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作弄 第131章 周蕭景護子真切
周炬第一次見主子發怒，嚇得一個踉蹌，雙腿一軟，跪伏於地，哆嗦著回稟:“回老爺，小的到……鳳凰閣時，大……大奶奶正在沐浴，小的隻能……候著……”
“混賬，沐浴要緊還是小少爺要緊？”周蕭景怒氣難平，一股腦發泄在周炬身上。
冷香也是第一次見老爺這般怒氣衝天，也嚇得跪下身，急聲辯解:“老爺息怒，奴婢已奉大奶奶令，送藥丸來醫治小少爺。”說完，忙將白玉藥瓶雙手舉過頭頂，呈與周蕭景。
周蕭景掠步上前，一把抄過冷香手裡的藥瓶，拔了瓶塞，倒出一粒白色藥丸，放到碗裡，用溫水化開後，又親自喝了一口細嘗後，才喂到周承吉的嘴裡。
這周承吉也著實乖巧，竟絲毫不懼藥味，大口吞嚥著碗裡的藥水。
藥水入喉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周承吉原本蜷縮抽搐的小腹竟真的平緩下來，緊蹙的眉頭舒展些許，蒼白的小臉上也浮起一絲微弱血色，依在茗香的懷裡沉沉睡去。
周蕭景懸在半空的心驟然落地，伸手探了探周承吉的脈搏，見脈象漸穩，才長舒一口氣，狠狠瞪了眼仍跪在地上的周炬：“還愣著做什麼？吩咐下去，燉些清粥，等小少爺醒了好用。”
“是是是！”周炬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冷香也悄悄鬆了口氣，垂首侍立在旁，眼角餘光卻瞥見茗香麵色鐵青，正用敵視的眼神看著自己。
茗香淩厲的眼光刺的冷香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向周蕭景稟道:“老爺，大奶奶讓奴婢給老爺帶個話，大奶奶今日許是太累了，就不過來看小少爺了……”
“不必。你退下吧。”周蕭景隨口回應，全然不在意金鳳凰來不來看周承吉，並屏退冷香。
周蕭景專注地撫著周承吉的額頭，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吉兒乖，睡一覺就好了，為父守著你。”
夜色漸濃，攬月閣內燭火搖曳，映得周蕭景鬢邊銀絲愈發明顯。
約莫半個時辰後，周承吉忽然嚶嚀一聲，眼睫輕顫著緩緩睜開。眸光初時還蒙著層水汽，帶著剛醒的迷茫。
待看清眼前的周蕭景，便下意識往他身邊蹭了蹭，小手軟軟攥住周蕭景的手指，嘴裡咿呀著發出細碎的軟糯聲響，眼睛彎成了兩彎小月牙，漾著滿滿的依賴。
“哎！”周蕭景喜出望外，輕撫了撫周承吉的額頭，“吉兒，一定要安然長大。”
周蕭景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周承吉柔軟的發頂，燭火在周蕭景的眼底投下細碎的光，混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吉兒，為父定會護你周全，不讓任何人傷你分毫。”
周承吉似懂非懂，睜著烏黑的眼睛望著，嘬了嘬嘴唇，竟咯咯地笑出聲來，口水順著嘴角流到枕上。周蕭景的心在周承吉的笑聲裡融化成溫柔的寵溺，用帕子輕輕地拭去周承吉嘴角的口水。
一旁的茗香見此情景，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卻依舊抿著唇，目光在周承吉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方纔周承吉上吐下瀉，她嚇得魂飛魄散，若非老爺及時送來百草玉露丸，後來又取了雪蓮蜂膠丸來，她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隻是，小少爺好好的為何會突然腹瀉？攬月閣的飲食向來仔細，絕無差錯，這裡麵，會不會有什麼蹊蹺？
茗香正思忖著，忽聞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小丫鬟端著一碗清粥小心翼翼地走進來，輕手輕腳地將粥放在桌上，低聲道：“老爺，粥燉好了。”
周蕭景點頭，示意丫鬟退下，看向周承吉，柔聲問道：“吉兒，餓不餓？喝點清粥好不好？”
周承吉眨巴著眼睛，發出軟糯的應聲。
茗香抱起周承吉，周蕭景則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溫熱的清粥，吹涼了才送到周承吉的嘴邊。
周承吉張嘴吞下，小臉上滿是滿足的神情，一口接一口地吃著，不一會兒便喝了小半碗粥。
周蕭景見周承吉胃口漸好，心中更是寬慰，方纔的焦躁與怒火都煙消雲散了。
就在這時，周蕭景放在桌案上的手突然一頓，目光銳利地掃向門口，沉聲道：“誰在外麵？”
門外的人似乎被嚇了一跳，頓了片刻才應聲：“老爺，是小的。”
周蕭景眉頭微蹙：“何事？”
門被輕輕推開，周炬躬身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凝重：“回老爺，方纔護衛來報，說西北角的圍牆外，似乎有黑影徘徊，不知是何來曆。”
周蕭景臉色一沉，周身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凜冽的寒氣：“可有看清楚樣貌？”
“夜色太濃，護衛們不敢貿然上前，隻遠遠望見幾道黑影，似乎在窺探山莊的動靜。”周管家如實回稟。
周蕭景沉吟片刻，目光掃過茗香懷中懵懂的周承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吩咐下去，加強山莊各處的巡邏，尤其是攬月閣，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另外，去查查那些黑影的來曆，若有異動，立刻稟報。”
“是，小的這就去辦。”周炬躬身應下，轉身匆匆離去。
周蕭景起身，沉聲吩咐茗香：“看好小少爺，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進出攬月閣。”
茗香心中一凜，連忙恭聲應和：“是，老爺。”
周蕭景理了理衣襟，轉身向門外邁去。燭火搖曳間，周蕭景的背影愈發挺拔穩健，卻又裹挾著一股令人屏息的威嚴，壓迫感無聲蔓延開來。
夜色如墨，周家山莊的平靜之下，似乎正有暗流悄然湧動。
鳳凰閣內，冷香正向金鳳凰回稟攬月閣的所見所聞。
當冷香說到茗香那敵視的眼神時，金鳳凰猛地一拍桌案，頭上的素釵隨著動作簌簌顫動，恨聲道：“茗香這個賤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過仗著老爺幾分薄待，便敢擺臉子，真當我治不了她？”
見金鳳凰動怒，冷香忙低聲勸解：“大奶奶息怒，犯不著為一個賤婢氣壞了身子。她如今不過是仗著伺候承吉少爺，纔有幾分底氣。等日後承安少爺站穩了腳跟，再收拾她也不遲。”
金鳳凰深吸一口氣，眼底的戾氣卻未消減：“收拾她是遲早的事。你方纔說，老爺親自嘗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