次想給蔣琮禮打電話，拿起手機又放下，最後實在撐不住了，撥了過去。
“三哥，你什麼時候過來？”蔣琮安的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慌。
“不過去。”另一邊蔣琮禮的聲音很平。
“你自己理。”
“可是三哥，那些人——”
“你是總經理，該開的開，該留的留。你自己做決定。”
蔣琮安張了張，話沒出口，電話那頭先開口了。
“琮安。”蔣琮禮了一聲。
“哥。”
“你坐在那個位置上，不是因為你是我弟弟，是因為你有能力坐，這大半年，我不是白教你的。”
“現在也該做點事了，認真點。”
電話掛了。
蔣琮安握著手機，在偌大的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兒，神了幾分慌。
他把手機放下，拿起桌上那份材料，翻開，重新一字一句看了起來。
老宅這邊，蔣琮業被帶走不到半個小時，蔣伯庸就到了。
他進門的時候臉很差，沒跟任何人打招呼:“琮禮呢？”
“先生在書房。”管家話音未落，蔣伯庸徑直上樓，推開了書房的門。
蔣琮禮正站在窗前，手裡端著酒水。
聽到門響，他轉。
蔣伯庸關上門，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著這個兒子變得如此高大的影，沉默了片刻。
在他印象裡，蔣琮禮還是那個被宋晚寧丟在蔣家，瘦瘦小小的小男孩。
過去二十幾年裡，蔣琮禮向來話，跟他也不親近，這似乎還是蔣琮禮年過後，蔣伯庸第一次跟他在一個空間裡獨。
“琮業的事，是你做的。”蔣伯庸開口。
蔣琮禮看著父親，表沒什麼變化:“大哥自己做的事，自己擔。”
蔣伯庸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看著蔣琮禮，目裡有審視，有不悅，還有一蔣琮禮看了太多次的東西——偏袒。
“琮禮，他是你大哥。”
“手足之間，不要相殘。你們都是蔣家人，利益是捆綁在一起的。你把他送進去，對你有什麼好？”
蔣琮禮端著酒杯，沒喝也沒放下。
他看著父親，沉默了片刻:“他如果隻是針對我，我可以不理，但他不該去不該的人。”
蔣伯庸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昨晚報道上的那個人？”
“誰家的？”
對於他這個問題，蔣琮禮沒有回答。
這個時候讓裴書宜暴在蔣伯庸視線裡，對沒有好。
“琮禮，我在問你話。”蔣伯庸的聲音沉了下去。
蔣琮禮放下酒杯，杯底到桌麵發出一聲輕響:“我沒有需要回答你的義務。”
蔣伯庸皺眉，站起來，走到蔣琮禮麵前。
父子倆麵對麵，隔著不到一步的距離:“行，那個人我不過問。”
“但是琮業是你親大哥，什麼人能比得上親大哥？”
蔣琮禮看著他，眼睛平靜到蔣伯庸覺得陌生:“如果你要保他，那是你的事。”
這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意思了？
蔣伯庸的瞳孔了一下。
蔣琮禮已經轉，拉開了書房的門，走出去。
蔣伯庸站在原地，膛起伏著。
桌上那個酒杯還在，他拿起杯子，摔在了地上。
碎片四濺，酒水浸了地毯。
“白眼狼！”蔣伯庸的聲音從書房裡傳出來，走廊上都聽得見。
“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回報蔣家的！”
走廊盡頭，蔣琮禮的腳步沒有停。
他下了樓，穿過正廳，往門口走。
“蔣伯庸!”
書房所在的三樓，老太太不知什麼時候上來了，站在樓梯口，銀的頭發梳得一不茍，上還穿著早上那件深灰的開衫。
看著自己的兒子，目恨鐵不鋼:“蔣琮業是你兒子，蔣琮禮也是!”
老太太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別人看不出，你以為琮禮看不出他大哥做的那些事都是你默許的？”
蔣伯庸的臉變了一下:“媽，我沒有…”
“你沒有？”老太太往前走了一步。
“琮業把琮禮的新聞送上頭條，他生母的私事，這些事他一個人做得到？”
“他手下那些人，哪個不是你看在琮業是長子的份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留下的？”
“連我這把老骨頭都能看出來，你以為琮禮會看不出”
蔣伯庸沒再說話。
老太太走上來，站在他麵前，比他矮了半個頭，但氣勢得他往後退了半步。
“你為人父，是這麼當的？”老太太的聲音終於有了起伏。
“你不要因為得不到宋晚寧，你就這麼糟蹋我孫子！”
“琮禮是我一點點養大的，我看著他從那麼小長到這麼大！”老太太手比了個高度，比自己的腰還低，聲音已經開始有點哽咽。
“琮業心思不正，不能掌權，整個蔣家落在他上，你是不是不知道他有多累？”
蔣伯庸垂下眼，沒有說話。
老太太看著他這副樣子，眼眶紅了:“你這個當爹的，甩手掌櫃當了半輩子，跑去玩人，我看你是玩瘋了，腦子越活越糊塗！”
樓下正廳裡，傭人們低著頭，誰都不敢抬頭。
蔣琮禮讓管家照顧好老太太，沒再繼續在老宅待著，駕車離開。
路上，男人拿出手機，發現自己昨晚發得那條訊息石沉大海，裴書宜還沒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