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這天中午，黃德彪吃完飯就去找佩軒，佩軒從宿捨出來，兩人走到宿舍樓外麵，佩軒向黃德彪轉達了早飯時他與素雲、錢菲菲商定的時間和地點，黃德彪欣然答應，佩軒叮囑說：“咱倆一塊去，咱們要比人家女生早到一點，以示對女生的尊重。”
黃德彪說：“那是當然，謝謝你，老酆。”
佩軒說：“德彪，不用謝。這件事要看你和錢菲菲的緣分，如果你們有緣，你也不用謝我；如果你們緣分不夠，你也不要怪罪我。對沈素雲師姐也是一樣，好不好？”
黃德彪說：“那是當然，你放心吧，我能連這點道理還不明白嗎？”
佩軒聽了，也感到黃德彪還是明白事理的，也覺得他費了這許多事還是有所值的，也就放下心來，感到一絲的欣慰，為他自己、為素雲感到欣慰，總算功夫沒白費。
到了星期二這天中午，黃德彪精心打扮一番，上身穿著新買的學生裝，下身穿著熨燙好的西褲，腳蹬一雙黑亮的皮鞋。他昨天還洗了澡，身上撒了香水；戴著一副眼鏡，看上去是一個文質彬彬的、精緻的大學生。佩軒的穿戴則與黃德彪形成了鮮明的對照，他上身穿一件文秀為他買的夾克，下身穿一條綠軍褲，腳穿一雙文秀給他做的圓口布鞋。佩軒還揹著書包，隨時準備去看書。
於是兩人在約定的三點半之前來到湖邊的石桌旁邊。佩軒拿出來早就準備好的報紙，分別鋪在四個石凳上，然後靜等素雲和錢菲菲的到來。
佩軒和黃德彪剛坐下，不巧有一個人高馬大的男生走過來，一下就坐在佩軒鋪過報紙的石凳上，把書包放在石桌上，就要掏出來書在這裏自習。這讓佩軒喝黃德彪很著急，黃德彪急不擇言：“這位同學，這個地方我們已經佔住了，請你去別處吧。”
這個同學說：“圖書館可以佔座位，這裏不是圖書館，也可以佔座位嗎？”
黃德彪說：“我們都已經鋪上報紙了，你憑什麼過來就坐？”
這個同學說：“這是公共場所，我為什麼不能坐？憑什麼你們兩個人就要佔四個位置？”
黃德彪說：“我們先到的，你必須離開！”
這個同學說：“我就是不離開！我有權坐在這裏！”
佩軒看到越來越僵，馬上朝黃德彪揮揮手，示意他不要再跟這人爭辯，黃德彪餘怒未消，說：“沒見過這麼不講理的人，簡直不像是P大的，活見鬼！”
這句話等於火上澆油，那個同學憤怒異常，吼一聲：“你罵誰？！”
說著就要衝過來與黃德彪動手，肢體衝突一觸即發。佩軒急忙攔在黃德彪麵前，說：“對不起，對不起，同學！請你息怒。千萬不能動手！校方如果知道了，後果是很嚴重的！”
佩軒微笑著說：“對不起，同學，咱們借一步說話。”
說著，他拉著這個同學走到十來步開外，悄聲說：“同學，對不起，是這樣的，我們約了兩個女生來這裏談點事，我們先來佔位，女生隨後就到。同學你如果非要在這裏看書，我們再另外找個地方，都是小事，犯不上生氣。好不好？對不起了，同學。”
這個同學聽了，覺得佩軒說的在理，也知道了是怎麼回事，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他紅著臉說：“同學，你這麼說，我哪有不避開之理？但是像那位同學那樣，那不是火上澆油嗎？對不起，同學，我馬上走就是了。”
佩軒說：“應該我說對不起，不好意思，同學。”
於是，這人背起書包，還把碰到地上的報紙給撿起來重新鋪到石凳上，朝佩軒點點頭，就大步走開。
佩軒誠懇地說：“同學，謝謝！後會有期！”
這個同學也說：“後會有期！”
素雲和錢菲菲兩個人比佩軒他們晚到一會兒，他們走近的時候聽見這裏似乎有吵架的聲音，但是走近一看，佩軒正在與那個同學心平氣和地說話，她倆就躲在一邊，她倆看到了佩軒與那個同學相互道歉的全過程，等到佩軒勸走那個同學以後她倆才過來，素雲笑著說：“對不起，我們倆來晚了，如果我們倆早來了，人家也就不至於非要坐在這裏了。”
佩軒說：“沒事，沒事。”黃德彪也馬上滿臉笑容打招呼：“師姐好！菲菲同學好！”
錢菲菲也熱情地說：“酆佩軒同學好！黃德彪同學好！”
佩軒說：“請坐。”
他把北邊的石凳指給素雲，把東邊的石凳指給錢菲菲，黃德彪坐在西邊，佩軒自己坐在南邊。這樣正好黃德彪與錢菲菲對麵，素雲與佩軒對麵。素雲坐北朝南，她是召集人，理應她來主持。
她看一眼黃德彪，說：“黃德彪同學好精神啊！”
黃德彪客氣地說：“謝謝沈師姐誇獎。”
素雲接著說：“德彪和菲菲分別是來自上海的青年才俊和才貌俱佳的淑女，也正好與我都認識，我覺得你們這些上海來的精英即使是在P大，也顯得鶴立雞群，我感覺你們挺般配的，所以給你們搭個線，介紹你們相互認識。以後就看你們倆的緣分了。你們倆在接觸的過程中，可以直接聯絡，這樣我和佩軒同學也就輕鬆了；如果你們有什麼不方便直接說的，也可以通過我和佩軒來相互傳遞想法。順便說一下，為了促成你們倆這次見麵，佩軒費了不少心。總之，我希望你們能夠喜結連理，不過這主要看你們倆的緣分。好了，你們各自簡單介紹一下自己吧。”
於是，黃德彪和錢菲菲分別介紹了自己，也就是說了自己的年齡，家庭出身，來自上海的什麼地方，等等。他倆說完了，素雲笑著說：“哈哈，好像是我查戶口一樣啊。”
她接著說：“這樣吧，你們倆就在這裏好好談一下吧，我和佩軒同學就先撤退了，好不好？”
黃德彪和錢菲菲異口同聲地說：“謝謝師姐！謝謝佩軒同學！”
素雲和佩軒都站了起來，黃德彪和錢菲菲也站了起來，素雲說：“你們倆坐吧，我們就先走一步了，祝福你們倆！”說著，素雲就與佩軒離開了這裏，去圖書館看書。
路上，素雲感慨地說：“終於了卻了一樁心願，把他們倆拉到一塊了。以後就沒咱倆啥事了，就看他倆的緣分了。”
佩軒不置可否，隻顧往前走。素雲不滿地說：“佩軒，你怎麼不說話？你給我站住！”
佩軒停下腳步說：“你讓我說什麼？”
素雲意識到了自己的霸道，說：“對不起，佩軒，你看我這個樣子，像個母老虎一樣，嘿嘿，讓你見笑了。”
佩軒笑著說：“素雲，你還跟我客氣什麼？我對你還不瞭解？你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淑女，隻可惜我沒有這個福分，與你距離太遠，配不上你，隻有仰望的份兒。”
素雲沒好氣地說：“你滾遠點吧！你說風涼話吧！你再這樣，我就跟定你了，非纏住你當你老婆不可！我看你怎麼辦？你還說風涼話不說？”
佩軒苦笑著說：“好了，我的公主，我投降好不好？我本來就是你的小廝，一切聽從你的召喚，我哪敢說風涼話？”
素雲不忿地說：“哼！你說的好聽，沒一句實話。”
佩軒的話本身就是半開玩笑的話，素雲這麼說他，他自然無話可說，隻好說：“素雲，對不起。”
素雲改口說：“佩軒，應該我說對不起，我知道，你是為了哄我高興，才那麼說的，我不該給你發脾氣，請你原諒。不過，我也就是發一下脾氣，一會兒就好了。”
佩軒說：“沒事的，你對我想發脾氣就發脾氣，我不在乎。不過，你對我可以這樣，對別人可不能這樣。”
素雲說：“我對別人怎麼會這樣呢？我隻是對你這樣，因為你是......，我不對你發脾氣對誰發脾氣？你就是我的出氣筒。”
素雲說著就笑了，佩軒也笑了，他倆是那麼會心地笑，一切不滿似乎都在這笑容中化解了。素雲的笑容是那樣的溫柔，她分明在說：“我愛你，你是我的。”而佩軒的笑容是那樣地寬容，包涵了她的一切。
素雲打趣說：“佩軒，假如我是你老婆，我這麼刁蠻，你會不會捶我？”
佩軒也調侃說：“當然會了，一回家就關上門好好捶你一頓，看你還刁蠻不刁蠻。嘿嘿。”
素雲抬起手說：“哼！你捶我？我現在就捶你！”可是她看到遠處有人，就不敢打到佩軒身上，隻是說：“哼！這次先饒了你，記到賬上，下次一起打。”
佩軒笑著說：“你賬上記了多少次了？”素雲隨口說：“記了三百六十一次了，到時候我讓你跪到搓板上，好好收拾收拾你。嘻嘻。不過，......”
素雲停住不說了，她的目光分明是等著佩軒問她，於是佩軒問道：“不過什麼？”
素雲不好意思地說：“不過我雖然打你了，你不許記恨我，你晚上不許不理我，還要......”
她說的話與韓文秀如出一轍，但是她說不出口了，隻好停住。佩軒笑著說：“那是當然，誰會記恨老婆呢？”
素雲嬌嗔地看了佩軒一眼，說：“你的眼睛人家不敢看，充滿了曖昧，就好像，好像人家真的是你的老婆一樣。”
素雲羞紅了臉。佩軒暗自嘆了一口氣，他知道，素雲是個好姑娘，而且還這麼喜歡他，隻是他跟她沒有這個緣分，他也隻能經常這樣開玩笑來安慰她。想到這裏，他為她感到心痛，但是由於兩個人心意相通，他馬上放棄了這個念頭，他恐怕素雲捕捉到了他這個念頭而傷感。不過，素雲素雲朝他笑了笑，說：“佩軒，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要為我擔心，我對待生活是樂觀的態度。能夠遇上你，我覺得我是幸運的，在我大學的生涯中，有你的陪伴，咱倆的心靈溝通，讓我內心不感到寂寞和孤獨，我已經心滿意足了。謝謝你，佩軒，你這個人太善良了！你總是為別人著想，做什麼事總是考慮別人的感受。”
佩軒故意說：“再這麼說就是欠捶了啊，看我不捶你？”
素雲朝佩軒溫柔地一笑，什麼也不說，佩軒從她的笑容中，看到了她的愛情，她的柔情似水，她對他的一切，都在這笑容之中。他也會心地一笑來回應，他這一笑是對素雲的理解，是對她的認可，也是對她愛他的回應。從佩軒這會心的一笑之中，素雲彷彿得到了鼓勵，她似乎覺得她對他付出的愛都是值得的。儘管他不能娶她，可是她在他的心裏，他不僅是韓文秀的，也是她沈素雲的。
在素雲看來，雖然佩軒不能娶她，也不能愛她，但是佩軒心裏有她，佩軒對她很負責任。她跟佩軒在一起，她很舒心，也很放心。無論什麼樣的情況下，佩軒都念念不忘保護她，即使在她意亂情迷的時候，他也是採取剋製自己的態度，沒有任何侵犯她的意思。他不是不會心動，而是他採取了理智的態度，素雲在乎的不是佩軒沒有破防，而是他對她負責的態度。看他表麵輕鬆，其實是他壓抑了自己強烈的慾念。那時候如果佩軒讓她真正成了他的女人，素雲也不會後悔的，甚至內心會感到滿足。但是佩軒卻堅決不接受，他認為這是對素雲的傷害。並不是說他很傳統，他曾經說過，他認為男人和女人結婚以後應該相互忠於對方，至於之前女人是怎麼樣的，他不會在乎。他認為無論男女，都應該把自己交給自己愛的人，但是人不是一成不變的，這會兒愛的人不見得就是以前所愛的那個人，也不一定就是將來所愛的人。每個人都會犯錯誤，難道犯錯誤了就沒有機會了嗎？他反對那種一味要求女人貞潔的陳腐觀念，他認為貞潔是精神上的，而不是生理上的。但是，他卻對於與他接近的女人加以保護，唯恐她們以後被人嫌棄。他就是這麼一個肯對別人負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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