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文秀跟著素雲回到了宿舍，素雲向其他幾位同學介紹文秀說：“這是我的河南老鄉酆佩軒的同學韓文秀，從安陽來的。”文秀也作了自我介紹：“我叫韓文秀，是哲學八零級酆佩軒的高中同學，請各位師姐多多關照。”宿舍裡一位叫陸明芳的同學說：“素雲，前一段來咱們這住的那個白小潔同學是不是也是哲學係那個師弟的同學？我好像記得是這樣。”素雲笑著說：“虧你記得這麼清楚，是的，白小潔、韓文秀都是酆佩軒的中學同學。”宿舍裡另一位同學江雯慧驚訝地說：“素雲，你們河南出美女啊，你、韓文秀、白小潔、都這麼漂亮啊。”素雲解釋說：“我的小慧妹妹啊，誰有你漂亮啊？我們仨加一起也比不上你漂亮。再說白小潔不是河南的，人家是天津的美女。”戴眼鏡的韋愛娟說：“不對呀，白小潔是天津的怎麼跟河南的酆佩軒是同學呀？”文秀解釋說：“師姐，是這樣的，白小潔是天津的，她姥姥家是我們那裏的，她到我們賈莊高中復讀了一年，所以我們是同學。”韋愛娟疑惑地問：“什麼？你們賈莊高中？是農村的高中嗎？”文秀認真地說：“是的，我們是地地道道的農村高中。不過還算不錯，前年我們學校考上了一個Q大的和一個B師大的，去年考上了一個P大的，隻是我考了兩年都名落孫山，跟人家沒法比。”文秀一說，除了素雲，其他同學都很吃驚。陸明芳誇讚說：“怪不得白小潔去那裏復讀呢，你們學校是名校啊，一個農村的中學，居然能夠考上Q大和P大，也太了不起了，不得了啊。”文秀解釋說：“白小潔的舅舅是我們的數學老師，所以她纔去我們學校復讀。”江雯慧看著文秀說：“小韓同學，你是農村的嗎？我看你一點不像農村的，你這麼漂亮，而且越看越好看，你跟白小潔一樣是城市裏的吧？我們沒有看不起農村同學的意思啊，隻是覺得你不像是農村的女孩。”文秀笑著說：“師姐的意思我明白，不過我確實是農村的，在農村出生，在農村長大，隻不過乾農活不多。”素雲不解地問道：“你為啥乾農活不多？你家條件好吧？我聽佩軒說，他從小就會幹農活，而且很能幹。”文秀心想，佩軒與素雲什麼都說啊，肯定關係很密切。她“嘿嘿”一笑說：“我在家裏是老小，上麵兩個哥哥比我大好幾歲。我爸爸是個公辦老師，工資不算低，我媽會理家，小時候農活、家務活都不讓我乾。我一直上學，也不怎麼管家裏的事。長大以後，我大嫂進門了，把家裏的事都接過去了，還是沒我的事乾。”素雲“哈哈”一笑說：“小韓你也算是嬌生慣養啊，你家裏條件在農村算是很好的啦。”文秀接著說：“我家在農村還算不錯，大哥過去當民辦老師，興高考那年他考上了中專，現在在俺公社高中當老師；大嫂是俺村裡小學的民辦老師。二哥當兵快複員的時候考上了軍校，二嫂也在部隊醫院當醫生。隻有我沒考上學，隻好來當了個臨時工。”陸明芳吃驚地說：“你家的條件在大城市裏也是非常好的條件，誰能比得上啊？怪不得你嬌生慣養呢。不過你一點不像嬌生慣養的樣子啊，我看你很聰明啊。”文秀謙虛地說：“我傻乎乎的，一點不聰明，跟師姐們一比，天地之別呀。”
素雲調侃說：“嗯，你跟酆佩軒真的是同學，跟他一樣很謙虛。”文秀搖搖頭說：“我哪能跟人家比呢？人家是大學生，俺是個農民。嘻嘻。哎呀，對不起，師姐們更是P大的才女，比我的那個同學更優秀。”江雯慧不以為然地說：“小韓姑娘，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個農民，有你這樣花枝招展、連農活都不會幹的農民嗎？你明明是個工人，偏說自己是個農民，賣慘不成成賣乖了。我就不信，你將來會嫁到農村，你敢不敢打賭？”文秀被江雯慧搶白了一頓，不知道說什麼好，就隻好微笑不語，幾個女生都笑了。文秀想了想，說：“我雖然當了個臨時工，但是還是農村戶口，身份沒有改變啊。再說我也沒有花枝招展呀，身上的衣服也不值幾個錢，一點不時髦啊。至於將來嫁到農村和城裏還真說不定。不過現在還小呢，還不到談婚論嫁的時候。”江雯慧也覺得剛才說話有點重了，又說：“對不起，小韓，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太謙虛，其實你家的條件在哪裏都是好條件，你又這麼漂亮，我看你做事也是個幹練的人，將來肯定會嫁一個條件不錯的女婿的，會過很幸福的日子。你說是不是？”文秀自嘲說：“師姐說的雖然有道理，但是像我這樣是很尷尬的。俺沒有城裏戶口，城裏的男人不敢娶我；而農村的男人也不敢娶我，因為我不會幹農活，屬於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一類人，在農村隻能吃閑飯，掙不了工分，這樣的女人誰敢要啊？”素雲不客氣地說：“文秀你嘴上功夫不得了啊，伶牙俐齒的。你這麼漂亮，在農村早就有人來提親了，你說實話，找了女婿沒有？”文秀不由得臉紅了，說：“我還小著呢，早呢，我纔不著急呢。我在外麵上班，家裏自然沒人提親。”陸明芳盯著文秀說：“小韓，這話不一定是真心話吧？你說實話，是不是看上了你這個同學，你如果不好意思直接找他，讓素雲給你牽牽線。”素雲打趣說：“不錯，文秀，我可以給你們牽線。是不是不用我牽線，你們早就私定終身了？”文秀紅著臉說：“才沒有呢，我跟他隻是同學。在高中的時候他特別土，一身粗布，土得掉渣，沒有女生看上他；現在人家考上P大了，還會看上家裏的同學？”素雲不以為然地說：“文秀，不是這樣吧？我聽白小潔說，酆佩軒可是很搶手的啊，小潔那麼好的條件，開朗、洋氣、溫柔、漂亮，是大城市的姑娘，居然都靠邊站了，你說說，是誰捷足先登了？”文秀雖然臉紅了，但是她知道白小潔是不會暴露她的，素雲肯定是在詐她，所以她從容地說：“我咋不知道啊？我說的可都是真的，佩軒他家窮，他長的貌不出眾，誰會看上他？”江雯慧肯定地說：“肯定有人看上他，要不然白小潔怎麼會排不上隊呢？”文秀乾脆來個根本否認：“沒有的事，俺們都在一個班裏，我咋不知道有這事呢？誰說的白小潔排不上隊啊？根本就沒那回事，我們都沒有聽說過酆佩軒和白小潔有過什麼緋聞。”
文秀感覺到這些人是在詐她，白小潔排不上隊誰會知道？隻有佩軒、小潔、文秀他們三個人知道，誰會說出來？都不會。所以她們隻是猜的，感覺到白小潔來找了佩軒兩次，就認為她想成為佩軒的女朋友，小潔最多會悄悄跟素雲說她喜歡佩軒，但是佩軒並不答應她，她不會說佩軒另有所愛的，所以佩軒有沒有女朋友宿舍裡的師姐們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知道佩軒的女朋友是誰。
想到這，文秀就不再擔心了，她大方地說：“酆佩軒現在比過去好多了，沒有以前土氣了，不過在北京他還是顯得土氣，人家白小潔那麼一個溫柔賢惠的漂亮姑娘，配他綽綽有餘，他能找到白小潔那樣的女朋友算是他祖墳上冒青煙了，他有啥了不起？雖然考上了大學，但是他家裏是農村的，將來還要給爹孃養老，他負擔重著呢。人家小潔不嫌棄他就不錯了。不過，小潔喜歡他嗎？我沒聽小潔說過呀，你們咋知道的？不會吧？”宿舍裡幾個女生見文秀否認白小潔喜歡佩軒，將信將疑，隻有素雲知道底細，她也拿不準文秀到底是不知道白小潔喜歡佩軒呢，還是她知道白小潔喜歡佩軒而故意否認。如果她知道，那麼她為什麼故意要否認呢？難道她也喜歡佩軒？可是聽她說話的口氣似乎不見得喜歡佩軒，不過她故意置身事外的態度有點太超脫了，反而讓人覺得不可信。如果她也喜歡佩軒的話，她與白小潔，佩軒會選擇誰？按一般的看法，小潔具有明顯的優勢。不過，素雲馬上想到，她素雲與白小潔相比，誰更具有優勢？顯然是她素雲。可是論與佩軒關係的密切程度，明顯是小潔佔上風。雖然明顯的原因是小潔認識佩軒在前，但是小潔也隻不過比素雲早一年認識佩軒而已。那麼在小潔之前，有沒有女孩與佩軒關係密切呢？顯然眼前的韓文秀就具備這個條件，她會不會喜歡佩軒？會不會是佩軒的女朋友？不能排除這種可能。依佩軒的態度，越是條件好的離他越遠，那麼依這個順序，依次應該是素雲、小潔、文秀，這樣的話，文秀離他最近。所以，文秀是佩軒的女朋友是可能的，如果她喜歡佩軒的話，她可是近水樓台啊。
素雲也看到，佩軒雖然是個勇敢的人，尤其在關鍵時刻敢於挺身而出，但是在與女生接觸方麵他可是自卑而靦腆、害羞又猥瑣的，所以女生條件越好的，他越不敢接近，所以他既不敢喜歡小潔，更不敢喜歡素雲，條件越好離他越遠。這樣看，這個韓文秀反而離他最近。不過，這隻是想當然，實際上文秀是不是喜歡佩軒，佩軒是不是喜歡文秀，都是個謎，不一定真的是這樣。素雲想到，佩軒為什麼既拒絕她也拒絕白小潔呢？是不是他本來就有女朋友呢？如果他有女朋友的話，那麼文秀和小潔一定都知道，他的女朋友是誰她們應該也知道，可是她們都沒說，這也是個謎。不過，看上去他不太像有女朋友的樣子，也許他覺得自己這方麵心智還不夠成熟，不敢找女朋友吧？
宿舍裡的女生都有跟文秀半真半假開玩笑的意思，見問不出什麼來，就放過她了。素雲和文秀都去洗漱一番，上床睡覺了。關燈以後，大家照例閑聊一會，等到眼睛睜不開的時候，一個個都慢慢睡去。
文秀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情，不由得害怕起來。她上午和下午辦事都很順利，函授站的手續辦妥了；首都鋼鐵廠已經訂了一千箱洹水大麴，還在源源不斷地增加訂單。她興高采烈地來找佩軒，要為他請客，結果他以沉默來表示不贊同；自己堅持，他依然想打退堂鼓；自己以哭的方式堅持要請客，他隻好屈服。結果惹他憤怒異常，對她非常失望。她想起來佩軒對她說的那些難聽話，不由得淚水漣漣，急忙從褲兜裡掏出來手絹擦眼淚。鑒於她來找他招惹是非，他已經告誡她不要再來學校找他了。他一開始以沉默反對她請客的時候，她滿不在乎，沒有認識到請客是不合適的，他一再表示反對，她仍然堅持要請客。她雖然請了客，可是卻傷害了佩軒，弄不好兩個人會貌合神離，那樣的話甚至她會失去他。她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爸媽一再囑咐她要聽佩軒的話，說他對事情看的遠、看的深、看的透，可是自己任性妄為，結果釀成了苦果，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她恨自己像個傻子一樣，什麼也看不明白，可是還不聽話，自己一意孤行，最終鑄成大錯，幾乎要失去佩軒的信任。他對她說的那些難聽話，實際是給她敲響警鐘，讓她不要驕傲自大，不要任性妄為，否則，她會吃大虧的。
想到這裏，她隻想哭，可是在女生宿舍她連哭也不能哭，隻能強忍著，慢慢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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