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唐英俊騎車走了一會,感覺身上有點熱,就慢了下來,他看看手錶,才走了不到二十分鐘,他想著自己有點嬌氣了,就繼續往前走,這樣又走了十來分鐘,他怕走錯路,就問一下路,繼續往前走。走了五十來分鐘的時候,他終於到了東唐莊,打聽唐三壯家住哪裏,有人就指給他一個院子,他看門虛掩著,就敲門,裏麵有人問:“誰呀?”唐英俊就推門進去,說:“我是三壯哥的朋友,過來看看。”他看見一個老太太大約有六十多歲,帶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他問道:“大娘,這是唐三壯家嗎?”老太太說:“是,我是三壯他娘。”她指著小女孩說:“這是三壯的妮兒。”然後對小女孩說:“燕燕,叫叔叔。”燕燕怯生生地朝唐英俊叫:“叔叔。”唐英俊從口袋裏掏出了幾塊糖果給燕燕,燕燕看著他,不敢接,他抓住燕燕的手,把糖果放進她的手裏。燕燕高興地說:“謝謝叔叔!”唐英俊剝開糖紙,把一塊糖塞到燕燕的嘴裏,燕燕高興地抱住了她奶奶的腿。
唐英俊打量院子,看到這院子不小,有一座堂屋,窗檯下邊是磚牆,窗檯往上是土牆,房頂是中間屋脊的瓦房,東廂房的磚牆更低,隻有十幾層磚,磚上麵都是土牆,屋頂並不是瓦房,是土屋。他想,他家看來也是挺窮的。再看老太太的衣服上還有補丁,這會兒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可能家裏吃飯都有點困難。老太太說:“他兄弟,坐吧。”唐英俊問道:“大爺和三壯嫂呢?”老太太說:“都去上工了,不過一會兒三壯家的拉土要經過家裏,她要進來喝水的。剛才她說讓燒水,這幾天她有點不舒服,不能喝涼水。”老太太說著,就去屋裏給唐英俊倒了一杯熱水,唐英俊趕快接過來說:“謝謝大娘!”
唐英俊因為在看守所住了幾天,看到關在看守所裡的人什麼也不講究,可是身體大多很強壯。他在那種環境下,也講究不得,也就入鄉隨俗、隨遇而安了。他端起水杯就慢慢喝起來,還沒喝完杯子裏的熱水的時候,三壯嫂子回來了,他介紹自己說:“我是三壯哥的難友,我覺得他是個好人,他讓我捎個信給家裏,他在裏邊好好的,過不了多久就出來了,讓家裏放心。”三壯嫂說:“好的,謝謝大兄弟!”唐英俊看到一頭汗的三壯嫂子被曬得臉有點黑,但是仍然掩蓋不住她俊俏的臉龐,仔細一看,其實她很好看。
唐英俊把他帶來的旅行袋從自行車上解下來,開啟,把裏邊的禮物都拿出來。老太太攔住說:“中了,不少了,不能都拿出來,不興這樣。”唐英俊不管這些,把禮物都拿了出來。他想,這些禮品在家裏也沒什麼稀罕的,可是到了農村這裏就成了很稀罕的禮品了。他開啟點心讓她們吃,燕燕高興地說:“媽媽,叔叔還給我吃糖了。”她媽媽摸著她的頭說:“你長大了也給叔叔買糖吃,好不好?”燕燕說:“好!我買糖給叔叔吃,給媽媽吃,給奶奶吃,也給爸爸和爺爺吃。”
唐英俊笑著說:“燕燕真是個好孩子。”
唐英俊看事情該辦的都辦了,就說:“大娘,三嫂,我該走了,你們忙吧。”燕燕過來拉住他的手說:“叔叔不要走,吃了飯再走!”唐英俊覺得這孩子好可愛,就蹲下把她抱起來,說:“燕燕,你跟叔叔走吧?”燕燕用手比劃著說:“燕燕不走,叔叔也不走。”大娘和三嫂也留他吃飯,他抱歉地說:“大娘,三嫂,我還有事要去辦,我以後還會再來的。”大娘和三嫂見留不住他,隻好讓他走,大娘進屋給他拿了好幾塊紅薯,說:“這時候的紅薯已經很少了,家裏還有幾塊,一定拿去嘗嘗。”唐英俊不便推辭,爽快地接住了,三嫂給找個紙袋裝進去,包好,然後放進旅行袋裏,唐英俊把旅行袋放到自行車後座上卡住,就和大娘、三嫂、燕燕她們告別了。
回來的路上,他想,三哥這一家人生活夠艱難的,燕燕看到糖的時候眼睛裏滿是期盼,就好像好久沒有吃過糖一樣,感覺好心酸哪。三哥可是一個很能幹的人啊,居然連老婆孩子都養不起。他一家人隻有老太太在家做飯,其他人都去上工,可是日子還過這麼慘,這地方夠差勁的。唐英俊突然意識到了除了他家的幸福生活之外還有不幸福的不少人,他也沒想到這些人的生活這麼差,吃飽穿暖都難,這是為什麼呢?他以前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現在也弄不明白。
他以前對農村沒有印象,別人說了他也似信非信,包括他姐姐英莉下鄉的親身經歷,他也沒有什麼感覺,他沒有這種親身的體驗,對這些是麻木的。上學的時候也有農村的,但是很少,而且大多是農村中生活比較好的才能被推薦上大學,所以他對此依然沒有概念。後來他為了追求韓文秀,瞭解了一些她的農村經歷,也沒覺得差到哪裏去。他哪裏知道,韓文秀的條件就是在城裏也屬於條件好的,在農村就更不用說了。他從來不缺零花錢,所以他對錢也沒有概念。他看到韓文秀有些事上很不捨得花錢,有些事上又很捨得花錢,把他搞糊塗了,他搞不清楚韓文秀到底對錢財是什麼態度。這樣,他對農村也始終是比較模糊的認識,他甚至以為農村人都像韓文秀那樣的條件呢。
今天他到唐三壯家裏去,才知道現實的農村居然是那個樣子。這完全顛覆了他以前對農村的想像。他以前的想像當然都被現實否定了。他不由得對唐三壯等等這樣的農民動了惻隱之心,同情之情油然而生。尤其是三壯的女兒燕燕那麼可愛,可是又那麼貧困!不過,同情是同情,他不知道怎樣能夠改變他們的命運。
他想起唐三壯在幾天的時間裏不僅教了他幹活的技藝,而且改變了他做人的觀念,一個社會底層的人還殘存著一顆善良的心,真是難得啊。雖然他那麼豁達,卻依然無法讓自己的爹孃妻女吃飽穿暖,看來這個社會真的有不公平之處啊。就這樣,唐英俊開始了重新思考人生的旅途,這隻是起點,終點在哪裏,他也不知道。
文秀從檢察院領取了補償金伍佰元之後,一直為這伍佰元忐忑不安,不知道該怎麼辦。伍佰元不是小數目,幾乎是她一年的工資,可是這麼一筆錢對於她有什麼用呢?她隻是希望花自己掙來的錢,而這筆錢來的有點不明不白,她覺得花這錢就有點心裏不踏實。可是一時半會兒,她還真的不知道究竟哪裏能用這筆錢呢。她冷冷地搖搖頭,自言自語地說:“這麼多錢,對於我來說,竟然想不起來有什麼用。”她這幾天為這事冥思苦想,放不下心。她想著,與其成為一塊心病,還不如捨棄它為好。可是怎麼捨棄呢?這天她在管理室開啟抽屜,無意中看到了唐英莉給她留的地址,就靈機一動,想到,我何不讓它物歸原主呢?於是她就給唐英莉寫了一封信,又把五百塊錢匯給了她。
唐英莉收到了信和匯款單,大吃一驚,她想:該怎麼辦呢?於是跟丈夫小崔商量,小崔沉吟良久,說:“這個女孩真是個大德之人,這補償金她接受了本來就沒有什麼不妥,可是她接受了又轉彎抹角給你,你也沒法直接退回去。這樣吧,先放在咱們這,該花就花,以後咱們想辦法給她補償回來不就可以了嗎?如果你不接受,也是顛來倒去,好像不領人家的情似的;還不如接受下來,以後找機會還給她。”唐英莉疑惑地說:“怎麼還給她?”小崔隨意地說:“隻要用心,機會有的是。她不是個小姑娘嗎?以後她總是要結婚生孩子吧?這不就機會來了嗎?給她封個大紅包,當然了,還要再多一點,不能隻是五百塊錢。你看,這樣行不行?”唐英莉俏皮地說:“中!你真聰明。”小崔拍她一下,說:“晚上獎勵獎勵你。”小崔也是河南人,隻是不是安陽地區的,是新鄉地區的。英莉不滿地說:“你就沒個正經話。”小崔打趣說:“好,不說不正經的話了,好好辦‘正經事’吧。”就這樣,他們想出瞭解決問題的辦法,高高興興做“正經事”去了。
文秀終於等到工作不太忙的時候了,這時候天已經熱了,她請了兩天假,二公司沒有給她算請假,隻算成以前加班的調休,這樣就不會扣工資和獎金。她趁了酒廠的車回家一趟,由於工作忙,她已經三個月沒回家了。她提前做了準備,給家裏和婆家分別買好了禮品,酒廠韓廠長囑咐鄧科長給文秀的孃家和婆家各送一箱酒,文秀拒絕也拒絕不了,隻好任由於師傅把酒搬到婆家和孃家。
照例還是先到賈莊,他們一起到了大奎的批發部,瞭解銷售情況。大奎正好在,見到文秀,就打趣說:“嫂子回來了?”文秀不滿地說:“好好的名字不叫,非要叫嫂子不可,還沒過門呢,還不是你嫂子呢。”幾個人都笑起來。大奎正經說:“洹水大麴賣的不錯,比原來想的還好。現在這裏紅白喜事用這個酒的越來越多,這也與廠家的宣傳力度有關。”他指著旁邊的大廣告牌子說:“嫂子的光輝形象豎在這裏,人家都來買。”文秀一看,高大的廣告牌子上是她手握洹水大麴酒瓶的巨幅畫像,上邊還有她的瀟灑的簽名。她覺得,她的廣告牌立在婆家的鎮上,太張揚了。不過,她是酒廠的形象代言人,也隻能這樣。這樣她名氣更大了。本來她和佩軒兩個人談戀愛的事就已經聲名遠揚,這一下她成了無人不知的人物了。她是這村裏的媳婦兒,人們提起來,都說她“大根家的”,都誇她是個好媳婦,沒過門對婆家就特別好,懂事、勤快,深得公公婆婆喜歡。
大奎陪著文秀、鄧科長他們一起來到佩軒家裏,於師傅搬了一箱酒,跟在後麵。一進門,大奎就喊:“嬸,俺嫂子來了!”媽在廚屋忙著,聽見喊聲就趕快出來,一看是大奎、文秀來了,趕快往屋裏讓,文秀說:“媽,我們不坐了,還沒去劉莊呢,我改日再來。”說著,就放下禮品,又問了公公婆婆的身體情況,媽說都很好,不用擔心;還說小根在忙著學習,準備高考。沒說幾句話,文秀就要走,媽要留他們吃飯也留不住,隻好讓他們走。文秀、鄧科長坐車去劉莊,大奎跟嬸說了一會兒話就直接回家了。
文秀到了劉莊,鄧科長、於師傅幫著把禮品拿到家裏,文秀一進門就喊一聲:“媽,我回來了!”媽在屋裏聽見了,馬上出來,看到鄧科長他們一起來,趕快讓他們進屋,鄧科長說:“大娘,我們不進去了,還要馬上去找經銷商談生意上的事。”文秀要留他們吃飯,他們說要去汲縣地界見經銷商,還要商談進一步發展經銷商的事,任務很重,不敢耽誤時間。文秀隻好放他們走。
小龍看到姑姑回來了,非常高興,一直纏著文秀讓陪他玩,文秀一邊陪他玩,一邊幫媽做飯。媽做好了飯,大嫂也放學回來了。看到文秀回來了,很高興。文秀問捎回來的毛衣穿著合身不合身,大嫂說特別合身,穿出去人家都說好看,問是誰打的,她就說是文秀打的,人家羨慕不已。文秀不在乎地說:“不就打一件毛衣嗎?沒啥了不起的,不值得大驚小怪。”
這天是星期六,下午爸爸、大哥都回來了,看到文秀回來,都很高興,文秀去做了幾個菜,大哥開啟一瓶酒,一家人一邊吃飯,一邊說話,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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