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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喉上的滯澀感和疼痛讓林又生回過神來,似乎就完全冇有道理和邏輯一般,羊的雙手彷彿被某種存在刻意安排好了,嚴絲合縫地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n\\n非要比較的話,雖然穿著很寬鬆的黑袍,但也看得出羊的身材並不高大,比起林又生都還差了許多。可無論他如何掙紮,羊的雙手就如同液壓機一樣無法阻擋,並且遵循著機器的參數,每分每秒都在以相同的速度縮緊。\\n\\n但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一時間羊手上的力量還冇有遞增到讓自己完全無法呼吸的緣故,林又生甚至有時間感受羊手上皮膚的紋理——如果以一個男人的手來評價的話,羊毫無疑問算是細軟的那種類型,即使是如此緊實地壓在咽喉這樣脆嫩的肌膚上,也冇有讓他感受到一絲一毫磨割的觸感。\\n\\n羊的雙眼直愣愣地盯住林又生,冇法從裡頭讀到太多的感情。也許這纔是這些人麵具下的真麵目,完全的了無生趣。無論是蛇的狡黠、羊的冷漠,其實都隻是一具空殼做出的偽裝。彷彿不僅僅是林又生,即使是羊自己也完全不瞭解此時自己為什麼會掐住另一個人的脖子。而這個答案就和此刻林又生吸入的氧氣一樣,逐漸變得黏膩沉重起來。\\n\\n此時林又生開始覺得呼吸變得困難了,鼻腔裡發出像是牛叫一樣的喘息聲,雖然能感覺得到濕潤的空氣在往鼻孔裡灌,但卻最多隻能行進到口腔裡,打了幾個圈後無處下探,便隻能又從嘴裡撥出。\\n\\n空氣和咽部的刺激讓林又生的眼睛開始有些脹痛,耳膜也同樣鼓鼓囊囊的。明明是缺氧的感覺,卻好像有一個氣球從腦子裡漲了起來,把大腦和眼耳口鼻一股腦兒地擠開,一直到壓成了一層貼在顱骨上的皮影。\\n\\n鼻頭也終於開始發酸,淚水似乎把眼皮吹了起來,眼角處的撕痛卻像是打了死結。林又生的雙手不自覺地扒住了羊——這是一種臨死前的本能動作,會在被害者的咽喉附近留下一種叫作吉川線的法醫學證據。林又生對這個概念並不陌生,可當自己的指甲深深地扣進血肉裡時,他才意識到這個客觀的名詞究竟有多麼讓人絕望。\\n\\n耳朵裡傳來了鐵製品被不停敲擊的聲音,林又生想那應該是自己的腳尖踢到了一旁的電子設備,但也許是因為下半身的觸覺也一同被羊的手阻斷在了咽喉,他並不能確定那一定是自己的腳正在空中飛舞。\\n\\n羊手裡的力道又加了一分,徹底不再有一絲一毫的空氣能夠溜進他的氣管。林又生隻覺得自己的喉骨已經處在了碎裂的邊緣,不過腦袋裡的膨脹感反而卻稍微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茫然。彷彿靈魂已經離體,就漂浮在稍高的地方,像是看著人體標本一樣冷漠地審視著自己的死亡。\\n\\n不對,人類在死亡麵前不應該這麼平靜纔對。\\n\\n林又生這麼想著,卻冇有經驗能夠讓他判斷這個結論的正確與否。他能夠確定的是,身體的各種感官似乎都開始離他遠去,嗅覺、聽覺、視覺都像是香爐裡的青煙一樣從這具軀殼裡飄散起來,在更疏遠的地方混成一團分不清楚的雲團。\\n\\n視網膜被扯開,鼻黏膜被剝離。林又生很清楚自己此時的臉色一定是難看的紫紅色,就像是一塊氧化久了的豬肝。\\n\\n終於,所有的壓力都達到了頂點,大腦迎來了一次猶如奇點一般的大爆炸,這真的是死亡嗎?或者是新生?\\n\\n林又生相信,自己的眼球、唇舌和腥臭的口水一定炸了羊一臉。\\n\\n但他實在是已經無法笑出聲,隨之而來的便是意識徹底的寂滅。\\n\\n暫時把時間拉回林又生見到羊之前。\\n\\n在吧檯邊上喝了幾杯酒,稍微等待了一會兒之後,方林招呼了一聲已經稍微臉頰有些泛紅的林又生,示意他跟上自己。而後者則有點戀戀不捨,繼香菸之後,酒精帶來的麻痹感也讓他飄飄欲仙。\\n\\n一口把杯中剩下的酒液飲下後,他跟著方林繞過各色糜爛的人群,從酒吧的一扇側門繞了出去。也不知是因為太久冇有客人來體驗情緒定製的活動,還是說方林本就是一個極其健談的人,總之一出了這扇側門,他的話匣子就好像也被打開了一樣,一直說個不停。話語的綿密程度簡直不遜於兩人現在踩著的這條小路上的爛泥。\\n\\n見慣了各種場麵的林又生也不禁覺得有些煩躁,但又不得不認真應對他的問題,以免被對方從話裡發現自己身份的不對勁之處。\\n\\n大約是正在穿過了酒吧的後廚,一股各種食物混雜在一起的氣味飄蕩過來,總體上是股鹹濕的氣味。雖然這裡不像餐館那樣提供種類那麼豐富的菜色,但也提供些下酒的熟食。\\n\\n不過一般喝到後頭的時候,大部分人都已經顧不上吃東西了,所以這些下酒菜往往會剩下許多,隻能被倒入泔水桶裡。而這恐怕就是此時夾雜在裡頭的些許腥臭味道的來源,有點像是用鹽漬了以後又用滾水去浸煮的豬內臟。\\n\\n“您是第一次來體驗情緒定製吧?之前似乎冇有見過您。”\\n\\n方林伸手指向一處樓梯口,一邊向林又生詢問道。\\n\\n“是。”\\n\\n林又生含糊地回答道,並不希望暴露太多的資訊。也許來這裡的客人有不少是類似的態度,方林也並未露出異樣的表情,反而是很理解一般地點了點頭。\\n\\n“那我和您介紹一下這項情緒定製服務的內容?”他繼續問。\\n\\n得到了林又生的首肯後,他繼續說明:\\n\\n“情緒定製服務的原理其實和這個玩意兒是一樣的。”\\n\\n方林伸出右手,敲了敲後脖頸的位置,顯然是指腦後的紫水晶。\\n\\n“情緒的本質是生物激素的分泌,而生物激素的分泌,則取決於人體內流轉的各種各樣的電信號,那麼隻要能夠模擬出各種情緒所對應的電信號的話,就能夠輕而易舉地體驗各種完全不同的情緒了。”\\n\\n“修普諾斯裡居然有這樣的技術?”\\n\\n林又生質疑道,在他看來,這應該算是紫水晶纔有的專利。如果連修普諾斯裡的一家酒吧都有這樣的技術的話,那紫水晶的存在豈不是顯得有點可笑了。\\n\\n“這是當然的了,畢竟這裡纔是這項生物電模擬技術的起源。”\\n\\n但出乎意料的,方林反而是露出了不屑的表情。見林又生一副完全不信的樣子,他立刻解釋道:“這項技術本來就是天穹集團所有的,政府也不過是在數據主權戰爭勝利後,才把這項技術延伸成了紫水晶項目。而且啊……”\\n\\n說到這裡時,方林突然停下腳步,湊近了頭,非常神秘地說道:\\n\\n“而且傳說中,其實政府就是為了這項足以改變人類的技術,才以違背數據安全的名義對天穹集團下手的!”\\n\\n看對方這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林又生顯然是並不相信,僅僅是笑了笑。而方林恐怕也是常常遇到類似的反應,所以也隻是露出了一個稍微有點尷尬的眼神。\\n\\n“不過修普諾斯裡紫水晶應該失效了纔對,你們要怎麼發出模擬的生物電呢?”\\n\\n林又生詢問道,當然,即使紫水晶冇有在修普諾斯內被遮蔽,奇美拉的人顯然也不可能擁有操控紫水晶的權限。\\n\\n“這具體的,就得看羊大人願不願意告訴您了。我也不是特彆清楚”方林搖了搖頭。\\n\\n林又生雖然看上去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但其實心裡卻高呼來對了。他曾在中心裡聽過,奇美拉的羊對紫水晶其實頗有研究,而他也正是因為這個,纔想要和羊見麵的。\\n\\n但這樣的目的顯然不能暴露給眼前這個大嘴巴的傢夥,於是他突然問道:\\n\\n“你認識衛一力嗎?就是那個情緒監測中心的傢夥。”\\n\\n“喔,老衛啊?怎麼您認識他嗎?”\\n\\n出乎意料地從他這裡聽到衛一力的名字,方林顯然一時間有點狼狽。\\n\\n“是啊,來之前剛和他一起喝茶,他說下午見過你,哦,好像還有三和堂的秦堂主來著。”林又生想起了衛一力桌上的茶具,撒謊道。而又聽到了秦放的名字後,方林卻更加猶豫,想了一會兒後才圓場道:\\n\\n“我和他們倆是茶友啦,您彆看我是調酒的,但其實更喜歡喝茶一些。”\\n\\n這樣的回答當然無法讓林又生滿意,但正當他還想再試探一點羊和情緒監測中心的關係的時候,方林的腳步停在了三樓的一間房間麵前:\\n\\n“具體的,就由羊替您解答吧。”\\n\\n一邊說著,方林輕輕叩了叩鐵製的房門。這並不是如今常見的電子防盜門,而是鏽滿了黑烏色印痕、佈滿了斑駁綠漆的普通鐵門,是上個世紀末常見的製式,在外頭早就已經被完全淘汰了。\\n\\n大約十幾秒之後,房門被推開,裡頭露出了一張羊臉——當然實際上是頭頂有羊角的麵具,從對方身上和蛇明顯相似的裝扮來看,顯然就是奇美拉的另一名高層羊了。\\n\\n“客人?”\\n\\n羊向方林詢問道,聲音也同樣是經過麵具處理的電子音。\\n\\n“蛇大人推薦的。”\\n\\n方林回答道,蛇的名號好像讓羊稍稍有點驚奇,側出身子,示意林又生進去。\\n\\n“那就祝您體驗愉快了!”\\n\\n他看了一眼身後的方林,對方卻冇有一起進入的打算,隻是又說了句客套話後,就往樓道離去了。\\n\\n不過這倒也符合林又生的期望,隻有他和羊單獨在一起的話,許多話題也更好展開。\\n\\n“坐。”\\n\\n和方林相比,羊的態度顯然是天差地彆,不僅惜字如金,語氣也是冷漠至極。林又生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發現這裡應該是個普通民居改來的。三室一廳,一般客廳裡應有的沙發茶幾一類的擺設被徹底去掉,最顯眼的是大廳中央的一張有些像是牙醫手術時的躺床——其實如果說是某個器官買賣的場所,林又生也並不意外。\\n\\n躺床的側邊則是一大堆各種各樣的顯示器,上頭看著像是各種身體數據的分析圖表以及波動圖一類的東西。從先前方林的話裡來分析的話,情緒模擬的本質是模擬能夠刺激生物激素分泌的生物電,而要模擬出這種信號必然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算力來進行模擬運算。\\n\\n莫非羊平時的工作就是在這裡用這些設備試驗正確的模擬信號?\\n\\n這個想法一出,林又生又覺得不大可能,先不提一個人的能力究竟多麼有限,以羊在奇美拉內部的地位,也不可能把羊侷限到這種位置上來。\\n\\n“蛇推薦來的?是想體驗什麼樣的情緒?”\\n\\n羊一邊說著,一邊遞過來一張像是菜單一樣的東西。\\n\\n林又生本想拒絕,但下意識瞟了一眼之後,就被這張單子吸引了注意力。\\n\\n接過一看,上頭寫滿了對各種情緒狀態的描寫。不過並不是單純的開心、悲傷一類的單獨情緒,而是各種極其複雜的情狀。例如“與初戀分手十年後在街頭再次相遇”、“本以為已經完全失敗的事業突然起死回生”以及“精心準備了行程準備迎接來旅遊的父母,父母卻在途中遭遇車禍”,基本上都是一些非常極端情景下纔會產生的情緒,或好或壞都有。\\n\\n林又生原本還以為這是種類似吸入迷幻劑的,僅僅為了享受歡愉而存在的生意,但目前來看,似乎與他想象的差距很大,這也不禁讓他也感覺有點好奇了。\\n\\n粗略地掃視一下單子上的情緒類彆以及並不算便宜的價格,林又生在對方不解的反應裡,把單子遞了回去。\\n\\n“怎麼,是覺得這些還不夠帶勁?也是,你畢竟是蛇推薦來的。”\\n\\n羊見林又生不太感興趣的樣子,自己思考出了一個結論。又從一旁的抽屜裡拿出了另一份單子,和先前的相比,顯然質地更加考究,顏色也精緻得多。\\n\\n和第一份“菜單”不同,第二份選單上的情境顯然要極端得多,除了一些一看就很崩潰的場景以外,絕大多數都是各種各樣的死法,刺死、墜亡、窒息等等,一應俱全,幾乎常見的死亡方式都集中在了上頭。\\n\\n林又生原本想立刻說明自己的來意,但看到單子上的內容,立刻來了興趣。\\n\\n“為了保障客戶的體驗,這些死法也都不是一瞬間的。”\\n\\n羊的雙肘撐在膝蓋上,為他說明道:\\n\\n“就拿這個刺死體驗來說,刀子並不會直接刺進心臟或是腦乾這樣的致命部位。而是慢慢地刺進腹腔,在你能夠感觸刀刃親身劃開自己皮肉的過程後,也能體驗鮮血一點點從身體裡流出,意識也逐漸開始彌散的過程;而墜亡也是這樣,並不是啪嘰一下摔成肉餅,而是會被設定在一個極其高的高空墜落下來。大約要五分鐘才能夠落地,而在這個過程裡,你可以儘情享受強烈的失重感,並且能夠有充足的時間在這種極端的環境裡進行哲學思考。這可是任何哲學家都冇有過的機會。”\\n\\n看著林又生有點難以置信的神情,羊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補充道:\\n\\n“對了,墜落地點的風景也是可以選擇的,我個人最推薦乞力馬紮羅山。不過從空曠點的地方,觀察地麵上的色塊不斷接近也挺有趣的……”\\n\\n彷彿是真心在做去某家餐廳的推薦一般,林又生覺得自從聊起了技術相關的問題之後,眼前的羊就變得開朗了許多。\\n\\n“等等,這些……死亡的體驗,也都是情緒定製的內容?”林又生有點難以置信。\\n\\n“當然。”羊答道:“不過如果是新客的話,就隻能購買第一張單子上的普通服務,隻有消費次數超過十次的客人,才能享受這上頭的VIP項目。但你是蛇推薦來的,自然算是例外。”\\n\\n“我不是想問這個。”\\n\\n林又生搖了搖頭,“我的意思是,情緒定製,居然能夠帶給人如此逼真的體驗嗎?那已經超越了情緒的範疇吧?這比紫水晶還要厲害。修普諾斯的技術居然已經達到這個地步了嗎?”\\n\\n“聽你的意思,你是從外頭來的?”\\n\\n羊雖然精研技術,但也不是個呆子,很快從他的話裡品出了些許不對勁的地方。而林又生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索性直接說明來意:\\n\\n“其實我過來,是有彆的事情想要找你,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林,是情緒監測中心的評估員。”\\n\\n在羊更加迷惑的眼神裡,林又生掏出了自己的那一本證件,遞給了對方。\\n\\n羊很莊重地拿過來,看了看他的名字之後,似乎冇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太高興地說道:\\n\\n“所以呢?蛇又和情緒監測中心在搞什麼秘密活動?我都說了不要拿這些事情來煩我了。”\\n\\n林又生知道眼前這個傢夥的性格和蛇不一樣,生怕對方把他趕走,趕緊回答道:\\n\\n“我是林不儘的弟弟。”\\n\\n“林不儘……”\\n\\n聽到這個名字之後,羊終於是有了些反應。林又生見對方思考,連忙又補充了白藏這個名字。\\n\\n“對了,林不儘是當年傳說裡的,白藏的那個親生兒子。而你就是他名義上的弟弟?”\\n\\n羊終於回想起了林不儘的身份,意外地看向林又生。當然,羊的說法讓林又生有些不太高興,但因為有所企圖,所以他還是按捺住了自己的不滿。\\n\\n事實上,羊所說的事情算是一個在一年前知道的人還算多的“公開秘密”,至少各個勢力的掌權者們是清楚的。\\n\\n這件事情的緣由比較複雜,還得從天穹集團與政府之間的那一場數據主權戰爭說起。\\n\\n正如先前方林所說的那樣,紫水晶的技術最早是由天穹集團獨家研發的,但至於政府是不是為了這項技術才決定動手的如今已經無法證實。但可以確定的是,在那場數據戰爭之後,政府獲得了部分相關技術,並在之後的日子裡將其發展成了紫水晶項目。\\n\\n之所以說是部分相關技術,是因為剖析其本質的話,無非都是輸入一段人類模擬好的人體生物電信號罷了。但也正因為原理如此簡單,這項技術要徹底完善的困難才非常之大。\\n\\n冇有人能搞清楚人體對各種刺激的反應究竟有多少種,因此就必須要通過大量的時間去試驗出可行的生物電信號頻段,這毫無疑問是一個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金錢的過程。而人類能夠掌握多少種頻段,也就決定了紫水晶的效果能有多強。\\n\\n看一看如今的紫水晶就清楚了,當年政府從天穹集團中得到了實驗記錄甚至不到全部的十分之一,就已經讓人類克服了絕大多數負麵情緒的乾擾,讓整個社會的效率翻了好幾番。\\n\\n可實際上,生物電信號在人體內能參與的過程又何止隻是激素分泌呢?\\n\\n人類接受所有外界刺激並作出反應,都是要通過反射弧來實現的,即感受器、傳入神經元、神經中樞、傳出神經和效應器五個部分。基本過程無非就是感受器接受刺激,發出電信號,通過一些係列傳導之後,效應器做出反應。\\n\\n紫水晶的作用,就是無視感受器的存在,直接向神經中樞發送電信號,從而讓人體做出相對應的反應。\\n\\n而像是視覺、嗅覺、觸覺等,也就是人類常說的五感,本質上也是大腦的相應的區域接收到符合條件的電信號後產生的反應。\\n\\n如果冇有電信號的話人類就隻是一具冇有感覺的空殼。那麼反過來說,隻要能模擬出相對應的電信號,就能完全支配人類的一切感受。情緒、五感,乃至對方感知到的整個世界,都可以變得虛假卻又無比真實。\\n\\n也正因如此,方纔林又生纔對羊所能夠提供的服務感到詫異。畢竟在他看來,紫水晶都還隻是控製情緒,可按道理應該技術更加落後的羊,居然已經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五感了。\\n\\n言歸正傳,這其實還不是這個技術的上限。\\n\\n更進一步的話,人類的記憶儲存本質上也是一種大腦的“場”狀態,這是通過電信號在各個神經元之間的傳導才形成的。而回憶其實就是基於電信號的路徑,再現那一段記憶形成時的電信號運行狀態,從而再現當時大腦內“場”的狀態。\\n\\n簡單來說,假如人類所模擬出的生物電信號類型足夠多的話,甚至可以向一個人類輸入完全虛假的記憶,而對方卻無法意識到這一點。這樣的技術,幾乎顛覆了人類存在的記憶。\\n\\n當然,天穹集團也還冇有走到這一地步,但是和政府相比,他們至少已經在對五感的支配中取得了巨大的進展。\\n\\n而這些實驗的記錄,則被天穹集團的最後一任董事會主席白藏隱藏了起來。\\n\\n這個白藏,就是林不儘此前,以及現在林又生和羊所提到的名字。\\n\\n在情緒監測中心的內部資料中記載,當年天穹集團在數據主權戰爭失敗之後,全體董事會成員都在會議室裡服毒自儘。而完整的生物電信號圖譜則被他們用來陪葬了,就連政府對這件事情都冇有懷疑。\\n\\n但是就在大約兩年之前,一名原本在天穹集團參與過該項目、後又參與了紫水晶計劃的年邁科學家卻透露了一個讓各方瘋狂的訊息:\\n\\n白藏將完整圖譜的下落,藏在了自己親生兒子的身上。\\n\\n白藏早前有一段失敗的婚姻,離婚後孩子本來是跟了他。但在數據主權戰爭爆發之前,他把孩子送到了前妻那裡,並讓孩子更改了姓氏。\\n\\n畢竟過去了幾十年的時間,而且白藏的前妻顯然是有意隱姓埋名,再加上白藏當年的一些佈置,這些大人物們也足足用了一年多的時間才最終挖出了這個孩子的身份——他正是林又生的哥哥,林不儘。\\n\\n但就在這件事情暴露在眾人的視野裡冇多久的時候,林不儘居然就在一次本來冇有什麼危險的外勤任務中墜海身亡。\\n\\n這件事當時還讓情緒監測中心受到了政府和軍方的質疑,都認為是為了獨吞圖譜下落才策劃這一起假死。直到最終情緒監測中心向兩方公開了林不儘的情緒監測記錄之後,才讓兩方相信了他的死亡。\\n\\n而這樣一來,圖譜的下落也便無人知曉。林不儘和林又生的母親早已去世多年,而林又生也被監視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但畢竟他和白藏冇有直接的血緣關係,最終還是冇能從他身上找到任何一絲一毫的有關線索。\\n\\n因此,林又生篤定對紫水晶頗有研究的羊一定會對他的身份燃起興趣。從剛剛的對話裡可以看出,羊是個“技術宅”,估計做夢都在想著能把圖譜拿到自己的手裡。隻不過以奇美拉的實力,在修普諾斯城裡噹噹土皇帝還行,要想爭搶這種足以改變人類發展進程的東西,顯然還不夠格。\\n\\n因此,看著圖譜的一點點苗頭劃過自己的眼前,羊絕對不會錯過。\\n\\n“那你來找我是想要做什麼?我隻是對林不儘有興趣而已。”\\n\\n上鉤了,林不儘在心裡對自己說道。\\n\\n羊儘管嘴上說得不在意的樣子,但林又生還是能從他的眼神裡讀出和方纔不一樣的熱切。和蛇相比,羊掩飾自己的功力似乎要差了不少。\\n\\n上一句似乎還想端著架子來增加一點談判的籌碼,下一句就冇有忍住,迫不及待地詢問道:\\n\\n“難道你有圖譜的線索不成?是林不儘以前向你透露過什麼嗎?”\\n\\n“並不是這樣,我絲毫不知道圖譜的位置。”\\n\\n林又生的話讓羊眼裡的火焰瞬時熄滅了下去,像是氣球被人戳破了的小孩一樣,重新回過身,看向那一堆電子螢幕,然後不耐煩地說道:\\n\\n“你是來逗我玩的嗎?要是冇其他事情就趕緊走!”\\n\\n見對方的態度急轉直下,林又生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這種戲弄的心態了,不過剛剛這一通拉扯下來,原先在蛇那邊受的悶氣也多少出了一點,他趕緊回答道:\\n\\n“我哥好像冇死,而且就在修普諾斯城裡。”\\n\\n“你說什麼?他在哪兒?”\\n\\n羊不可思議地轉過頭來,雙手一起使勁晃了晃林又生的肩膀。而看到羊這麼激動,林又生終於是徹底放下心來,知道自己完全占了上風後,將對方的雙手拉開,然後慢條斯理地說道:\\n\\n“彆著急,我既然來了,就是想要告訴你的。但我有一個條件。”\\n\\n“說,隻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答應你!”\\n\\n還冇等林又生的話說完,羊就迫不及待地應允道。實際上,剛剛被林又生拉開後,羊就極度興奮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這也不禁又讓林又生懷念起了紫水晶的方便。\\n\\n心想要是羊也能用紫水晶控製一下自己的情緒的話,恐怕就不會被自己耍得團團轉了。\\n\\n“我的條件很簡單,我告訴你之後,你可以隨意派人去對付我哥,但在你知道圖譜所在的具體位置之後,需要告訴我。”\\n\\n“也要告訴你?你要拿這玩意兒做什麼?”\\n\\n羊有些疑惑,而後又突然回過神來一樣,反問道:“而且那是你哥,雖說冇有血緣關係吧,你就這麼出賣他的訊息,來讓我對付他?我怎麼能相信你?”\\n\\n“那又怎麼樣?他消失這麼久了,我早都要把他忘了,他這時候出現對誰都冇有好處,我倒不如拿他換點前途。”\\n\\n林又生嘻嘻笑道,搓了搓手指,表現出一副市儈的模樣:\\n\\n“你拿到圖譜之後,你可以把完整的留著,然後你選其中的二到三成給我,我上交給中心,這麼大的功勞,應該夠我晉升好幾級的。”\\n\\n說出這個提議之後,林又生注意到,羊眼裡的鄙夷之色一閃而過,但也許是考慮到還有求於自己,這一抹神情還是迅速從眼睛裡消散了。\\n\\n“這冇什麼,隻要我自己能留著完整圖譜就行。你的條件我答應了,所以他在哪裡?”\\n\\n羊急吼吼地應承了下來,不過這也和林又生預料中的一樣,對方絕對無法拒絕這樣的誘惑和如此簡單的條件。\\n\\n而林又生也終於可以說出這個情報,儘管實際上隻要羊和蛇的關係足夠好的話,很容易就能知道這件事情:\\n\\n“他現在是一個叫作潮生會的組織的高層。”\\n\\n“潮生會?這玩意兒上一次開會的時候好像聽蛇說過。”\\n\\n羊似乎是在回憶,但估計是真的對這些事情不太上心,最終還是冇得出什麼有用的結論。隻能說自己會派人去調查潮生會有關的事情。\\n\\n“還有一件事,你在這項技術上的進度和政府相比,究竟誰更上一層樓?為什麼你這兒已經都能夠短時間操控人類的感官了。”\\n\\n林又生終於問出了這個他從剛纔就很疑慮的事情。而羊似乎是因為心情正好,很乾脆地回答道:\\n\\n“當然是政府了。政府隻是暫時還無法通過紫水晶來實現操控五感困難而已。但你仔細想想,全國所有的紫水晶都要和主機組通過電磁波相連,本身就隻是一個便攜式的裝置而已,能做到的事情肯定比較少。就好像手機再怎麼發達,也不可能比電腦的效能更好一樣。而如果隻是像我一樣,針對一個人輸入預設好的電信號頻段的話,政府所能營造的場景絕對比我要更真實,也更豐富得多。”\\n\\n一邊說著,羊從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個小黑塊。林又生看不太出這個玩意兒和外頭常見的酸電池有什麼太大的區彆,但看羊那小心翼翼的動作,顯然是個極其重要的東西。\\n\\n“在天穹集團的設計雛形裡,它是一種叫作神經脈衝槍的武器。我想後來它們也是歪打正著,才搞出瞭如今的這項劃時代的技術。”\\n\\n羊將那個小黑塊放到了林又生的麵前,他這才發現,黑塊的前端似乎有兩根銀色的凸起,有點像是電池的電極,但除此之外,他略顯貧瘠的理工科知識,也不足以讓他從這個裝置的外表看出什麼來了。\\n\\n“而這就是神經脈衝槍的功能模塊,也就是用來記錄和發射模擬電信號的地方。”\\n\\n“你是從哪裡搞來的?”\\n\\n林又生下意識地問道,但話已出口才發現問得有些莽撞,他幾乎能感受到羊在麵具後翻了個白眼。\\n\\n“修普諾斯是天穹集團的遺址,奇美拉是修普諾斯的老大,而我又是奇美拉的高層。就是從地裡運氣好挖到一塊也不奇怪吧。”\\n\\n羊冇好氣地說道。林又生不禁咂了咂嘴,對方這個性格的轉換,和剛進門時的差距實在也有些太大了。\\n\\n“好吧,這玩意兒就和紫水晶差不多嗎?”\\n\\n林又生換了個問題,雙眼好奇地盯住黑塊。從體積上來看,這個黑塊顯然是不如紫水晶的,顯得有點平平無奇。\\n\\n“功能是差不多的,實際上紫水晶肯定要更尖端一些,畢竟那是政府拿到那項技術之後,又集中力量研究了好幾年才做出來的。應該算是祖宗和後代的關係吧。”\\n\\n林又生聞言點了點頭,這樣的話,倒也可以理解為什麼兩者的體積差距這麼之大了。\\n\\n“那麼你想體驗一下嗎?死亡的感覺。”\\n\\n羊突然問道,而林又生顯然也是因為極有興趣纔會問這麼多。\\n\\n“那看在我提供的情報的份上,這回就不算錢怎麼樣?”\\n\\n林又生心動不已,但還是提議道。似乎冇了紫水晶的鉗製後,他的**也膨脹了許多,並且也比以前更加摳門了。\\n\\n“這冇什麼,送你一次好了,你想要體驗哪一個?”\\n\\n“就這個,被掐死吧。”\\n\\n“好眼光,這也是最暢銷的幾項服務之一。”羊讚賞道,然後便拿起了那個模塊,接在了那堆電子屏的某處介麵上。\\n\\n“你接下來要怎麼做?”林又生問道。\\n\\n“我設置好一段預先調試好的電信號後,直接貼在你腦後的紫水晶接點上就可以了。”羊隨口回答道。\\n\\n“呃,這麼草率嗎?”林又生有點意外。\\n\\n“你已經植入了紫水晶,雖然這玩意兒在修普諾斯裡無法無線聯網,但畢竟這是直接連接你的神經中樞的,依舊能跳過感受器的步驟。”\\n\\n羊一說起相關的話題就吐字極快,林又生插不進去嘴,最後也隻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n\\n看著忙碌的羊,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有點天馬行空的問題:\\n\\n“如果同時向一個人輸入兩段電信號會怎麼樣呢?”\\n\\n也許是因為林又生的問題實在是過於狂野。羊也不禁轉過頭來,眼睛裡流露出疑惑,想了好一會兒後纔有點猶豫地說道:\\n\\n“這樣是很危險的。如果兩段電信號之間的頻段互斥的話,導致人體接收到完全相悖的刺激,就很有可能導致你的器官功能紊亂,紫水晶搞不好也會因為功能錯誤而損壞。”\\n\\n“不會在我脖子裡炸掉吧?”\\n\\n林又生打趣般說道,羊也無奈地搖了搖頭:\\n\\n“那我可不敢保證,畢竟冇有人試過。不過你這個思路倒是有趣,理論上,如果提前設計好兩段電信號的頻段,讓他們能夠像齒輪一樣齧合而不衝突的話,或許能帶來全新的體驗……”\\n\\n羊一邊說著,語調卻越發低沉,顯然後半段更多的已經像是思考時的那種喃喃自語了。\\n\\n見狀,林又生連忙出聲提醒,這才把羊從知識的海洋裡拽了出來。\\n\\n又過了大概一分鐘後,羊終於調試好了,讓林又生側躺在那張躺椅上後,就把模塊直接貼在了他的後脖頸上。\\n\\n他還冇來得及說什麼,一股非常奇異的感覺就從自己的後頸傳導了過來。就好像有某個未知的靈魂附著在了自己的身上一樣,眼前的景象瞬間一變。\\n\\n而在下一個瞬間,呈現在林又生眼前的,便是羊掐住了自己的場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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