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159章 墨玉出嫁
“甚好!”金鳳凰指尖輕抵扶手,眼尾的笑意漫開幾分:“既是兩情相悅,我便做主,著周管家給你們辦場婚事。山莊的規矩,管事娶親,月例能漲兩成,還能分一處小宅,往後也方便安置家眷。”
小元垂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聲音低啞著謝恩:“謝大奶奶恩典。”
話音未落,廳門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小元抬眼,正撞見墨玉進廳來,身上依舊是那件淺青衣裙,晨光落在她的發梢上,鍍上一層淡淡的絨邊。
墨玉望著小元,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辨不出半分情緒。
小元的心猛地一揪,昨夜的溫存與算計此刻在腦海裡攪成一團亂麻,他幾乎要脫口問出那句“你為何要這般對我”。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墨玉緩步走進廳中,先向金鳳凰屈膝一禮,才轉向小元,唇邊扯起一抹極淡的笑:“元管事,恭喜了。”
那笑容落在小元眼裡,卻比寒冬的冰棱還要刺人。
小元強忍心中的憤恨,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勞李管事掛心。”
金鳳凰瞧著二人這般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卻隻拍了拍手道:“冷香,去賬房支二十兩銀子,給小環做添妝。再挑個良辰吉日,讓後廚多備些酒菜,山莊上下也熱鬨熱鬨。”
冷香應聲退下,廳內一時靜了下來。
墨玉率先打破沉默,語氣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大奶奶,外麵還有些活計要清點,奴婢先告退了。”
金鳳凰擺了擺手,墨玉轉身離去,腳步輕快,竟沒有再回頭看小元一眼。
小元聽著墨玉漸遠的腳步聲,隻覺得心口悶堵的慌,隱隱作痛。
想起昨夜自己還視墨玉為妻,想起墨玉擁著自己時輕喃的那句“若有來生”,原來從始至終,不過是自己一場自作多情的夢。
金鳳凰似是看穿了小元的心思,淡淡道:“墨玉這孩子,向來是個有分寸的。小環那姑娘,性子溫順,踏實本分,往後定能好好與你過日子。”
小元躬身應道:“屬下明白。”
隻是這“明白”二字,說得有多艱難,隻有他自己知道。
三日後,周家山莊的下人們聚在飯廳,為小元和小環辦一場簡單的婚禮。
宴席上,眾人輪番向小元敬酒,小元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嚨裡灌,直喝到酩酊大醉。
夜半,小元被人扶回那處新分的小宅。
紅燭搖曳,映著帳內端坐的新娘。
小環見丈夫回來,忙起身去扶,卻被小元一把推開。
小元跌跌撞撞地走到桌邊,抓起桌上的酒壺,對著壺口猛灌了幾口,酒水順著下巴淌進衣襟,冰涼刺骨。
“來生……”他喃喃自語,眼淚混著酒水一起落下,“你說……若有來生……來生……你真的會還我嗎?”
小環聽的真切,眼圈慢慢紅了,卻隻是默默地拿起帕子,替小元擦拭著衣襟上的酒漬。
自金予本服下癡情丸後,對墨玉千依百順,日日都喚墨玉上縣衙內府纏綿,也將迎娶墨玉為妾的日子定了下來。
婚期定在這個月的廿六,離墨玉嫁給金縣令還有半月時日。
確定了婚期,墨玉到鳳凰閣向主子金鳳凰稟報自己的喜訊:“大奶奶,金大人已定下這個月廿六那日納奴婢為妾。”
墨玉垂手站立,語氣裡帶著幾分難掩的雀躍。
金鳳凰聞言,眼裡掠過一絲詫異,隨後恭賀:“呀!恭喜!這金大人終於肯娶你過門了。”
墨玉紅著臉,輕“嗯”著點了點頭。
“甚好甚好,這可是我們周家山莊的大喜事啊。”金鳳凰撫掌稱賀,轉而起身上前,拉過墨玉的手,真切地道,“我一直視你為親妹妹般,雖說你嫁與金大人是為妾。但畢竟是官妾,比成平常人家的正妻,更風光享福。”
金鳳凰拉了墨玉在軟榻上並肩坐下,“今後你成了金大人的三夫人,可要多多關照山莊啊。”
“大奶奶,您放心,周家山莊就是奴婢的孃家,奴婢定會護著孃家的。”墨玉懂得什麼話說出來大奶奶愛聽。
“好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金鳳凰滿意地連連頷首,並許諾墨玉,“我定給你置辦一份豐厚的嫁妝,讓你風風光光嫁給金大人。”
“謝大奶奶恩德!”墨玉心下歡喜,羞答答道謝。
廿六那日,天剛亮,墨玉的房中便熱鬨了起來。
金鳳凰昨日就差人送來了全套的紅綢嫁衣,鳳冠雖不比正妻的繁複,卻也嵌了細碎的珍珠,映著晨光瞧著格外亮眼。
伺候墨玉梳妝的丫鬟也是金鳳凰親自挑的,手法利落,三下兩下便將墨玉的一頭青絲挽成了流雲髻,又細細描了柳葉眉,點了朱紅唇。
墨玉瞧著鏡中的自己,鏡中人麵若桃花,眼波流轉間儘是藏不住的笑意。
指尖撫過嫁衣上繡著的並蒂蓮,墨玉想象著金予本見到她時的模樣,又盤算著進了縣衙內府,該如何坐穩三夫人的位置。
“姑娘,時辰差不多了。”丫鬟輕聲提醒。
墨玉點點頭,由人攙扶著起身。
院內早已備好了一頂小轎,不算奢華,卻也體麵——送官妾成婚,本就該是這般規製。
轎夫腳步穩當,一路往縣衙而去。
街邊有百姓駐足觀望,竊竊私語著“這是金大人新納的三夫人”,墨玉坐在轎中,聽著這些話,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縣衙內府張燈結彩,正廳裡擺著幾桌酒席,來道賀的多是金予本的下屬,還有些相熟的鄉紳。
金予本今日穿了件寶藍色的常服,容光煥發地立在門口迎客,瞧見那頂小轎落在門前,忙不迭地迎了上去。
轎簾被掀開,墨玉低著頭,由喜娘攙扶著跨進門檻,腳下的紅氈一路鋪到正廳。
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豔羨,有打量,卻唯獨沒有半分輕視——金鳳凰說得沒錯,官妾的體麵,確實比尋常人家的正妻還要足些。
拜堂的儀式從簡,沒有拜天地,墨玉隻對著金予本行了個禮,便算是禮成。
金予本牽著她的手,掌心溫熱,附耳輕語:“玉兒,往後你就是我金家的人了,我定不會虧待你。”
墨玉抬眼看著金予本,見他眼底滿是癡迷,心頭更是一甜。
她知道這癡纏是癡情丸的功效,可那又如何?隻要金予本能一直這般待自己,她便甘願守著這份安穩。
入夜後,賓客散去,紅燭高照的新房裡隻剩下兩人。金予本迫不及待地擁墨玉進紅綃帳,新房內頓時春光旖旎。
隻是,窗外的樹影裡,直直立著一個黑衣人,像極了索命的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