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88章 精心布棋
錢滿糧卻不立刻答腔,而是看向麵前的幾位官吏,眼神犀利的讓他們不寒而栗。
金予本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正要壯膽發威。
錢滿糧收回目光,端起手邊的酒杯,仰頭飲儘杯中酒。
隨後道:“想那鄭家礦山百年來,鄭家代代經營,每一位主子對礦工都愛護體恤。雖在五年前發生過一次礦難,但在鄭家父子不惜代價的搶救下,被困礦工全部救出。然而……”
頓了頓,錢滿糧繼續著,“這次的礦難,卻沒能救出一人。如今,麵對官家發放的五兩撫卹金,遇難礦工家屬悲憤難平。”
錢滿糧複抬眼看向在座的幾人,語調沉重,“當年,鄭家父子耗資巨大,救出被困礦工,安撫費每人發放十兩銀。如今,兩百餘礦工死亡,撫卹金才五兩銀。請問在座各位大人,若你們是礦難者的家屬,你們會如何做?”
這一番話,聽的金予本與幾位礦山官吏神色尷尬,張著嘴不知如何回應。
“金大人方纔說經費有明細可查,那正好,”錢滿糧從袖中取出老監工抄錄的賬目,指尖夾著紙頁緩緩展開,“這上麵記錄著朝廷下撥的維護銀三千兩,實際用於礦道檢修的不足三百兩;撫恤銀一萬一千五百五十兩,到家屬手中的不過一千一百五十兩。剩下的銀兩,還請各位大人給個說法。”
紙張上的字跡雖潦草,卻如利刃般刺向在座官吏。
那幾名礦山官吏臉色瞬間慘白,有人下意識攥緊了衣袖,有人悄悄抬眼瞄向金予本,眼神裡滿是慌亂。
金予本喉結滾動,強裝鎮定地拍了下桌子:“一派胡言!這分明是偽造的賬目,意圖汙衊朝廷命官!”
“偽造與否,一問便知。”錢滿糧冷笑一聲,“當日經手銀兩的庫房管事、押送差役,想必也都記得清楚。若是金大人不介意,現在便可將他們請來縣衙,當著眾人的麵對質?”
這話一出,一名矮胖的礦山官吏頓時慌了神,顫聲道:“你……你休要血口噴人!那些礦工家屬不過是貪心不足,想多要銀兩罷了!”
“貪心?”錢滿糧眸色一沉,語氣冷得像冰,“兩百三十一條人命,是家屬貪心?當年鄭府救回礦工,自願拿出安撫費,隻因深知性命可貴。”
金予本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眼裡隱隱露出凶光來。
錢滿糧看的真切,冷笑道:“金大人,錢某隻是心疼內弟,他為了那兩百餘名遇難礦工,竟悲痛的重病不起。”
“金大人,你現在要對付的,不是錢某。而是如何平息外麵日益高漲的礦難家屬的憤恨。”錢滿糧麵不改色,穩如泰山般端坐在椅上。
金予本麵色變了又變,思量良久後,換上強笑,厚顏無恥地問道:“錢老爺可有良策?”
錢滿糧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目光掃過眾人慌亂的神色,緩緩開口:“良策倒是有,就看金大人和各位是否捨得。”
金予本聽有法可解,忙前傾上身,伸脖急聲追問:“錢老爺請講,隻要能平息事端,我等無不從命!”
“如今礦難真相已露端倪,家屬怨聲載道,此事若鬨到京城,誰也擔待不起。”錢滿糧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鄭家礦山百年基業,如今因這場人禍聲名受損。不如順水推舟,由金大人牽頭,聯合各位上奏朝廷,將礦山拍賣易主。”
頓了頓,錢滿糧看向麵露遲疑的金予本,補充道:“一來,拍賣所得銀兩可儘數上繳朝廷,再由朝廷專款專用,補發礦工撫卹金,既顯大人辦事公允,又能平息民怨;二來,礦山易主後,此次礦難,大人們隻需承擔‘監管不力’的輕責,比起貪腐草菅人命的重罪,孰輕孰重,大人們該清楚。”
一名瘦高的礦山官吏急忙道:“可……可拍賣礦山是大事,朝廷未必應允!”
“應允與否,全看各位如何措辭。”錢滿糧冷笑一聲,“各位就說鄭家礦山曆經百年,礦脈漸竭,又逢礦難,已無重整之價值。為保地方穩定、礦工生計,望朝廷拍賣,另擇賢能經營。再附上補發撫卹金、整改礦道的章程,朝廷巴不得有此兩全之策,怎會不準?”
金予本眼神閃爍,心中飛速盤算。
錢滿糧這話正中金予本下懷——既能脫身,又能在朝廷麵前博個“顧全大局”的名聲。至於拍賣後的礦山,自有新主接手,與他再無乾係。
金予本連忙起身,拱手道:“錢老爺高見!此事若能辦成,全仰仗錢老爺周全。”
“好說。”錢滿糧頷首,“明日一早,錢某便讓蕭管家送來補發撫恤銀的明細。你等據此擬寫奏摺,詳述礦山現狀、民憤難平之實,再懇請朝廷拍賣礦山,以絕後患。”
錢滿糧目光掃過仍心慌的官吏們,沉聲道:“諸位若想自保,隻能配合。奏摺之上,需一一署名,若是有半分推諉或隱瞞,今日這賬目和礦難家屬的民憤,便會是各位大人的催命符。”
官吏們連連點頭應和:“不敢!不敢!我等定然全力配合!”
錢滿糧看著眼前的眾人,眸底掠過一絲冷光。
這場交易,既為礦工討回公道,又能讓鄭家礦山徹底擺脫朝廷的控製。至於金予本與礦山官吏這些蛀蟲,不過是錢滿糧棋局中一枚枚用完即棄的棋子。
宴席散時,天色已漆黑。
金予本親自送錢滿糧至縣衙門口,臉上滿是諂媚的笑意,全然沒了先前的倨傲。
不等錢滿糧上馬車,金予本已蹭到錢滿糧身側,壓低聲道:“錢老爺,若朝廷同意將礦山易主,可有商賈富戶買下這礦山?”
“焦縣臥虎藏龍,想那周家山莊是焦縣首屈一指的富戶,大人可去問問。”錢滿糧眼帶笑意,一副大局在握的神色。
“對呀!本官怎將周家山莊忘了。”金予本頓悟,眼裡泛起光亮來。
“但是,”錢滿糧見金予本這副嘴臉,心下萬分嫌惡,但卻不動聲色,繼續道,“據我所知,那周家山莊是皇商,接手礦山的幾率不大。”
金予本原本還打算在這中間撈些好處,錢滿糧的話,像一盆冷水扣在他的頭上,頓時急了,連聲問:“他周家山莊不接,誰還有這實力接手?”
“嗬嗬!”錢滿糧笑出聲來,附在金予本的耳邊,壓低聲獻策,“焦縣並非隻有周家山莊,還有秦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