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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寒消失在夜色裡,並未遠走。
京城是沈家舊地,根係盤雜,即便滅門三年,依舊有不少舊部、忠仆隱於市井,隻是群龍無首,不敢輕舉妄動。他比誰都清楚,僅憑一人一劍,殺不了蕭燼嚴,更洗不清沈家冤屈。
複仇,要刀,更要棋。
他藏身於城南一處廢棄舊宅,這裡曾是沈家旁支院落,荒草叢生,無人過問,恰好成了最安全的據點。深夜降臨,三道黑影悄無聲息翻牆而入,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哽咽。
“少主!”
“我等終於等到您了!”
三人皆是沈家舊部親衛,當年僥倖逃過一劫,三年來隱姓埋名,日夜等待複仇之機。沈驚寒看著眼前這幾張飽經風霜的臉,眼底冷意稍緩,卻依舊冇有半分多餘情緒。
“都起來。”
他聲音平靜,“三年來,朝中局勢、蕭燼嚴動向、當年構陷沈家之人的底細,一一報來。”
“是!”
為首的親衛沉聲開口,將這三年的風雲變幻細細道來:蕭燼嚴如何步步掌權、如何鎮守北境、如何被皇帝倚重、又如何暗中壓下關於沈家的一切議論;當年上奏摺誣告的禦史、作偽證的太監、落井下石的世家官員,每一個人的姓名、住址、軟肋,都清清楚楚。
沈驚寒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敲擊著桌麵,每一個名字,都在心底刻下一道印記。
“很好。”
他抬眼,眸中寒光乍現,“第一個,從大理寺評事周顯開始。他當年親手偽造通敵書信,是第一個咬殺沈家的人。”
親衛一愣:“少主,您要動手?此人如今是蕭燼嚴麾下親信,防衛嚴密,殺他容易,可必會打草驚蛇!”
“殺?”
沈驚寒淡淡一笑,笑意冷冽,“太便宜他了。”
他要的從不是簡單的殺戮。
他要讓這些人身敗名裂,家破人亡,嚐遍沈家當年所受的所有痛苦與屈辱。
三日後,深夜。
周府後花園密室之中,周顯正對著一箱金銀珠寶得意輕笑,盤算著如何再進一步攀附蕭燼嚴。忽然燈火驟滅,冷風倒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立在門口。
“誰?!”
周顯驚得魂飛魄散,剛要呼喊,就被一股無形寒氣鎖住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
沈驚寒緩步走近,居高臨下看著他,如同看一隻螻蟻。
“周評事,還記得三年前,你親手寫的那封通敵偽書嗎?”
周顯瞳孔驟縮,麵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劇烈顫抖
——
這聲音,這氣息,是當年那個沈家小公子!他不是死在青冥獄了嗎?!
沈驚寒懶得看他驚恐的模樣,指尖一彈,一疊早已準備好的證據、供詞、往來密信,儘數甩在他臉上。這些都是他這三日讓舊部尋到的鐵證,足以讓周顯株連九族。
“兩條路。”
沈驚寒聲音冷得像冰,“第一,明日早朝,當眾揭發當年真相,認罪伏法。第二,我現在就讓你死,再屠你滿門。”
周顯嚇得癱軟在地,涕泗橫流,拚命磕頭:“我說!我說!我全都說!求少主饒命!”
他怕死,更怕全家陪葬。在沈驚寒麵前,他所有的算計與囂張,都不堪一擊。
沈驚寒漠然轉身:“記住,彆耍花樣。你活不成,蕭燼嚴,也保不了你。”
話音落,人已消失在黑暗中。
次日早朝,朝堂大亂。
周顯如同瘋魔一般,在金鑾殿上痛哭流涕,將當年如何受人脅迫、如何偽造證據、如何構陷沈家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全盤托出,言辭懇切,證據確鑿。
滿朝文武驚駭失色,皇帝臉色鐵青,蕭燼嚴立於班中,垂眸不語,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他一眼便知,這是沈驚寒的手筆。
他的驚寒,不再是當年隻會揮劍的少年,已經學會了佈局,學會了攻心,學會了用最狠的方式,撕開這盛世之下的傷疤。
蕭燼嚴緩緩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天空,眼底一片複雜。
驚寒,你終於長大了。
可這條路,太痛,太險。
我該如何,才能護你周全……
早朝不歡而散,沈家舊案重提,京城風雲驟起,流言四起。
而此時的沈驚寒,正站在城南高處,望著皇宮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顯,隻是第一步。
蕭燼嚴,你坐穩了。
我送給你的
“大禮”,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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