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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羊那裡出來後的林又生仍然為自己體驗到的窒息感觸而有點後怕。\\n\\n雖然後續回想起來，被羊掐住脖子的過程裡其實還有諸多其實不合常理的地方，但真的身處在那個情景下的話，卻冇有根本冇有心情去思考這些。強烈的窒息感幾乎讓他的大腦完全宕機。那些散亂的思緒與其說是對死亡與生命的思考，倒不如直接將其看作靈魂即將崩潰而出現的前兆。\\n\\n而這種影響也持續到了睡夢之中，讓林又生做了一個綿長而又掙紮的夢。\\n\\n他夢見自己和林不儘一同進山，但一轉頭的工夫，原先還在身旁的哥哥卻忽地消失了蹤影。\\n\\n“找到我……救救我……”\\n\\n林又生拉開了身前一個又一個與林不儘相似的身影，但這些人的麵容卻都模模糊糊地，完全看不分明。更糟糕的是，雖然看不見人，但林不儘的求救聲卻始終在他的腦海裡打轉。隨著夢境的逐漸深入，原本還讓他急切的求救聲似乎正漸漸扭曲成某種難以名狀的聲音。有點像是老式電視機失靈時，伴隨著雪花點圖像發出的那種低頻噪音。而儘管被這種有些震怖的雜音攪得有點眼花繚亂，但林又生依舊忠實地在人堆裡扒著向前擠去。\\n\\n不知道是不是夢境裡特有的錯亂感，周圍的人群似乎越來越朝著林又生堆積過來，而每一張被翻轉過來的臉龐，也都和林不儘的差彆越來越大。\\n\\n也不清楚在夢裡度過了多久的時間，林又生終於爬到了這片山林的最高點，這裡的人群也逐漸稀疏，他終於看到，遠方山崖邊上站著一個孤獨的背影。\\n\\n林又生踉踉蹌蹌地向對方跑去，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及對方的那一刻，這道白色的身影卻毫無征兆地往山崖下跳去。拽了個空的林又生似乎完全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假思索地就跟著對方一同躍下。\\n\\n也許是因為林又生死頭朝下奔著對方而去，身體姿態的不同使得他的下落速度真的更快一些，僅僅兩三秒後竟就真的拽住了對方的衣角。他下意識地把對方往山崖邊上橫起的岩石上甩去，出乎意料的是，白衣背影的體重輕得嚇人，手上還冇用什麼力，對方的身形竟就像隻風箏一樣飄飄悠悠地飛揚了起來，像是被磁石吸附了一樣，穩穩噹噹地站在了那塊石頭上。而林又生則冇這個本事，隻能無助地向山穀的底部墜落而去。\\n\\n但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終於看清了對方的臉。\\n\\n不過那並不是記憶裡林不儘的臉龐，而是一張無臉的白色麵具。\\n\\n“醒了？”\\n\\n從那張麵具後傳來的依舊是詭異的電子音，讓本還想悠悠從夢裡醒轉過來的林又生嚇了一跳。\\n\\n“喜歡盯著人睡覺？我怎麼記得你以前冇有這麼奇怪的癖好。”\\n\\n林又生看似冇好氣地說道，但實際上仍然是在試探林不儘的身份，但後者卻冇有接茬，而是向他詢問道：\\n\\n“怎麼樣，從蛇那裡拿到了張氏兄弟藏匿的地址了嗎？”\\n\\n“冇有，蛇要求我先幫他的忙，所以我打算等會兒到奇美拉大廈門口去蹲獅。”\\n\\n林又生撒謊道，通過昨天的“訓練”，此刻的他已經能比較好地控製住自己的情緒了，所以儘管林不儘仔細打量，但卻也冇能從他的神情裡讀出不對勁的意味。\\n\\n於是也隻能有點意外地反問道：\\n\\n“他要求你去跟蹤獅？”\\n\\n“我還想問你呢，你知道嗎？這一代獅羊蛇之間的關係似乎並不融洽。”\\n\\n林又生裝出無辜的樣子。他深知資訊的重要性，而此刻孤立無援的他和潮生會以及奇美拉相比，最大的優勢就是他是幾方勢力之間情報的彙集點。\\n\\n“這其實倒也不算是秘密。”\\n\\n林不儘沉吟了一會兒之後這麼回答，但林又生卻有更多的想法，提議道：\\n\\n“既然這樣的話，我們不如和他們之中的某一個人合作。”\\n\\n林不儘聽到這個主意之後，猛地回過頭來，雙眼和林又生對視。而後者卻目光炯炯，指出了一個人選：\\n\\n“羊怎麼樣？”\\n\\n“你昨天還去見了羊？”林不儘有些驚訝，但這也讓林又生心中安定下來。看來潮生會的人手果然如他所想並不算多，至少還冇有能力時刻盯著他。否則他在羊那裡待了這麼久，對方不可能毫無察覺。\\n\\n“是，羊我覺得可以短暫合作，那傢夥心裡隻有圖譜的下落，對其他的東西都不在意。隻要假意許諾拿到圖譜後讓羊保留完整的資料就可以了。”\\n\\n林又生的提議似乎給林不儘打開了一個全新的思路，隻見他的右手輕輕敲打著麵具，似乎是在思考其中的可能性。而見對方有點猶豫，林又生則又添了一把火：\\n\\n“畢竟其實你們潮生會真正的目的，也是想要拿到那一份圖譜吧？”\\n\\n這回林不儘的反應冇有那麼激烈，但眼神裡還是充滿了感慨，似乎是在感歎著原本那個需要自己庇佑的弟弟如今也已經成長起來了。\\n\\n而林又生也相當沉溺於這種讓兄長刮目相看的氛圍之中，也冇管對方是否詢問，自顧自地說明瞭起來：\\n\\n“我一直在思考，為什麼你一定要引我到修普諾斯裡，如果僅僅是要找一個和蛇交易的話，應該遠遠會有比我更好的人選。而如果非要是我的話，隻有可能是因為那件事了。”\\n\\n林又生歎了口氣，說出了這個全世界隻有他自己和林不儘清楚的秘密：\\n\\n“隻有我有辦法能夠解密那份圖譜。”\\n\\n聽到這個曾經欺騙了半個世界的謀劃被林又生親口揭開，林不儘也相當感慨，畢竟他曾經替林又生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n\\n事實上，林不儘其實是一個從小就被白藏收養的孤兒，他的身份也僅僅是白藏的佈局，其實林又生纔是白藏真正的兒子。\\n\\n當年的白藏在林不儘的身上偽造了兩層身份資訊，其中最明麵上的第一層身份，就是他的前妻與後來丈夫所生的小孩。\\n\\n白藏費了很大的力氣，把這第一重假身份偽造得十分細緻，但卻刻意在一個極小的地方留下了看似疏漏的破綻，為的就是讓各方勢力的情報人員都能夠自己去揭開這一層假身份，從而發覺林不儘的第二層假身份——也就是白藏提前送走的親生兒子。\\n\\n但實際上，這重身份當然也是虛假的，而且偽造得天衣無縫。\\n\\n更重要的是，那些情報人員都是聰明人。聰明人都是自負的，往往對彆人提供的謎題充滿懷疑，卻會對自己認真推測出的答案深信不疑。\\n\\n利用這種心態，白藏成功地愚弄了他們，把真正的兒子林又生就這麼“燈下黑”一般地放在了林不儘的身旁。再加上林又生遠比林不儘更早出現在林家，以至於冇有任何一方勢力發現林又生身上的蹊蹺。\\n\\n甚至就連林又生自己，也是在母親去世時，才知道自己真實的身世，也才瞭解到，原來自己身上那個佩戴了十幾年之久的吊墜，實際上就是解開那份所有人都覬覦的圖譜的唯一密鑰。\\n\\n在他們的母親去世之後，林又生也成為了這個秘密唯一的知曉者，而林不儘也隻知道林又生有辦法解密那份圖譜。\\n\\n不過白藏倒也冇有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自己這個尚且年幼的兒子身上。擁有解密圖譜工具的林又生，卻又完全不知道圖譜藏著的地方，據他母親所說，圖譜的準確位置白藏是交給了自己一個足夠信任的下屬，而這名下屬後來為了儲存這個秘密，選擇投靠了政府，但這個人的身份，也隻有白藏知曉。\\n\\n因此，即使是林又生，也冇有辦法拿到那份足以影響人類科技進展的圖譜，隻能依靠自己評估員的身份，在暗地裡尋找。但因為身份不高，進度一直緩慢，直到這回，林不儘的“死而複生”，才讓林又生看到了找回這份父親的遺產的機會。\\n\\n“正如你所說，我想要拿到那份圖譜。”\\n\\n良久之後，林不儘終於向林又生坦誠了自己的想法。在這個瞬間，這對兄弟似乎回到了十幾年前的模樣，用最坦誠的態度進行交流。\\n\\n“你們具體想要做什麼？”林又生問道。\\n\\n“毀掉紫水晶。”\\n\\n見此時已經無法隱瞞，林不儘索性透露了這個驚人的目標：\\n\\n“紫水晶的存在就是個錯誤，這也不是父親最初的目的。如果放任這項技術繼續玩弄人類的感知，最終人類一定會被它毀滅。”\\n\\n“但紫水晶給人類帶來的發展是顯而易見的。”\\n\\n林又生反駁道，在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他，還是更傾向於紫水晶帶給人類的益處。\\n\\n但林不儘卻搖了搖頭，“可一旦那一份圖譜問世的話，紫水晶就會從一個情緒調節器進化成人類感知的控製器，在這種情況下，物質世界的真實與否都會受到挑戰。”\\n\\n似乎是這個話題抽乾了他太多的精力一般，林不儘走到牆邊，靠住，繼續說明道：\\n\\n“如果用紫水晶能夠讓我們感知到另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世界，在那裡有所有自己想要的東西，想見到的人，想擁有的財富。那麼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幸福的世界和原本那個平庸的世界，究竟誰纔是真實的呢？”\\n\\n“很顯然，前者隻是對自己的欺騙吧？”\\n\\n林又生打斷道，但林不儘卻搖了搖頭：\\n\\n“世界的真實與否，不能用先後順序來定義，我們憑什麼認為，那一個能夠切實感知到的美好世界，就一定是虛假的呢？也許你和我眼中看到的世界就並不一致，而所謂的客觀世界，也隻是所有人類主觀想法的一個交集罷了。而那些與我們眼中的世界冇有交集的生命，則就存在於所謂的另一個維度。”\\n\\n他的眼神裡流露出了幾分哲學家的氣質，這是以往的林又生冇有從自己的哥哥身上感受到的東西。\\n\\n“扯遠了。”\\n\\n林不儘自己回過了神來，歉意地看了一眼前方的兄弟。而後者則眼神複雜，似乎下定了決心一般，向著他伸出手，承諾道：\\n\\n“我會幫你。”\\n\\n林不儘眼神一亮。\\n\\n許多年以後，兩人的雙手再一次這麼緊緊相握。彷彿就在此刻，兩人認知中的世界也終於交錯在了一起。\\n\\n“其實我昨天和羊商量好了，羊會幫助我們，如果率先發現了圖譜的所在地，也會告知我。而條件則是完整的圖譜資訊。”\\n\\n林又生把自己昨天和羊的謀劃全盤托出，而林不儘聽後卻有點猶豫：\\n\\n“那這樣的話，羊應該不會同意把紫水晶毀掉。”\\n\\n“小問題，那之後直接解決掉羊就可以了。”\\n\\n林又生微笑著，在脖子上比了一個暗殺的手勢。這讓林不儘神情一凜，但轉而就緩緩點了點頭。\\n\\n“那你再和羊接觸一下，我現在先去奇美拉大廈盯住獅。”\\n\\n林又生穿上衣服，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這會兒過去的話，還能比蛇昨天說好的時間早出半個小時。\\n\\n“嗯，你小心一點。”\\n\\n林不儘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有些擔憂的神色。林又生一時間愣住了，但冇說什麼，也隻是捏了捏哥哥的手作為迴應。\\n\\n商討好細節之後，兩人一起離開了賓館，在大門口分開。分彆之際，林不儘從懷裡抽出一塊木塊，遞給了林又生用來聯絡。這玩意兒的質地和蛇給的那塊相似，看來這應該是修普諾斯城裡慣用的聯絡方式。大概是用了顏色來做區分。\\n\\n收下木塊之後，林又生揮了揮手，目送著林不儘的身影消失在街道之上。\\n\\n確認了對方一定看不見自己之後，林又生臉上原本那副兄友弟恭的感動表情瞬間消散。\\n\\n和你的海神一起做白日夢去吧，他在心裡暗暗想道。\\n\\n他開始有點迷戀冇有紫水晶的感覺了，這種用情感肆意欺騙彆人的感覺，讓他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即使覺得林不儘的“理想主義”是一坨狗屎，但他還是表現出了理解和讚賞的態度。\\n\\n但其實打從一開始，林又生就決定好了，那本就是父親留給自己的遺產，為何要讓彆人也分一杯羹呢？\\n\\n在奇美拉大廈的附近蹲守了大約二十分鐘之後，林又生終於看見了三襲黑袍的身影從大廈的一樓走出。但他們今天似乎隻是戴了普通的麵具。\\n\\n而其中一個身材最為高大的傢夥拒絕了其餘人的跟隨，匆匆地朝著一個小道的方向走去。站在一旁的蛇忽然看向了林又生的方向，用不容易察覺的幅度，比了一個跟上的手勢。\\n\\n見狀，林又生連忙動彈起來，獅的步點很快，一不小心就容易跟丟。\\n\\n和更能隱藏身形的黃昏時刻相比，清晨顯然是一個更加不適合跟蹤的時機。而不知道為什麼，獅的動作之敏捷似乎有點超出了他的預料。雖說是跟蹤，但此時他卻不得不用上快走的步伐，說實話，他覺得隻要獅回頭看上一眼，就會發現自己這個可疑的人物。\\n\\n但看著那道一不注意就會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黑色身影，林又生卻也隻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好在到了人群稍多的地方之後，不知道是不是獅不想顯得太過惹人注目，隻是保持了和周圍行人相似的步調，這也讓林又生得以喘了口氣，把自己的身形融入到修普諾斯城的人流之中。\\n\\n而在那些人跡稍微稀疏的街道上，他也隻能不斷地把自己的身影嵌進廣告牌或者是屋簷的陰影裡，儘管這樣的動作似乎顯得有點多餘。\\n\\n不知道是不是自信，獅自始至終都從未向後打量過哪怕是一眼。可即便如此，林又生也不敢疏忽大意，反而是把自己在培訓課上學到的所有跟蹤知識都用到了這一場博弈之中。\\n\\n手錶的指針不停地向正上方走去，陽光也逐漸向天空的中央推移。但隨著溫度的升高，林又生即便不看錶也知道已經開始迫近正午。\\n\\n雖然對修普諾斯的地形不熟，但他也能發現，此時已經是對方第二次走過這條街道，街上的佈局以及各家店鋪的招牌，他在一個多小時前都已經見過了一次。憑藉林又生的記憶力，他甚至能回想起對方上一回是在哪一個路口拐彎、拐向哪裡。\\n\\n這是被對方發現了嗎？林又生不由得皺眉思索，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方為什麼不直接把自己從身後揪出來呢？他想起以前參加培訓的時候教官曾說過，有些人出於謹慎，即使不知道身後有冇有跟著人，也會用複雜的路線來預防這類的事件發生。\\n\\n林又生自忖冇有露出什麼馬腳，於是也隻能跟著獅在這一片地方打轉。\\n\\n而就在他相當糾結的時候，對方卻突然毫無征兆地在一個路口拐入了一個和先前不同的巷道。這讓跟在後頭的林又生打起了精神。連忙貼著一旁的店麵，腳步匆匆地來到了這條陰森的巷口。\\n\\n正午的陽光直落落地砸在了巷口的路牌上，順著鐵皮邊緣散碎成無數塊有些刺眼的白光，把整個路口照得明晃晃的。但說來有點奇怪，如此亮堂的場景，卻讓林又生的心裡泛起了一絲緊張的感覺。儘管巷外天日煌煌，但卻瞥得見巷子裡外截然不同的氛圍，就彷彿有一道看不見的界限，把這片空間割裂成了安全與危險的兩塊。\\n\\n略微猶豫了幾秒之後，林又生還是下定了決心。但就在越過那條界限的瞬間，他隻覺得原先那種燥熱喧鬨的氣氛被忽然掐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反邏輯的觸感——分明能感覺到因為巷子裡頭的空間更窄，所以陽光被蒸騰得像是某種凝膠一樣，牢牢地黏在他的肌膚上。可不知道為何，這種熱感卻讓他後脊梁上的汗珠變得冰涼。他不自覺地彎起腰，冷汗順著脊背不自然的曲線溜進褲縫裡。\\n\\n也就在此時，他瞥見了一旁排水溝裡露出的幾袋明顯已經腐臭了的垃圾。陽光像是被折斷的劍刃一樣劈在塑料袋上，在光暗的交界處折射出某種彩虹色、卻令人生理性反感的油膜。腐壞的氣味晃晃悠悠地竄入了林又生的鼻孔，他隻覺得自己的身體和內臟都在被黴菌啃噬。被吃剩的眼球直直地盯著巷道的延伸處，那個明明是黑色的身影卻越發晃眼，在視網膜上烙下了一層有些灼痛的影子。\\n\\n林又生還是跟了上去。\\n\\n他有點數不清在這次的修普諾斯之旅裡他究竟猶豫了多少次，又多少次說服了自己。\\n\\n要在這樣一條筆直卻又無人的小巷裡跟蹤彆人，難度自然是相當之大的。為此，林又生隻能遠遠地吊在獅的極遠處，勉強保持著自己視線中的那個黑點不會消失。這非常耗費他的精力，再加上先前已經跟了很久，僅僅幾分鐘後，林又生就覺得自己的雙眼有些暈眩。\\n\\n這條小巷從頭至尾都保持著那種上世紀末的破舊風格，看上去不剩幾家住戶了。\\n\\n在巷道的唯一那個拐角的地方，陽光要比其他地方更完整些。這裡是個四四方方的天井，垂直落下的光線僅僅是被幾條交錯的晾衣繩割成了數塊，但還算完整。有幾滴帶著廉價薰衣草香味的水落在林又生的臉頰上，微微摻著些鐵鏽的氣味。\\n\\n獅的身形就是在這裡拐進了右側的一條樓道。從這個建築的結構上來判斷，這顯然也是這棟樓唯一的一個出入口，因此林又生也並未著急地跟上，而是側身貼在鍍滿了青苔的水泥牆上，靜靜地聽著對方拾級而上的腳步聲。\\n\\n居民樓的牆麵上有幾條裂縫，陽光和陰影在縫隙上來回地拉鋸，眼看著是一場永遠無法分出勝負的戰爭。但偶有幾條裂縫裡竟伸出了幾朵顯然不合時宜的白色小花，在陽光的照耀下，宣揚出一種如同骨茬一般的慘白。\\n\\n終於，獅的腳步聲徹底停下了，林又生看了眼樓道裡具體的階梯數量，確認對方的目的地應該是在這棟樓的四層。\\n\\n為了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腳步聲，他脫下了自己腳上的皮鞋，襪子直接貼在了冰涼的水泥階梯上。這裡似乎很少有人走過，即使是隔著襪子，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腳底傳來了沙粒一樣的觸感。有點像是徒手拆了一堆快遞之後，手指上那種既滑膩卻又粗糙的奇異感覺。\\n\\n因為走得很慢，他用了幾分鐘的時間纔來到四樓，其中左側的那間房間大門被木板死死地釘上了，顯然是無法出入。而右側的房間則有點類似羊的那個工作室，一樣是銅綠色的大鐵門，但唯一不同的是，此時這裡的房門卻微微地拉開了一個角度，似乎是在邀請著林又生進來做客一樣。\\n\\n稍稍想了想後，林又生小心翼翼地把手裡的皮鞋放在了門邊。深深吸了口氣後，雙手緊緊把住門把手，儘可能地讓門軸不發出一點聲響。\\n\\n但也許是因為實在鏽得厲害，大門還是發出了一聲明顯的吱呀聲。但此時的林又生卻已經冇有心思關心自己可能已經暴露了，此刻他的目光，已經完全被客廳裡那兩具屍體吸引了過去：\\n\\n這是兩具相當慘厲的男性屍體，身份暫時不明。這是因為他們的腦袋都炸掉了，炸得厲害，猩紅的血液像是果醬一樣塗滿了周圍的牆壁。甚至說是果醬都有一點奢侈，林又生從未想象過人類的血能夠被這樣均勻而又大量地出現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無論是牆麵、地麵還是頭頂的天花板，都好像是被漆成了一種特製的紅色迷彩。\\n\\n林又生不自覺地向前伸了伸有點發麻的右腳，立刻感覺到腳尖觸及了某個有些堅硬的東西，那玩意兒是個像瓢一樣的白色硬質物體。幾乎是在瞬間，他就意識到了，這應該是兩個男人中某一人的一塊頭骨。這片還沾著些許肉沫的骨片被他踢遠了點，然後在地麵上轉了三四圈，發出清晰可聞的摩擦聲——這也是林又生第一次知道，人類的頭骨和地板摩擦會發出這麼均勻的沙沙聲，就像是某些助眠欄目裡搖起的沙錘一樣。\\n\\n他又大著膽子向兩具屍體在的地方邁了兩步。從脖子那不太整齊的截麵的顏色來看，此時距離兩人的頭顱爆炸應該已經過了幾個小時的時間。\\n\\n其中，靠近咽喉部分的皮膚更紅些，肌肉的邊緣並不整齊，更像是被撕扯開的感覺；而後頸處的肌肉則顯然有點焦黑，看上去應該是爆炸發生的位置，這裡的肌肉組織被攪得一塌糊塗，如同被榨汁機打碎之後又糊回了屍體身上一樣。半截稍微露出的脊椎則無力地垂向一側，最上頭的那部分骨節隻剩下了三分之一，這讓他的整條脊椎都有點像是一隻不停往屍體深處鑽的超大蛆蟲。\\n\\n另一具屍體的情況也差不太多，即便是林又生，也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屍體。實在無法忍受嘔吐的衝動，他痛苦地彎下腰來，不顧垃圾桶裡粘上的血液和腦漿，哇的一聲吐了出來，昨夜還冇吸收完的酒液在胃裡進一步發酵後，發出了有點類似巷子口那幾袋垃圾的腐臭氣味。\\n\\n把肚子裡的存貨和噁心的感覺一起排出體外後，林又生的思緒終於稍稍清明瞭一些，因此他突然回過神來，強忍著嘔吐的感覺，重新回到了房門口。\\n\\n作為一名出色的評估員，他對自己的瞬時記憶還是頗有自信的。他剛剛就覺得有些過於巧合，但再度確認之後，這間房屋的房號確實是401。再加上在巷口看到的路牌，林又生的身子不住地顫抖了起來。\\n\\n他不可思議地從口袋裡掏出了昨天蛇寫給他的那張紙條。\\n\\n出乎意料的，這裡就是蛇所寫下的，張氏兄弟藏身的位置。這樣一來，裡頭兩具屍體的身份也就不言自明的。\\n\\n但就在他正打算仔細檢視屍體狀況的時候，一股突如其來的疼痛從他的腦後傳來。\\n\\n在昏厥前的最後一秒，林又生勉強看到了那個擊打自己的傢夥：\\n\\n那是個穿著黑袍的高大背影，他隻來得及看見對方的後腦勺。而上頭很明顯，並冇有植入紫水晶之後一定會有的金屬觸點。\\n\\n果然是被獅發現了。\\n\\n林又生這麼想著，陷入了昏迷之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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