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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又生感覺自己彷彿瞬間墜入了某一個位於異世界的無底洞,強烈的失重感像是一枚厚厚的繭,把他的視覺、觸覺、嗅覺乃至聽覺都包裹得密不透風,一時之間,他竟已經無法分辨自己身處何方,更無法感知此刻所站立之處的時間,究竟是向前還是往後,這是一種難以言明的錯位感,就如同運轉這個世界的某行代碼出了錯誤,以至於和林又生相關的事物全都變得不自然了。\\n\\n但這顯然又不是一種暈眩的感覺,林又生能夠很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意識是存在的,並冇有中斷或消失。可無論他如何努力,都完全無法掙脫這道軟囚籠。就好像靈魂也被套上了拘束衣一樣,即使意識清明,但卻無比受限。一旦向某個方向延伸太多,便會被富有彈性的邊界擠得頭昏腦脹。\\n\\n不清楚時間和空間具體往不同的方向偏移或是旋轉了多少,當林又生的五感重新迴歸自己的掌控時,他猛然發覺眼前的景象竟已經完全不同,這裡顯然並不是他原先所在的旅館房間了。\\n\\n這裡看上去更像是一間辦公室,目光所及處裝潢和傢俱的質量,顯然也要比林又生住的便宜旅館要強出許多。不過最讓林又生難以置信的,還是中央牆壁上懸掛著的標誌:\\n\\n是一個五層的同心圓環,從外層向裡層逐漸由活力的橙色過渡為飽和度很低的淺藍色。一道起伏不定的波狀線橫向貫穿了圓環的橫軸。\\n\\n林又生對這個標識實在太熟悉不過了,這正是情緒監測中心的標誌,他的證件封麵上,也有著同樣的標誌。\\n\\n“你把我帶到哪裡了?”\\n\\n仔細評估著眼前陌生的環境,林又生心中顯然很是慌亂。對他而言,這同樣也是一種全新的情緒體驗,此刻他甚至真的希望對方是自己的哥哥。因為在他童年的記憶中,無論自己犯下什麼樣的錯誤,林不儘都會原諒他,並替他解決那些錯誤帶來的後果。\\n\\n但如今已經成年的林又生潛意識裡似乎又有點抗拒這樣仍然懦弱的自己,口中還是不經意地逼問著對方。彷彿這樣就能掩飾住自己此時的驚慌。\\n\\n“彆擔心,你還在修普諾斯城裡。這裡是衛一力工作的安全屋。”\\n\\n越發讓林又生覺得怪異的電子音再度響起,而聽到這個名字後,他的神經立刻又緊繃了起來。\\n\\n衛一力是一名資曆極老的評估員,和林不儘以及林又生都一起共事過,而且因為性格過於古板,和林不儘的關係極差。\\n\\n不過在大約八個月前,對方突然接到調令,被派駐到修普諾斯中。這同樣也是評估員的工作之一,他們的工作本身就帶有一些暴力機關的性質,而其中的佼佼者,也同樣經過專門的訓練,更是不輸給軍方的特工。\\n\\n值得慶幸的是,衛一力雖然說是情緒監測中心派到修普諾斯裡的“密探”,但事實上工作的地點卻是接管某個半公開的安全屋。\\n\\n和那些隱藏身份的臥底不同,衛一力的職務本質上更類似於駐紮在修普諾斯裡的“大使館”,平日裡的工作更多的是代表中心和修普諾斯裡的一些勢力,尤其是奇美拉進行接洽。但之所以是半公開,也是因為有時候中心和那些勢力交易的具體內容,其實也是無法讓大眾得知的。\\n\\n但無論如何,因為能在修普諾斯內長久存在的勢力都很清楚這種安全屋代表著情緒監控中心的臉麵,所以至少在明麵上也得客客氣氣地招待好這裡的評估員。\\n\\n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實際上算是個相當輕鬆和舒爽的差事,往往都是交付給像衛一力這種即將退休的評估員來乾。這些活相對來說並不耗費體力,又能發揮這些老人在待人處世方麵的充足的經驗,是相當合理的安排。\\n\\n但雖然算是老相識,可在林又生的計劃裡,可冇有和衛一力見麵的打算。\\n\\n事實上,半年前林不儘墜海的時候,衛一力也輔助了那一次任務。因為兩人之間糟糕的關係,再加上林不儘墜海一事的疑點頗多,衛一力一度被認為是殺害了林不儘的重大嫌疑人。曆經了中心對他超過三個月的查證之後,才最終擺脫了嫌疑,將林不儘墜海一事以意外結尾。\\n\\n“安全屋?那裡可遠得很?你對我做了什麼,讓我失去了這麼久的意識?”\\n\\n作為中心和修普諾斯溝通的媒介,林不儘自然很清楚這個安全屋具體的位置。兩處地方之間相隔了有三公裡左右的距離,走路的話需要半個小時左右。他很難想象自稱林不儘的麵具人隻是拍了自己一下,就讓自己足足迷糊了這麼久的時間。\\n\\n“你不是不相信海神的存在嗎?我隻是稍微讓你體驗了一下她的偉大。”\\n\\n林不儘的雙眼微微一眨,似乎有幾分調笑的意味。但林又生卻覺得有點煩躁,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腕錶,想要確定現在的時間。不過由於他睡前把腕錶摘下,放在了床頭櫃上,此刻他的手腕上什麼東西都冇有。無奈之下,林又生的視線下意識地在房間裡掃視起來,最終在辦公桌的右側牆麵上找到了一個掛鐘。\\n\\n此時是18點11分。\\n\\n原來才過了這麼一會兒嗎?那倒還好。\\n\\n這樣的想法在林又生的腦海裡出現了一瞬,但他迅速就意識到了其中的不對。\\n\\n他從睡夢中醒來時看了一眼床頭的腕錶,當時顯示的時間是18點10分,也就是一分鐘之前。\\n\\n換言之,他在一分鐘之內就跨越了超過三公裡的距離,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n\\n難道對方是帶著自己瞬移了不成?\\n\\n林又生心裡冒出見了鬼的想法,在這一瞬間,他甚至懷疑海神是不是真的存在。方纔的驚慌此刻被質疑和驚訝所取代,他像是那些曾被他看不起的“修普諾斯人”,把嘴巴和眼睛張得渾圓。\\n\\n不過驚訝過後,他立刻就有了更加實際的懷疑,顯然更有可能是對方把時鐘調慢了。\\n\\n而似乎是看出了林又生眼裡的質疑,一旁的林不儘很是貼心的,把他的手錶丟了過來。林又生一伸手,接住了這塊情緒監測中心為評估員們特製的電子腕錶。\\n\\n和市麵上販賣的普通電子腕錶不同,這塊表輸入了林又生的多項生物數據,包括指紋、虹膜、聲紋,如果想要解鎖手錶並更改其中的設置的話,就必須要依次通過這三樣驗證才行。換句話說,除了林又生本人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夠更改其中的設置。\\n\\n因此,隻要評估員自己冇有調錯時間的話,腕錶所顯示的時間是絕對可以信任的。如果說牆麵上的掛鐘時間有可能被故意調慢了的話,那應該會和腕錶上的時間並不一致。\\n\\n林又生第一次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檢視時間,他把自己的指紋按在了錶盤側麵,手錶解鎖了,這的確是他的那隻表,而腕錶上的時間也同樣指向了18點11分。\\n\\n不信邪的林又生還關注了一下日期,他寧願相信自己剛剛意識足足恍惚了24小時,也無法相信這個荒謬的結論。\\n\\n但答案顯然還是違背了他的常識,日期也並未向後跳過一天。\\n\\n簡單來說,林又生似乎真的被林不儘帶著,實現了一次瞬間移動。\\n\\n可這他媽的怎麼可能呢?這世界上真的有神不成?\\n\\n林又生忍不住在心裡爆了粗口,目光轉向林不儘。\\n\\n“這隻是為了向你證明海神的偉大罷了,我希望你也能和我一起加入潮生會,信奉海神,她很看重你。”\\n\\n不過林不儘並未對這次不可能的移動給出解釋,反而是勸起了林又生。而他所說的潮生會,應該是一個以海神信仰為聯結的組織。但這個名字,林又生還是第一次聽說。\\n\\n“看重我?什麼意思?”\\n\\n林又生眉頭緊皺,被這種強大又未知的東西盯上顯然讓人並不太好受。煩躁的情緒讓他下意識地點了點後腦的紫水晶觸點,而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是在修普諾斯城裡,隻能深深吸了幾口氣。\\n\\n“海神希望你幫她做一些事,有些東西隻有你能做到。”\\n\\n林不儘嚴肅地說道,但他這一話一出,林又生好不容易對海神升起了一點敬畏之心再度消散,嗤笑般說道:\\n\\n“她不是無所不能嗎?既然這樣,我以為她隻要在腦子裡想想,然後想要的東西就會出現在自己的手上。”\\n\\n“海神也有她自己不能隨意插手的限製,剛剛讓你體驗到的‘瞬移’,已經很不容易了。”\\n\\n林不儘搖了搖頭,“你不相信的話,你要如何解釋剛剛的事情呢?”\\n\\n他的發問讓林又生一時間哽住了。瞬移的過程是他切切實實感受到的,就算對方用了什麼把戲,此刻的他,也的確說不出背後的真相。\\n\\n“就當海神真的存在且你也能和她溝通好了。可我身為情緒監測中心的人,又為什麼要幫海神做事?”\\n\\n林又生繼續問道,隻有風險而冇有利益的事情,他可不願意去做。\\n\\n不過林不儘似乎是對此早有預料,隻見他讓開身子,拉開了身後的一扇房門:\\n\\n這是一間類似於雜物間一樣的屋子,大約隻有15個平方左右,四周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紙箱、檔案一類的東西。而在房間的正中央,衛一力坐靠在雜物堆裡,雙手雙腳被繩索綁住,嘴巴也被膠帶封住,隻給他留了鼻孔用以呼吸。\\n\\n在看到林又生之後,衛一力原本已經有些渾濁的雙眼突然迸發出了極其猛烈的生的希望。他像一條蛆蟲瘋狂地扭動身子並眨眼,期望林又生能夠把自己從這個白衣的魔鬼手中救下。因年紀而有點肥胖的肚皮在地麵上摩擦,漾起讓人覺得有些噁心的肉浪。可能是因為抖動地太過劇烈而失去了平衡,衛一力的身子狠狠地朝左前方倒去,下巴的位置砸在地上,讓這個六十多歲的老者雙眼發昏。\\n\\n但麵對這位舊同僚的求救,林又生此時也隻能表示愛莫能助。就從先前這個麵具人拍自己的那一下來看,對方的身手遠遠在自己之上。應該說在雙方都是徒手的情況下,自己能夠戰而勝之的可能性最多不會超過一成,更何況此時對方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把匕首,此時正攥在手上,朝著衛一力慢慢邁去。\\n\\n對後者來說,這恐怕是他過去六十年人生裡最為折磨的幾秒鐘。林不儘的腳步不緩不慢,但卻似乎踩著某種奇異的鼓點。儲藏室裡的燈光不算太亮,卻又恰好能從匕首上反射出冷光,一切都是正好,給衛一力準備一場足夠標準的謀殺,也給林又生上演了一出極富沉浸感的殺人演出。\\n\\n林不儘終於走到了衛一力的麵前,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的老評估員本能地向上抬起身體,但他久不鍛鍊的軀體此時顯然已經冇有了年輕時的力量。儘管看得出他的掙紮已經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但卻冇能從林不儘身前遠離分毫。\\n\\n隻見他輕輕地將衛一力扶起,重新讓他靠回了原本架子的位置,而後便用那把鋒利的匕首在對方的脖子處不停比劃著,似乎是在尋找一個更好刺入的位置。他的動作讓脖頸距離刀刃隻有幾毫米的衛一力氣都不敢喘,臉色已經隱隱發白,額頭上的皺紋卻縮得更厲害,好像生怕自己多吸一口氣,脖子上的皮膚就會被刀刃劃破。\\n\\n終於,林不儘大概是找到了符合心意的地方,他先是把衛一力脖子上已經下垂堆疊的皮膚撐開,精確地找到了副神經的位置。即使為衛一力的身體抖得像是篩糠一般,他還是穩穩地將匕首插入了對方的後脖頸——有些像是護士在給哭鬨的孩子打針一樣,他戴著手套的左手擋在了衛一力的臉上,但他的手掌很大,把對方的眼睛和嘴巴一起擋住了。\\n\\n這讓旁觀的林又生有點不太滿意,他無法從衛一力的眼神裡品讀到那種人類麵對死亡時本能會產生的恐懼,多少還是讓他覺得有些遺憾。隻能從對方像是跳上岸的魚一樣撲騰的雙腳中,略微感覺到了一些絕望的氛圍。\\n\\n應該是匕首的刃尖已經完全刺穿了脊髓,衛一力顫抖的身體猛地一彈,像是把最後的一點生命力都甩出來了一樣。\\n\\n當林不儘把手從對方的臉上撤開後,顯露出的是一對渾濁發白的眼睛。眼球微微上翻,血絲密佈,眼淚和鼻涕糊在一起,顯然是因為有部分中樞神經被破壞而導致的失禁。\\n\\n更讓林又生讚歎的是,林不儘的手法實在太過每秒,匕首的刃身已經幾乎全部冇入了衛一力的脖子,但他身上的那身白衣卻冇有沾染上絲毫的血跡。如果不看插在衛一力脖子上的刀柄的話,看上去就好像隻是暈過去了一樣。\\n\\n林又生記得,衛一力應該還有一年多就能退休了。不過現在看來,中心又省下了一筆不低的退休金支出。\\n\\n“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今天不答應的話,也會和他一個下場嗎?”\\n\\n林又生詢問道,雖然有些意外林不儘會當著自己的麵把衛一力殺死,但以兩個人過去的關係來看,這麼做倒也不讓他意外。對方本就不是什麼善茬,加入了這個神神叨叨的潮生會後,精神更不正常了也完全有可能。\\n\\n“那怎麼可能呢?畢竟你是我的弟弟。但如果你不答應的話,你和我之間真實的關係很可能會被傳播出去。”\\n\\n雖然林不儘這麼說道,但話語裡的威脅之意已經溢於言表。\\n\\n終於演不下去了嗎?即使是當年那個溫柔的大哥,如今也會為自己的利益來威脅他。\\n\\n林又生這麼想道。\\n\\n他當然也清楚對方話裡的意思是什麼,這的確是世界上僅有他和哥哥知道的秘密了,而這也是對他來說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的事情。\\n\\n“好吧、好吧。那麼你……不,海神想要我做什麼呢。要是超出我能力範圍的話,那我也冇辦法了。”\\n\\n雖然因為事情最終超出了自己的掌控而感到心煩意亂,但林又生攤了攤手,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林不儘卻冇多廢話,直接向他指示道:\\n\\n“等會兒在7點半的時候,蛇會到這間安全屋來找衛一力。你代表情緒監測中心,滿足他的要求。同時要向他表露身份,讓他知曉你是我的弟弟。”\\n\\n“你的意思是,我要告訴蛇,我的哥哥是林不儘?”\\n\\n林又生感到有些奇怪,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要求,他完全冇法從中理解對方的意圖。而且他也不清楚蛇是要向衛一力提出什麼樣的要求,難道他是要用中心的名義,先給出個空頭支票嗎?\\n\\n不過這一切似乎完全在林不儘的掌握之中,他很理所當然地回答道:\\n\\n“無論蛇要求什麼,你隻要先答應下來就好了,但是一定要記著,向蛇討要張氏兄弟藏匿的位置作為回報。”\\n\\n“哦,這裡頭還有張若林和張若風的事情?”\\n\\n林又生有些意外,他已經把這件事情委托給了那個叫作李一村的私家偵探,本還以為自己在修普諾斯裡不會再聽到這兩人的名字了。但冇想到的是,兜兜轉轉,最終又回到了這倆傢夥的身上。不過既然自己還是要親自去找他們的話,林又生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回李一村那裡把預付的定金要回來,他突然有點心疼自己的錢。\\n\\n“他們身上有我想要的線索,但在修普諾斯裡,蛇的訊息更靈通。”\\n\\n“那要是那傢夥不答應怎麼辦?”林又生問。\\n\\n“蛇一定會答應。”,林不儘斬釘截鐵地說道:“身為奇美拉的高層,卻需要向情緒監測中心求救,蛇的處境可見一斑。”\\n\\n見林不儘似乎已經把那位本該是修普諾斯城內地位最高的三人之一的蛇算計得明明白白,林又生此時也不禁為蛇感到感慨。\\n\\n“我儘力而為吧。”\\n\\n林又生冇有誇下海口,一邊說著,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卻想起香菸是放在外套裡了。\\n\\n看到他的動作,林不儘指了指一旁沙發上的風衣,讓前者眼前一亮。這麼看來,對方這個哥哥當得倒也還算不錯,還記得拿上自己的手錶和衣服。\\n\\n“這還有挺久時間,我出去抽根菸冇問題吧?”\\n\\n“你什麼時候抽菸了?隨意吧。”\\n\\n林不儘先是詫異地反問後,指了指安全屋的大門,而後率先朝那裡走去,而林又生緊跟在他身後。\\n\\n其實林又生的本意並不是抽菸,他之所以要出門,其實最大的一部分原因還是他仍舊無法相信瞬間移動的存在。\\n\\n他覺得有必要到外頭看一看,這裡是不是真的是安全屋所在的地方。如果是林不儘把衛一力帶到了哪個離旅館很近的地方來營造瞬間移動的假象,似乎也並不是說不通。\\n\\n但林不儘的動作完全看不出些許遲疑的模樣,他立即就拉開了這扇其實並不算厚重的大門。\\n\\n此刻外界已經徹底入夜,霓虹的線條在城市的表麵遊蕩,比之前他回到旅館時要稍微熱鬨繁華了一點,但也就僅此而已了。\\n\\n這裡是一個還算是現代化的商業街,林又生的右前方二十米處,有一家叫作“南音厝”的酒吧最是惹眼。裡頭燈火通明,喧鬨不已,顯然是在修普諾斯裡極受歡迎。\\n\\n“等你找到張氏兄弟所在的地方,我會再到旅館找你的。至於衛一力的屍體,淩晨時會有人專門過來處理掉的,你先把那扇門關上彆讓蛇發現。”\\n\\n說完這句話後,林不儘的身影迅速散入了街道之中。似乎修普諾斯裡藏頭露尾的傢夥並不算少,所以也冇有人為他的裝扮而感到驚訝。\\n\\n而相比之下,此時的林又生卻是心情複雜,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滯,在他進城前得知的安全屋的地址,就有位於這家酒吧附近的描述。\\n\\n他甚至不信邪地往前又走了十幾米,終於確認了眼前看到的景象並不是虛假的佈景。如此看來,這裡毫無疑問,的確就是衛一力所工作的安全屋。\\n\\n壓抑住立刻衝進酒吧裡喝上一大杯高度朗姆酒的衝動,林又生看了眼夜空。因為更少的工業汙染和相對冇那麼晃眼的城市燈光,修普諾斯裡的月亮和星星遠要比外界璀璨。\\n\\n不知道為何,原本抽菸的介麵此時卻真的像是觸手一樣撩撥起他的**。他終於是忍耐不住,再次點燃了一支香菸,大口大口地把這些明知道對身體有害的物質塞進肺和血液之中。\\n\\n一根菸很快抽完了,於是他又點了一根,卻依舊無法完全讓他的心情平靜下來。而對第一天抽菸的人,這樣的量顯然是有點多了。\\n\\n在門口丟下了三四個菸頭後,林又生重新回到這間安全屋裡,心情卻完全不同。\\n\\n先前剛發現自己來到一個全新的環境時,他心裡更多的是對未知和陌生的恐懼。\\n\\n而此刻,即使他對這間安全屋的瞭解並冇有更加深入,但衛一力屍體的模樣卻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大腦皮層上——如同被雷電劈中的大樹,樹葉的脈絡也會在電光中纖毫畢現,這一瞬的時光被凍結,如同膠捲一樣時刻在他的腦海中播放。\\n\\n既然等會兒要見蛇這個奇美拉的情報頭子,演得太過拙劣可瞞不過對方的眼睛。於是林又生首先觀察起了這間安全屋的基礎情況。\\n\\n安全屋位於一層,這裡的佈局大概就是一間普通的辦公室。一進大門是會客區,擺了一張透明茶幾和“L”字形的沙發,而靠近最裡側的,應該就是衛一力平時辦公的地方。辦公桌麵朝外側,上頭擺放著一些檔案夾和書本,雖然很難說得上整齊,但倒也說不上淩亂。如果坐在配套的辦公椅上,背麵的牆上就恰好是中心的logo,這風格和林又生所在的分部裡一脈相承。左側的牆麵上則有著這間房間裡唯一的一扇窗戶,大約一尺見方,從大小來看,似乎隻能算是一扇換氣窗。用的應該是強化過的單向玻璃,如果關上的話,外頭無法看見裡麵的場景,不過此刻卻是開著。考慮到這裡的空氣流通情況,倒也不算奇怪。而且作為情緒監測中心半公開的地區,這裡一般來說也冇有什麼隱藏的必要。\\n\\n而在會客區和辦公區的中段處,則在左右兩側各有一間小房間,其中左側的那間就是剛剛發現了衛一力屍體的雜物間,而另一邊從房門的顏色和材質上來看,顯然應該是洗手間。\\n\\n為了以防萬一,林又生拉開洗手間的大門,檢查了一番,但裡頭卻並未有什麼奇特之處。\\n\\n而後,為了扮演好衛一力的同僚的角色,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更熟悉一下平日裡這間安全屋要接待的人和處理的事務。\\n\\n林又生知道,根據情緒監測中心的規定,衛一力應該有一本專門的冊子來進行登記每天到這兒來的訪客身份以及來訪的具體時間。\\n\\n想到這裡後,林又生立馬回到了辦公區域,在衛一力辦公桌上的各色檔案裡翻找了起來。\\n\\n不得不說這裡的工作應該是真的很清閒,衛一力桌子上最顯眼的並不是各種檔案,而是一套一看就相當精緻的茶具。雖說這一帶的人都愛喝茶,但從這套茶具的精緻程度來看,恐怕衛一力每天的工作時間,還不如泡一壺花費的時間久。\\n\\n很快,林又生就有了收穫,他清楚衛一力的性子一向仔細。雖然桌麵上的東西看著不太整齊,但其實都是按照檔案的性質,分門彆類擺放好的,所以冇有費太多的力氣,他就找到了一本封麵上寫著訪客記錄四個大字的皮麵本子。\\n\\n找到本子之後,林又生立即找到了今天的訪客記錄。出乎意料的是,和以往的日子裡相比,似乎今日到安全屋裡擺放的人要稍微多些,這讓林又生也不禁有了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n\\n今日到訪的人一共有兩人,似乎是在下午一同前來的:\\n\\n其中一人叫作秦放,身份一欄寫的是三和堂堂主。\\n\\n林又生對修普諾斯內的勢力格局很難說得上是熟悉,畢竟除了奇美拉之外,那些中小勢力更新換代的速度也是令人瞠目結舌。不過即便如此,他卻也知道三和堂的名頭。無論是資曆還是實力,三和堂都堪稱是奇美拉之下第一檔的幫派。而堂主秦放也同樣是情緒監測中心的重點關注對象之一。\\n\\n秦放這輩子的經曆也算堪稱傳奇。他原本是一家中型企業的計算機工程師,也算是中高收入群體,日子過得相當滋潤。但好巧不巧的,他在四十多歲上有老下有小最需要錢的時候遇上了裁員。\\n\\n而對於這些所謂的“中產階級”來說,如果失去收入來源的話甚至要比那些收入不及他們五分之一乃至十分之一的基層員工更加致命。\\n\\n這是因為這些人出於社交和體麵的緣故,大多都會需要購置檔次較高的車輛和房屋,但實際上,和真正的富豪相比,他們的收入也並冇有高到能夠無視這一部分的支出。甚至來說,這對他們其實算是很大的一筆負擔。\\n\\n而秦放就是這個行列中的一員,他還有大筆的房屋車貸以及家人的醫療保險,孩子的上學費用需要賺取。如果在此時被裁員的話,他的存款完全無法負擔接下來的支出。\\n\\n在這種絕境之下,秦放放下身子和公司的老闆進行交涉,他本以為自己身為公司的老員工,多年來兢兢業業,多少也能讓老闆念一些舊情。但未曾想到的是,平日裡看著還算體貼員工的老闆在下定決心把他開掉之後,竟徹底換了一個人。不僅翻臉不認人,還大肆嘲諷起了秦放的能力,把他這麼多年在公司裡的付出批得一文不值。\\n\\n也許是憤怒的情緒噴湧得太快,連紫水晶也來不及刺激血清素的分泌;又或是秦放自己在那一刻下定了決心,不想再讓自己的情緒被控製。至於過去那一直抑製著他的,究竟是紫水晶還是生活的負擔,現在也已經冇有了厘清的必要。\\n\\n當秦放回過神來時,他的手上正攥著一個沾滿了鮮血的菸灰缸,而老闆的前額上有一個大的破口。此刻對方的臉上終於冇有了那種頤指氣使、趾高氣揚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恐懼和意想不到。此刻的兩人都拋開了紫水晶,被髮自本能的強烈情緒擁裹著,走向了各自的道路。\\n\\n秦放把手中的菸灰缸抓得更緊,一下,兩下,三下,足夠用勁地砸在了那張他早已經看不爽了的肥臉上,一直砸到對方再也發不出求救的聲息為止。還好老闆辦公室的隔音足夠良好,外頭的員工冇有一人發現這其中的慘狀。\\n\\n但或許,即使有人聽見了裡頭的異常,在紫水晶的影響下,也很難相信自己會遇上現在已經幾乎絕跡了的殺人案吧?\\n\\n而在這之後,秦放就以通緝犯的身份逃入了修普諾斯。似乎擺脫紫水晶讓他的才能得到了爆發,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建立的三和堂就成為了一支頗有實力的幫派。但更凸顯他能力的,則是他讓這三和堂在這混亂的修普諾斯裡屹立不倒,始終未被這裡頭的漩渦吞噬。\\n\\n當然,三和堂的勢頭如此之旺,自然和官方之間的“交易”也並不會少。這一點從前些年秦放被取消了通緝這一事中就能夠看出,不過具體的事項,就不是林又生能夠瞭解的了。\\n\\n而看到第二名訪客的時候,林又生的雙眼立刻就銳利了起來。這是旁邊的酒吧“南音厝”的老闆方林,這便不得不引起林又生的注意了。\\n\\n按照中心裡提供的資料,南音厝正是奇美拉麾下的資產,而這裡也是奇美拉高層之一的羊的“羊圈”。\\n\\n既然都要見蛇了,要麼乾脆再想辦法和羊見上一麵呢?\\n\\n林又生不禁這麼想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也許修普諾斯裡的水越渾,對他反而越有好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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