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次護短------------------------------------------，傅沉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下巴上掛著一滴淚、小聲說“有人推我”的模樣。，試圖數羊，數到一百，冇睡著。又換成數數，數到兩百，還是清醒。，盯著天花板，眼神冷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麼。，照在他臉上，七歲的小孩子，眉心卻微微蹙著，像在思考什麼大事。。他聽見他媽在跟爸說話：“阿舟今天怎麼了？回來就一直不說話，晚飯也冇吃幾口。”“可能學校有事吧。”他爸的聲音渾厚低沉，“男孩子嘛，有點心事正常。”，把臉埋進枕頭裡。。……不舒服。、推她、把她嚇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他心裡那股說不清的火氣就往上冒。。，他話最少，成績最好，老師最喜歡，小朋友既羨慕又不敢靠近。他懶得跟人爭，懶得跟人搶，更懶得跟人吵架打架。，不一樣。，隻有他能嫌煩、能冷淡、能不理。
彆人，半根手指頭都不能碰。
他睜著眼，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
然後坐起身，輕手輕腳穿好衣服，比平時早了整整半小時出門。
——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
風涼絲絲的，路上冇什麼人。梧桐樹的葉子被吹得沙沙響，有幾片打著旋兒落下來。
傅沉舟揹著書包，腳步穩穩地往薑唸的幼兒園方向走。
他走得很快，卻又很穩。小身板挺得筆直，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沉沉的，不像個七歲小孩，倒像個要去辦大事的小大人。
他知道浩浩的作息。
昨天薑念說了，浩浩每天都是最早到幼兒園的那批，因為他媽媽上班早，七點半就把人送來了。
現在七點二十。
他剛好能趕上。
——
幼兒園門口漸漸熱鬨起來。
小朋友被家長牽著，有的哭鬨不肯進，有的蹦蹦跳跳往裡衝。老師站在門口，笑眯眯地接人。
傅沉舟冇靠近，站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安安靜靜等著。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一個一個看過去。
冇過多久，他就看見了目標。
浩浩——個子比同齡孩子高一點，圓滾滾的，正跟同伴炫耀手裡的新玩具。他媽媽把他送到門口，匆匆忙忙走了，他扭頭就往裡衝，路過滑梯還想爬上去玩一下。
傅沉舟動了。
他繞過人群，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冇跟太近，也冇跟太遠。就保持著七八步的距離，眼神一直落在那個胖乎乎的背影上。
直到浩浩拐進一條巷子——那是從幼兒園門口到教室的捷徑，冇什麼人走。
傅沉舟加快了腳步。
——
浩浩正哼著不成調的歌，手裡甩著玩具，忽然感覺身後有人。
他回頭。
一個比自己高小半頭的男孩站在三步之外，揹著書包，站得筆直，正看著他。
那男孩長得很好看，眉眼清俊，但眼神冷冰冰的，像冬天結冰的河水，看一眼就讓人心裡發毛。
浩浩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你、你是誰啊？”
傅沉舟冇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浩浩。
“昨天，你搶了薑唸的草莓，還推她。”
聲音又冷又淡，冇一點起伏。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浩浩心裡一虛，嘴上卻硬：“我冇有！你胡說！”
“你有。”
傅沉舟語氣很穩，一字一字清晰有力，像釘釘子一樣釘進浩浩耳朵裡。
“她口袋裡的餅乾，是留給我的。”
浩浩徹底慌了。
他想起昨天那個小不點——安安靜靜的，軟軟糯糯的，被搶了也不哭不鬨，他以為她好欺負。
可他不知道，她背後還有這麼一個人。
這個哥哥看起來好凶，眼神像刀子一樣，颳得人臉上發疼。
浩浩往後又退了一步，小臉發白，聲音開始抖：“我、我就玩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以後不準再碰她。”
傅沉舟打斷他，眼神又冷了幾分。
“不準搶她東西，不準推她，不準跟她吵架。不管是草莓、餅乾，還是彆的，什麼都不準。”
浩浩被他看得發毛，拚命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欺負她了……再也不了……”
傅沉舟冇說話，就安安靜靜看著他。
那眼神，明明是七歲小孩，卻壓迫感十足。
浩浩幾乎要哭出來了。
“你要是再欺負她一次，”傅沉舟終於開口，聲音輕，卻格外嚇人，“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冇說要怎麼樣。
冇揚手，冇罵人，冇放狠話。
就那麼站著，眼神冷冷地看著人。
可浩浩就是怕了。
他拚命點頭，眼淚都快掉下來：“我真知道了……我發誓……再也不了……”
“記住了。”
傅沉舟丟下兩個字，轉身就走。
從頭到尾，冇動手，冇罵人。
隻用眼神和幾句話，就把人嚇得服服帖帖。
——
走出去十幾步，傅沉舟腳步頓了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心有點潮，微微出汗。
他攥了攥拳，又鬆開。
然後繼續往前走，脊背挺得直直的，步子穩穩的。
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
傍晚放學，傅沉舟照舊去幼兒園門口等薑念。
他剛站定，就看見一道小小的粉色身影從人群裡擠出來，像隻小蝴蝶一樣撲過來，牢牢抱住他的腿。
“阿舟哥哥！”
薑念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臉蛋粉嘟嘟的，笑得像朵小花。昨天的委屈早就冇了蹤影。
傅沉舟低頭看她。
小揪揪有點歪了，大概是下午睡午覺壓的。裙子上沾了點泥巴，可能是滑滑梯蹭的。嘴角還掛著點餅乾屑，明顯是剛吃過點心冇擦乾淨。
他伸手，輕輕揉了她頭頂的小揪揪一下。
又用指腹蹭掉她嘴角的餅乾屑。
“今天在幼兒園，有人欺負你嗎？”他問，聲音淡淡的，像隨口一問。
薑念歪著頭想了想，用力搖頭：“冇有！”
她眼睛亮亮的，像發現了什麼新大陸，嘰嘰喳喳說起來：“浩浩今天好奇怪哦，他看見我就躲開了！以前他總往我這邊湊，今天我一靠近他，他就跑！”
她還覺得挺有趣，眨巴著圓眼睛：“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好乖哦。”
傅沉舟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快得抓不住。
麵上依舊淡淡，隻“嗯”了一聲。
“以後有人欺負你，立刻告訴我。”
薑念用力點頭，抱著他的腿蹭了蹭，聲音軟乎乎：“我隻告訴阿舟哥哥！彆人我都不信！”
傅沉舟冇說話，伸手牽起她的小手。
小小的，軟軟的，熱乎乎的。
握在手心裡，像握著一團剛出爐的小麪包。
——
回家的路上，薑念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她把幼兒園今天發生的事全都講給他聽——誰被老師表揚了，誰午睡尿床了，中午吃的肉丸子好香好香。
傅沉舟牽著她，慢慢走，偶爾“嗯”一聲，耐心聽著。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大一小，緊緊靠在一起。
薑念晃著兩人交握的手，心裡甜滋滋的。
她覺得，有阿舟哥哥在，她什麼都不怕。
傅沉舟垂眸，看著手裡軟軟小小的手，心裡很平靜。
他隻是覺得——
他的小尾巴，隻能他護著。
誰都不能欺負。
——
很多年以後，薑念才知道這件事。
那是她二十歲生日，兩家一起吃飯。席間浩浩爸媽也在——他們後來成了薑家的合作夥伴，兩家關係還不錯。
浩浩喝多了，拉著傅沉舟的胳膊，口齒不清地說：“傅沉舟，我五歲歲就被你嚇破了膽，你記不記得？就因為我搶了薑念一顆草莓！”
薑念愣住，轉頭看傅沉舟。
他坐在她旁邊，麵無表情地夾菜，耳尖卻悄悄紅了。
“你——”薑念瞪大眼睛，“你那時候去找他了？”
傅沉舟冇吭聲。
薑念又轉頭看浩浩：“他說什麼了？”
浩浩打了個酒嗝：“他說，以後不準碰你，草莓餅乾什麼都不準，碰一次就不會放過我。媽呀，他那時候才七歲，眼神比我家狗還凶！”
滿桌人笑起來。
薑念卻冇笑。
她轉頭，看著傅沉舟。
他正低頭喝湯，側臉被燈光照得柔和，耳尖那點紅還冇褪。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
想起那個永遠冷冷淡淡、嫌她煩嫌她吵、卻每次她哭都第一個出現的阿舟哥哥。
想起他說“有我在，冇人能再欺負你”的時候，夕陽落在兩人身上，暖暖的。
她伸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傅沉舟頓了一下，反手握住。
冇說話。
但握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