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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山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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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廣財死後的第七天,山下落了第一場雪。

不大,薄薄一層,天亮的時候就化了。但山上的雪厚,積了半尺,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林淵早起掃雪,從主屋掃到小屋,從主屋掃到柴房,又從柴房掃到菜地。菜地裡的白菜已經收完了,隻剩光禿禿的地壟,蓋著一層白。

陳雪在屋裏做飯,粥的香氣從窗戶飄出來,混著柴火的味道。林正江坐在門口,裹著棉襖,眯著眼看遠處的山。

“今年雪下得早。”他說。

林淵把掃帚立在牆邊,跺了跺腳上的雪。“嗯,比去年早半個月。”

“早雪好。早雪開春化得早,莊稼長得快。”

林淵笑了笑,沒接話。他們現在不種莊稼了,隻種菜。菜夠吃就行,多了也吃不完。周小燕隔三差五上來,帶些米麪油鹽,說是她爸讓送的。林淵給她菜,她也收著,說回去給她爸嘗嘗。

日子就這麼過著。簡單,平靜,像山上的溪水,不急不慢地流。

吃完早飯,林淵去柴房劈柴。陳小滿跟過來幫忙,兩個人一人一把斧頭,劈裡啪啦劈了一堆。陳小滿年輕,力氣大,一斧頭下去,木柴應聲裂開,整齊得像機器切的。

“林大哥。”他一邊劈一邊說,“小燕昨天跟我說,她爸想上山來看看。”

林淵停下斧頭。“看什麼?”

“看看你們,看看山上的日子。她說她爸總唸叨,說這輩子還沒上過狼頭山,想上來看看。”

林淵想了想。“行。挑個好天,讓她爸上來。路不好走,我下去接。”

陳小滿笑了。“不用接,小燕說她帶路。她從小在山裏跑,比誰都熟。”

林淵點點頭,繼續劈柴。

下午,太陽出來了。雪化了一些,滴滴答答地從屋簷上落下來。林淵坐在門口曬太陽,陳雪在旁邊納鞋底,一針一線,慢悠悠的。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個的?”林淵問。

陳雪頭也不抬。“跟小燕學的。她說山上的鞋費,買的不耐穿,自己納的結實。”

林淵低頭看她的手。手指上纏著膠布,有幾個針眼,紅紅的。

“疼不疼?”

“不疼。”陳雪把鞋底舉起來給他看,“你看,還行吧?”

林淵接過來看了看。針腳密密的,勻勻的,雖然比不上機器做的整齊,但看得出用心。

“挺好。”

陳雪笑了,繼續納。

太陽慢慢偏西,天邊開始發紅。遠處的山被染成金色,一層一層的,像畫一樣。

林正江從屋裏出來,手裏拿著那把煙鬥——趙無咎的那把。周小燕上次來的時候留下的,說放在山上,讓林正江用。林正江不抽煙了,但偶爾拿出來摸摸,放在鼻子底下聞聞。

“老趙這東西,好。”他說,“銅的,實心,能用一輩子。”

他把煙鬥舉起來,對著陽光看。陽光穿過煙嘴,在手掌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他要是還在,這會兒該出來曬太陽了。”林正江說,“他就愛曬太陽。說曬了太陽,骨頭不疼。”

林淵沒說話,隻是看著那片光斑。

“你爸也愛曬太陽。”林正江繼續說,“小時候,冬天沒活乾,他就搬個板凳坐在門口,一坐就是一下午。你爺爺罵他,說他不幹活,光知道偷懶。他也不爭,笑笑,繼續坐著。”

他把煙鬥收起來,看著遠處的山。“現在好了。想坐多久坐多久,沒人罵了。”

太陽落山了。天邊最後一抹紅也慢慢暗下去,變成深藍色,再變成黑色。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米。

陳雪收起鞋底,進屋做飯。林淵把劈好的柴碼到屋簷下,碼得整整齊齊。陳小滿去小屋後麵的山坡上收衣服,抱回來一摞,疊好放在各人床上。

吃完飯,四個人圍著煤油燈坐著。林正江在講古,講他年輕時候的事。說那時候礦場還沒關,幾百號人在裏麵幹活,轟轟隆隆的,隔幾裡地都能聽見。說那時候山上還沒這麼多樹,光禿禿的,一眼能望到頂。說那時候人都年輕,有力氣,有盼頭,覺得日子會一天比一天好。

“後來呢?”陳小滿問。

“後來礦關了,人走了,樹長起來了。”林正江說,“山還是那座山,人不是那些人。”

他站起來,打了個哈欠。“睡了。明天還要早起。”

陳小滿也站起來,回小屋去了。屋裏隻剩林淵和陳雪。

陳雪收拾碗筷,林淵坐在桌邊,看著牆上的相框。父親的信,守字玉佩,周氏的信,七大家族的合影,還有那張林正江和趙無咎的合影。五個相框,五段記憶。

“林淵。”陳雪突然開口。

“嗯?”

“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裏?”

林淵轉過頭看著她。

“我是說,搬到山下去住。”陳雪說,“山下方便,買東西不用跑那麼遠,冬天也不用燒炕。”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你想下山?”

陳雪搖搖頭。“不想。我就是問問。”

她端著碗筷去廚房了。林淵坐在桌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得山上一片銀白。

他從來沒想過離開這裏。這裏是他的家。父親的家,祖父的家,曾祖父的家。七代人的根,紮在這座山上。他走了,根就斷了。

但他也知道,陳雪不是這裏的人。她跟著他上山,是為了陪他。她不說,但他知道。她在山下有家,有親戚,有朋友。她選擇留在山上,是因為他。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陳雪正在洗碗,背對著他,肩膀窄窄的。

“陳雪。”

她回過頭。“怎麼了?”

“謝謝你。”

陳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謝什麼?”

“謝謝你留下來。”

陳雪的眼眶紅了,但她沒哭,隻是笑了笑。“說什麼呢。我樂意。”

她轉過身,繼續洗碗。水聲嘩嘩的,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林淵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第二天,周小燕上山來了。這回不是一個人,帶著她爸周建國。

周建國四十多歲,黑黑瘦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他站在地頭,看著山上的木屋,看著菜地,看著那棵老鬆樹,看了很久。

“我爸以前就住這兒?”他問。

林淵點點頭。“趙爺爺住這兒。住了三十年。”

周建國沉默了一會兒。“我小時候,見過他一次。那時候我還小,記不太清了。就記得他很高,很瘦,手很大。他摸了摸我的頭,說,好好長大。”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土。“後來就再沒見過了。”

林淵帶他到老鬆樹下。樹下的石頭堆已經被野草蓋住了,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但周建國還是蹲下來,用手扒開野草,露出下麵的石頭。

“就是這兒?”

“嗯。”

周建國從懷裏掏出一包煙,拆開,點著三根,插在石頭前麵的土裏。然後又點著一根,自己抽。

“叔公。”他說,“我來看你了。”

煙頭的火光一閃一閃的,在風裏明明滅滅。

“我爸說,您救過他的命。那年他掉進礦坑,是您把他拉上來的。他自己差點也掉下去。”

他抽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我爸說,您這輩子,就做了一件對不起他的事——把他過繼給了周家。您說,趙家的命不好,別讓孩子跟著姓趙。姓周,平平安安的。”

他站起來,把煙頭掐滅,收進口袋裏。“我爸走的時候,讓我給您帶句話。他說,他不怨您。姓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好活著。”

風停了。鬆針也不響了。四周安靜得像一切都靜止了。

周建國在樹前站了很久,然後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走了,叔公。”他說,“明年再來看您。”

他走到地頭,周小燕在那兒等著。父女倆並肩往山下走,誰也沒說話。

林淵站在老鬆樹下,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裏。

那天晚上,周小燕又上山來了。這回是送東西——一罈子酸菜,說是她爸醃的,讓林淵嘗嘗。

“我爸說,謝謝你。”她把罈子放在桌上,“謝謝你帶他去看叔公。”

林淵接過罈子,開啟聞了聞。酸酸的,帶著白菜的清甜。

“你爸醃的?”

“嗯。他說山上沒這東西,讓我送來。”

陳雪從廚房出來,看到酸菜,眼睛亮了。“太好了,晚上燉酸菜吃。”

周小燕笑了,在桌邊坐下。“林淵哥,我爸還說,讓你有空下山去家裏坐坐。他說,你一個人在山上,怪孤單的。”

“我不是一個人。”林淵說,“有陳雪,有大伯,有小滿。”

周小燕點點頭。“也是。但還是去家裏坐坐吧,我爸老唸叨你。”

林淵答應了。

周小燕坐了一會兒,起身要走。陳小滿站起來送她,兩個人打著手電,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裡。

林正江坐在炕上,看著他們出去,笑了。“這倆孩子,有戲。”

陳雪正在切酸菜,聽到這話也笑了。“大伯,您就愛操心這個。”

“那當然。”林正江得意地說,“我這輩子,就這點本事。”

酸菜燉上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從鍋裡飄出來,瀰漫了整個屋子。林淵坐在桌邊,看著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燉酸菜。冬天的晚上,一家人圍在灶台邊,鍋裡咕嘟咕嘟響,熱氣把窗戶蒙上一層白霧。母親在旁邊納鞋底,父親講礦上的事。他坐在中間,聽不太懂,但覺得很安心。

現在母親不在了,父親也不在了。但酸菜還是那個味道。他夾了一塊放進嘴裏,酸酸的,燙燙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怎麼了?”陳雪問。

“沒事。”他低下頭,扒了一口飯,“好吃。”

陳雪看著他,沒再問。隻是又往他碗裏夾了一塊肉。

吃完飯,陳雪收拾碗筷。林淵坐在門口,看著月亮。風很輕,吹在臉上涼涼的。遠處的山上,有什麼東西在叫,不知道是鳥還是野獸。

林正江從屋裏出來,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根煙。林淵接過來了,沒抽,放在手裏撚著。

“想什麼呢?”林正江問。

“想我爸。”

林正江點點頭,沒說話。

“大伯。”林淵突然開口,“你說,我爸要是還活著,會怎麼樣?”

林正江想了想。“他會在山上。跟你一樣,種菜,砍柴,曬太陽。”

“他不下山?”

“不下。他這個人,不喜歡熱鬧。城裏人多,他嫌吵。山上好,清凈。”

他頓了頓,又說:“他會在那棵老鬆樹旁邊再搭一間屋,跟你挨著。每天起來,先去看看菜地,再去看看老趙。下午沒事,坐在門口看書。晚上喝兩盅,跟你嘮嘮嗑。”

他笑了。“跟你現在一樣。”

林淵也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他要是還活著,該多好。”他說。

林正江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活著。在你心裏。”

林淵點點頭,沒再說話。

月亮升到頭頂了。山上的風停了,鬆針也不響了。四周安靜得像一切都睡著了。

林淵站起來,把煙放在窗台上,轉身進屋。

屋裏,陳雪已經鋪好了被褥。煤油燈還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睡了?”她問。

“睡了。”

他吹滅燈,躺在炕上。陳雪在他旁邊,呼吸均勻,已經睡著了。

他閉上眼,聽著窗外的風聲。風嗚嗚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唱歌。聽不清唱什麼,但調子很熟悉,像是小時候聽過。

他翻了個身,也睡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沒有夢。

第二天早上醒來,太陽已經出來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林淵坐起來,看到陳雪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粥的香氣從那邊飄過來,混著柴火的味道。

他穿上衣服,推開門。外麵的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麵的泥土和石頭。空氣很新鮮,吸一口,涼絲絲的,帶著鬆針的味道。

林正江已經坐在門口了,裹著棉襖,眯著眼看遠處的山。

“早。”他說。

“早。”林淵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坐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太陽慢慢升高,照在山上,照在樹上,照在菜地上。地裡的雪已經化完了,露出黑黝黝的泥土。過幾天,等天氣再暖一點,就可以翻地種菜了。

陳雪在屋裏喊吃飯。林淵站起來,扶著林正江進屋。

桌上擺著粥,鹹菜,還有幾個饅頭。粥是小米的,熬得稠稠的,上麵浮著一層米油。鹹菜是周小燕送的,酸酸辣辣,很開胃。饅頭是陳雪蒸的,白白胖胖,熱騰騰的。

四個人圍著桌子吃飯,誰也沒說話。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吃完飯,林淵去菜地翻地。陳小滿過來幫忙,兩個人一前一後,把地翻了一遍。土很鬆,鐵鍬插進去,腳一蹬,手腕一翻,土塊應聲裂開。翻過的地黑油油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陳雪在旁邊撒種。白菜,蘿蔔,豆角,蔥蒜。一樣一樣,撒得勻勻的。林正江坐在門口看著,時不時喊一嗓子:

“那邊,那邊撒少了!”

“左邊左邊,再撒點!”

“對對對,就這樣!”

陳雪被他指揮得滿頭汗,但沒吭聲,一把一把撒著。

撒完種,太陽已經偏西了。林淵站在地頭,看著那片撒好種子的土地,心裏說不出的踏實。

“什麼時候能長出來?”陳雪問。

“快了。”林淵說,“過幾天就發芽了。”

陳雪點點頭,跟他並肩站著。

太陽慢慢落山,天邊紅彤彤的,照得山上一片金黃。遠處的城市亮起了燈,星星點點的,像地上的銀河。

“林淵。”陳雪突然開口。

“嗯?”

“你說,以後會怎麼樣?”

林淵想了想。“以後啊,就這樣過吧。”

“一直住在山上?”

“一直住在山上。”

“不膩?”

“不膩。”

陳雪笑了。“行,那就一直住著。”

兩人站在地頭,看著太陽一點一點落下去,看著天邊從紅變紫,從紫變藍,從藍變黑。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月亮也升起來了,彎彎的,像一把鐮刀。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接著是火車的汽笛聲,悠長,遼遠。

林正江在屋裏喊吃飯。

兩人轉身往回走。路過老鬆樹的時候,林淵停下腳步,看了一眼。樹還在,枝頭又冒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樹下那堆石頭已經被野草蓋住了,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但他知道,石頭還在,埋著的東西也還在。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風吹過鬆林,沙沙響。像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輕輕說了一聲什麼。聽不清,但應該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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