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山夜班驚魂
山頂搖奶茶夜班,晚九早六。
狗都不幹,我乾!
線上麵試,老闆隻問了三個問題。
“膽子大嗎?”
“能熬夜嗎?”
“跑得快嗎?”
看在月薪三萬的份上,我毫不猶豫拍胸脯保證沒問題。
“對了,夜班店員要兼職跑外賣,沒問題吧?”
天殺的資本家!
都到最後一步簽合同了,我還能說不嗎?
“放心,外賣範圍很短,500米以內。”
“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隻要不傷害你,就假裝沒看見。”
我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直到淩晨一點機子吐出訂單。
送貨地址是斷魂崖。
我看著手裡剛做好的黑糖麻薯**奶茶,陷入了沉思。
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1
淩晨一點,山上起了霧,冷得刺骨。
店裡的接單機突然滋滋吐出一張單子。
黑糖麻薯**奶茶,熱,全糖。
地址:斷魂崖邊第三棵歪脖子樹下。
瞌睡蟲一下子跑光了。
誰好人家淩晨在斷魂崖那邊點奶茶啊。
我不由想起麵試時老闆那靈魂三問。
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可下一秒助學貸款還款簡訊就來了。
為了三萬月薪,我咬咬牙,裹緊衝鋒衣,提著奶茶去了。
斷魂崖離店裡不遠,大概三百米。
霧很大,能見度不足五米。
我摸索著到了那棵歪脖子樹下。
隱約看到一個黃色的輪廓。
我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有人露營啊。
自己嚇自己。
裡麵傳出細細碎碎的聲音,聽著像是兩個四五歲的孩子在說話。
“來了來了,好香啊。”
“哥哥,我要喝第一口。”
“別搶,讓媽媽知道會打屁股的。”
聲音清脆稚嫩,特別有禮貌。
我眉頭皺得能夾蚊子了。
大人來露營就算了。
帶著小孩子湊什麼熱鬧?
現在的家長真不懂事!
我把奶茶放在地上,喊了一聲。
“小朋友,你們的奶茶到了哦。”
帳篷裡瞬間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那個稚嫩的聲音開口。
“謝謝小姐姐,放在門口就好啦,我們一會兒自己拿。”
我放下轉身正要離開,想了想還是多口問一句。
“小朋友,你們的媽媽呢?”
裡麵窸窣了一會兒,纔回道。
“媽媽很快回來了,小姐姐不用擔心。”
另一道聲音響起。
“是啊是啊,我們很安全,小姐姐快點回去吧。”
行吧。
走的時候,身後傳來吸管戳破塑封膜的啵的一聲。
緊接著是兩聲滿足的哇。
突然間,我覺得這夜班搖奶茶的工作還挺有成就感的。
第二天早班交接。
白班的小哥看著我,眼神像看個死人。
“昨晚出單了?”
2
“嗯,送斷魂崖了。”
我打著哈欠。
“現在的父母真不靠譜,自己露營就算了還帶著孩子。”
小哥臉色煞白。
“斷魂崖那邊是未開發區,全是亂石堆,根本紮不了帳篷。”
“而且昨天封山清場,山上除了我們,根本沒有遊客過夜。”
我一愣。
“可我明明聽見有兩個小孩說話。”
小哥嚥了口唾沫。
“聽說以前有兩隻小黃鼠狼在那成精,後來被雷劈了。”
我後背瞬間冷汗直冒。
當晚,我死活不願意送單。
老闆輕飄飄發來了一句話。
“每送一單提成翻倍。”
我義憤填膺打了一大串理由。
最後一鍵刪除。
“老闆,我全身充滿幹勁,絕不下班!”
沒辦法,窮啊!
我硬著頭皮繼續上崗。
慢慢地,我發現事情越來越不對勁。
淩晨過後的顧客確實有點多。
而且下單的地址一個比一個離譜。
飲品:芒果椰奶凍奶茶
地址:後山蝙蝠洞門口石頭上。
【備註:不要吸管,直接倒在石頭凹槽裡,謝謝。】
我去到的時候,聽到洞裡有幾十個尖細的聲音在吵架。
“我要吃那個白色的塊塊!”
“這次的芒果不知夠不夠分。”
“別擠我翅膀!”
我哆哆嗦嗦撕開封蓋紙,盡量一滴不灑都倒在凹槽裡。
然後轉身百米衝刺。
後麵撲哧聲絡繹不絕,我不敢回頭看。
剛回到店裡,驚魂未定。
出單機又響了。
飲品:酒釀圓子奶茶。
地址:後山廢棄水塔。
【備註:多加冰,最近火氣大,幹得都起皮了。】
起皮?
起啥皮?
我不敢細想。
但另外裝了一杯冰塊。
等我達到的時候,依稀看到水塔後麵盤著一坨巨大的黑影。
像是一根粗麻繩,但那麻繩還在蠕動。
我哆嗦著腳,顫抖著手,把奶茶放到指定位置。
然後連滾帶爬一路奔回奶茶店。
這夜班上得那叫一個驚心動魄。
我拿的不是搖奶茶的錢,而是閻王過路費。
3
但要數最離譜的還是半個月後的一單。
點的全是堅果碎撒麵的新品。
我剛送到指定的小樹林,就聽到樹上傳來一個極其囂張的聲音。
“這就是人類現在的貢品?怎麼全是水,乾貨這麼少?”
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勸道。
“湊合喝吧,這小姑娘挺善良的,上次還送了我一塊小餅乾。”
饒是見了半個月的世麵,第一次被當麵議論,我腿軟得差點一跪。
但還是職業病發作,下意識回了一句。
“親,如果您對堅果量不滿意,下次可以在備註裡寫加料。”
“我們現在有活動,加量不加價。”
樹上沉默了三秒。
一隻鬆鼠,大概有貓那麼大。
穿著一件不知道哪來的布娃娃的紅馬甲。
從樹枝上探出頭來看著我,豆豆眼眨了眨。
“真的?加量不加價?”
我:“……真的。”
鬆鼠回頭沖樹洞裡喊。
“老龜!別睡了!這小姑娘說能加量,快把你私房錢拿出來!”
那一刻,我的世界觀崩塌了,又重組了。
動物,真成精了?
4
那一晚,回到店裡的我沒有睡。
而是坐在門口思考了一整晚的人生。
以前我盡量裝瞎扮聾,不敢多看不敢多聽。
隻要沒有直麵,那一切都是幻視幻聽。
可今晚一切都不一樣了。
能說話,能溝通,能下單奶茶。
哈哈,嗬嗬。
我一會兒笑一會兒麵無表情。
喃喃自語的樣子如果讓人看到一定會被當做瘋子。
直到日光乍現照到身上那一刻。
我瞬間醍醐灌頂。
沒事噠。
沒逝噠。
我還好好活著,還有那麼高的工資。
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君不見大學生為了省錢都住進鬧鬼的出租屋嗎?
我隻是送個餐而已,有什麼難的。
都是客戶,保證好服務態度,都一樣。
更何況,老闆應該是知道內情的。
他既然能請人,說明應該沒什麼危險。
想通了以後,我開始嘗試和它們交好。
比如給那對黃鼠狼兄弟送奶茶時,我會多帶兩根棒棒糖。
給水塔大佬送冰飲時,我會貼心多送兩杯冰塊。
皇天不負有心人,一個月後的某天我被拉進了一個群聊。
群名:青鸞山第九屆業主委員會。
群成員全是各種奇怪的ID。
【愛吃鬆果】:@夜班小姐姐,今晚的核桃露能不能多放點糖?作為回報,我告訴你哪裡的蘑菇沒毒。
【長蟲不想蛻皮】:@夜班小姐姐,我想喝那個紅色的,像血一樣的西瓜汁。
【雲端小可愛】:樓上的別嚇著小姐姐,她膽子小,上次我一個俯衝叼走奶茶,嚇得她抱頭坐在地上。
我顫抖著打字。
“各位……大仙?”
【愛吃鬆果】:什麼大仙,叫我鬆哥就行。
【千年老龜】:叫我龜爺爺就好。
【聽風者】:@所有人,明天東麵那根鐵繩子好像要斷了,那個鐵輪子一直在尖叫,吵死我了。
【愛吃鬆果】:哎呀,那明天是不是又要掉下來鐵盒子了?上次掉下來那個砸壞了我好多鬆果。
【長蟲不想蛻皮】:人類真脆弱。
我看著螢幕,心臟猛地一縮。
東麵那根鐵繩子?
鐵盒子?
等一下,我記得前幾年新聞報道青鸞出現過一次意外。
檢修時一節纜車突然掉到山下,幸好當時並未營業,沒人傷亡。
難道明天纜車繩要斷?
5
第二天一大早,我頂著黑眼圈衝到索道站。
工作人員正在進行例行檢查,準備開機迎客。
我像個瘋子一樣衝過去攔住操作員。
“別開!纜繩有問題!”
“東邊那根主繩,輪軸那裡快斷了!”
操作員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我。
“你有病吧?我們每天都檢修,怎麼可能斷?”
“讓開,別耽誤遊客上山!”
周圍的遊客也開始指指點點。
“這人誰啊?”
“黑眼圈那麼重,是不是熬夜熬傻了?”
我急得滿頭大汗,眼看他們就要啟動機器。
群裡突然彈出一條訊息。
【愛吃鬆果】:這傻姑娘,被人罵了還在攔。
【雲端小可愛】:算了,幫她一把,我去拉屎。
下一秒。
一隻巨大的金雕從雲層中俯衝而下。
精準地將一大坨白色的鳥屎拉在了索道控製室的擋風玻璃上。
緊接著,它抓起一塊石頭精準鬆開爪子。
“哐當!”
石頭砸在纜車的滑輪上,直接卡住了齒輪。
機器發出刺耳的尖嘯聲,冒出一陣黑煙,停了。
工作人員嚇壞了,趕緊上去排查。
十分鐘後,檢修組長臉色慘白地跑下來,腿都在抖。
“裡麵的鋼芯已經斷了百分之九十,隻要一掛重立馬斷裂!這要是在半空中……”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我。
那個罵我的操作員哆哆嗦嗦地過來握住我的手。
“你是怎麼知道纜繩要斷的?”
我擦了擦冷汗,看了一眼天空盤旋的金雕,乾笑一聲。
“如果我說大仙報夢,你們信麼?”
6
經歷了纜車事件,我和這群大仙的關係突飛猛進。
它們其實挺可愛的。
除了長得不像人,性格跟人類也沒啥區別。
有的愛八卦,有的愛貪便宜,有的脾氣暴躁但心軟。
這天,我在店裡備料。
群裡又炸鍋了。
【絕情穀穀主】:@夜班小姐姐,快去同心鎖那個棧道!有個女娃子在哭,一邊哭一邊拿鋸子鋸鎖,她那個位置欄杆鬆了,要掉下去了!
【愛吃鬆果】:我也看到了,她在罵男人,罵得可凶了。
我丟下珍珠就往棧道沖。
趕到的時候,果然看到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生騎在棧道欄杆上。
手裡拿著一把便攜鋸,正發瘋一樣鋸著一個刻著名字的同心鎖。
一邊鋸一邊哭。
“渣男!說什麼海枯石爛,全是騙人的!”
欄杆因為年久失修,加上她的劇烈動作,底部的螺絲已經崩開了兩顆,搖搖欲墜。
我不敢大聲喊,怕嚇到她。
就在這時,一隻猴子突然從樹上跳下來,手裡拿著個沒剝皮的香蕉,遞給那個女生。
女生愣住了,哭聲一頓。
“給我的?”
猴子:“吱吱。”
女生沒聽懂,我懂了。
——吃吧,吃飽了再鋸。
女生下意識伸手去接。
就在她重心偏移的一瞬間,欄杆哢嚓一聲徹底斷裂!
“啊——!”
女生尖叫著往後仰。
千鈞一髮之際,我一個飛撲,抓住了她的腳踝。
但我低估了重力加速度,我也被帶得往下滑。
完了,救人把自己也搭上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
突然,我感覺腰上一緊。
回頭一看,一條粗壯的蟒蛇不知何時從岩石縫裡鑽了出來。
尾巴死死捲住了一棵大鬆樹,身子像繩索一樣纏住了我的腰。
鬆樹上,那隻巨大的鬆鼠正帶著全家老小,拚命地用爪子扒住樹根,防止樹被拔起來。
蟒蛇吐出蛇信子,嘶嘶叫著。
——小姐姐該減肥了!我的老腰都要斷了!
鬆鼠一家也在唧唧叫個不停。
——堅持住!小姐姐事後肯定會給我們免單的!
在大仙們的合力幫助下,我和那個女生最終被拉了上來。
女生嚇癱了,抱著我痛哭流涕,完全沒意識到剛才救她的是一條蟒蛇。
事後,女生為了感謝我,說要幫我沖業績。
買了五十杯奶茶,說讓我給後麵的顧客。
正好,我把雙份的奶茶分給了今天幫忙的大仙們。
還有在群裡給我通風報信和加油的其他大仙。
它們樂嗬嗬地給我道謝,說以後還有這樣的狀況再叫我去。
我抹了一把冷汗。
別了吧,咱還是平平安安最好。
7
日子久了,我也開始利用職務之便搞點創收。
當然,是在群友們的指導下。
某天,群裡發來預警。
【老蛤蟆】:腿疼,風濕犯了,明天必起大霧,能見度為零那種。
【愛吃鬆果】:螞蟻都在搬家了,肯定有大暴雨。
我看了一眼天氣預報,全是晴天。
但我毫不猶豫進貨。
一次性雨衣、鞋套、還有泡麵,有多少進多少!
同事小哥不解。
“你瘋了?天氣預報說未來一週大晴天。”
我神秘一笑。
“信我,我有內幕訊息。”
第二天中午,原本艷陽高照的山頂,突然狂風大作。
濃霧瞬間吞沒了一切,緊接著是傾盆大雨。
數千名遊客被困在山頂,纜車停運,下不了山。
山上的小賣部物資瞬間被搶空。
隻有我們奶茶店,堆積如山的雨衣和泡麵成了救命稻草。
我一邊收錢收到手軟,一邊在群裡發紅包。
【愛吃鬆果】:小姐姐我們不要紅包,我們要奶茶!
我一拍頭,真是的,它們又不下山,要什麼錢。
我按照它們平時喜歡的口味,加了雙份小料一一給它們送了去。
可我忘了樂極生悲。
因為長期熬夜加受寒,我華麗麗病倒了。
高燒四十度,躺在店裡的小隔間裡,連床都下不來。
手機響個不停,但我沒力氣看。
山上沒藥店,天氣惡劣景區封山,同事小哥三天後才來。
可我感覺自己要撐不住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撬門。
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往我嘴裡餵了什麼東西,苦苦的,又涼涼的。
還有毛茸茸的東西貼在我的額頭上,給我降溫。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身上蓋著厚厚的用各種樹葉乾草編成的被子。
床頭堆滿了東西。
野果、草藥、不知名的花朵。
甚至還有一隻死老鼠。
我:……
手機裡全是未讀訊息。
【愛吃鬆果】:丫頭,你別死啊!我把存了三年的雪蓮都給你拿去了!
【長蟲不想蛻皮】:我用我的內丹給你溫養了一下經脈,你醒了記得多喝熱水。
【老龜】:那幫小崽子們都急瘋了,輪流在門口守著你呢。
我眼眶濕潤了。
推開門,店門口黑壓壓的一片。
猴子、鬆鼠、黃鼠狼……
看到我出來,它們齊齊發出歡呼聲。
那一刻,我覺得這三萬月薪算什麼。
它們,纔是無價之寶。
8
暴風雨過去,青鸞山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山上遊客逐漸恢復。
遇上迷路的遊人,我會讓大仙們幫忙引導一下。
酬勞是飲料單上的沒有的自創品。
當然,也不是所有遊客都值得救。
有些人的手,實在是太欠了。
那天是個週末,來了一群搞戶外直播的網紅。
其中一個男的,為了博眼球,看到路邊有一隻小刺蝟上去就是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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