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纏棺 第46章 「我隻有，綰綰了。」
回到岑家後趁著徐敘給岑蒼棲檢查傷勢我才找到機會詢問他我下山穀之後他去了哪裡。
明明我帶著岑蒼棲上去的地方就是我躍下山穀的位置。
徐敘一邊小心翼翼的替岑蒼棲拔除掌心的玄陽鐵釘一邊回答。
「你走後沒多久，山穀裡的濃霧逐漸蔓延到了上麵。」
「我若隱若現的看到了一條能下去的路，便摸索了過去。」
「走了一會兒後，大霧突然散去，前方的路便變成了懸崖，險些就粉身碎骨了。」
如此聽來，想必這也是那邪祟的手筆。
我和徐敘被它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與它也算是淺淺交了手，也沒分辨出來它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竟能變成你的模樣讓我毫無察覺。」
徐敘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低頭用布條將岑蒼棲的傷口緊緊包住。
「它千方百計將岑蒼棲帶走，卻又眼睜睜看著他被你所救，不知是何用意。」
「它走時說什麼時機未到，勢在必得……」我呢喃著那玩意消失前留下的這兩句話，思索其蘊藏的含義。
前一句極有可能是它輕易讓我救走岑蒼棲的原因。
至於是什麼時機，我們根本無從知曉。
徐敘愣了愣，開口道。
「它還會再來的。」
「我們現在的處境比較被動。」
那「勢在必得」四個字多少激起了我心底的勝負欲。
「我還就不信了，我時時刻刻不讓岑蒼棲離開我的視線，它還有得逞的機會？」
我頓了頓，突然掰著手指頭數了數。
「這玉山村的人也都死光了，算算日子，你師門的人也要殺過來了吧？」
「我們該走了。」
本想等替公公報了仇之後再與婆婆提起離開玉山村的事情，如今已然物是人非。
屬於這裡的人，都永遠留在了這裡。
「他傷勢不輕，沒想到這玄陽鐵竟也能對他的身體造成影響。」徐敘替岑蒼棲處理完身上的傷口眼神裡藏著化不開的疑惑。
驚訝的同時，我也找不到任何答案。
「興許與他的體質有關吧。」
「所以我們該去哪兒？」天大地大，可我對外麵的世界感到極其陌生。
「大城市裡。」徐敘顯然早已想好了去處，回答我時都未思考片刻。
「那是什麼地方？」我困惑的盯著他。
徐敘想了想，緩緩吐出幾個字。
「人多，繁華，先進。」
說實話我隻聽懂了前兩個字。
「我以為你要帶著我們再尋一處深山老林藏起來。」
徐敘搖頭，「越是偏僻的地方，越容易被他們循著蛛絲馬跡找到。」
「相反，隱匿在都市人群裡，反倒不容易被發現。」
「而且他們也不能大庭廣眾之下強行將我們帶走。」
「如今是法治社會。」
「不少妖魔鬼怪都披著人皮在大城市的煙火氣裡遊蕩。」
「我曾經就跟著師父一起進城辦過事。」
我一字一句琢磨的徐敘所說的話，聽不懂的地方便不厭其煩的讓他解釋。
一個小時後，總算是對如今的世間有了些許瞭解。
唯一和我曾經生活的時代的共同點便是，處處都得花錢。
不像在岑家，我過的都是些不用操心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到了深夜，始終處於昏迷狀態的岑蒼棲終於有了要醒過來的跡象。
隻是不知他是不是做了噩夢。
眉頭緊鎖神情痛苦，連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彷彿在掙紮，在抗拒。
「阿棲……」我趴在床頭低聲呼喊著他的名字，試圖將他從這噩夢中喚醒。
可他掙紮的越來越厲害，指節都因為握拳過於用力而變得泛白。
「阿棲！」我緊緊攥著他的手，稍稍抬高了聲音。
他才驟然睜開了眼。
眼神空洞，似乎還未緩過神來。
「他受了刺激，噩夢在所難免。」徐敘躺在那張婆婆之前準備用來休息的躺椅上低聲提醒。
我淡淡的「嗯」了一聲。
岑蒼棲被假扮成我模樣的東西騙走，遭受了他從未體會過的痛苦，本就癡傻的他，該是害怕極了。
畢竟我也算是他最信任的存在。
「阿棲，還疼嗎？」我放軟了語氣，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溫柔一些。
岑蒼棲呆呆的轉頭看向我，眼神裡閃過一絲遲疑。
「是我。」我掏出隨身攜帶的畫像，那是他親手給我畫的，冒牌貨可拿不出來。
在看到畫像的時候，他的神情才稍稍放鬆了下來。
一把將我攬入了懷裡。
「綰綰……」
他抱得格外用力，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
「我…我要碎了。」徐敘隻說過這具人皮紙紮懼水火，我此刻卻擔心身上的皮被岑蒼棲給勒壞了。
「我怕，」岑蒼棲稍微鬆了鬆，用下巴摩挲著我的頭發。
我似乎感受到了他此刻的無助。
將他小心翼翼護了二十幾年的父母接連離世，如今的岑蒼棲，怕是連下大雨都不知道往家跑。
我沒體會過當媽的感覺，此刻卻有種想護犢子的衝動。
「放心，以後不會讓你單獨待著了。」
「我們離開玉山村，去彆的地方。」
「嗯。」岑蒼棲重重的應了一聲，像是心底的陰霾被掃清了些許。
他鬆開我，坐起身來四處打量著整間屋子，卻發現原本應該在躺椅上躺著的婆婆變成了徐敘。
「媽…去，哪裡了？」
剛安撫好他那顆驚懼的心，我實在是不想再讓他受任何打擊。
可岑蒼棲傻的不夠徹底，他明白人的生死之事。
那種「媽變成了天上的星星」這種哄小孩兒的話，對他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番心理建設後，我壓低聲音，沒敢直視他的眼睛，「沒了。」
岑蒼棲沒有說話，整個人彷彿僵住了一般。
良久後，他才若有所思的望著窗戶，輕飄飄的開口。
「和爸一樣。」
我忽然感覺他有些不一樣了。
似乎是多了一些正常人應該有的情緒。
明明公公離世時，他雖然皺著眉頭，眼底卻沒有一絲傷心。
如今倒多了幾分悵然若失。
「我隻有，綰綰，了。」
岑蒼棲抬手想要撫摸我的臉龐，卻因為掌心的傷口疼得手臂止不住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