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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纏棺 第219章 「望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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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記中記載了一件關鍵轉折。

望秋因一次「偶然」的機緣,於危難之際救下了微服私訪卻遭遇險情的越朝君主。

龍心大悅之下,皇帝親賜觀名「三才」,並禦筆題寫匾額,敕封其為國觀。

至此,這座曾經的小廟才真正聲名鵲起,香火日盛,綿延百年至今。

就在敘述這樁「機緣」的紙頁末尾,望秋的筆鋒陡然一轉,坦露了深埋心底的秘密。

「……那場看似偶然的險境,實乃徒兒刻意為之,精心設局。」

他最後問,「師父,若您知曉……會怪我嗎?」

讀至此處,我心頭一震。

彷彿將三才觀延續下去已經成了他一股瘋魔的執念。

竟不惜算計君王來為其加冕。

但,他成功了。

曾經食不果腹、門可羅雀的日子一去不複返。

百姓就連登上三才觀都需要排上長長的隊伍。

隻是……我微微蹙眉,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粗糙的紙頁,一個巨大的疑竇在心中升起。

在我清晰的記憶裡,三百年前的越朝領域,並無高山峻嶺,舉目皆是坦蕩平原。

可眼前這座三才觀,卻分明巍峨聳立於青城之巔,需要我們費力攀登才能抵達。

而玉山村那座如龍環繞的蒼山,曾經也沒有。

我懷著滿心疑惑,繼續尋找著這本手記裡暗藏的蛛絲馬跡。

手記的中間部分,大多是些瑣碎如日常流水賬般的記錄,字句平實。

字裡行間彷彿能體會到望秋那時功成名就後的寂寥落寞。

功成名就的顯赫之下,是無人分享的孤獨。

他連路旁偶然瞥見的一束開得倔強的野花,都會在紙上絮絮叨叨地寫下來,隻想告訴遠方的師父。

直到我看見那句,「師父,樹葉……遇到了一個眼眶紅紅的姑娘。」

他沒有細說那姑孃的容貌與姓名,通篇關於這姑孃的文字,僅有這開篇的一句,眼眶紅紅的四字描述。

我無法判斷他到底遇見了一個怎樣的人。

泛黃的紙頁在指尖沙沙作響,字裡行間流淌著望秋隱秘而熾烈的心跡。

從後麵的內容能看出來。

這個姑娘,改變了他原本無趣又孤寂的一生。

他說,「師父,我忍不住為她做一些瘋狂的事情,哪怕是錯的。」

這近乎懺悔的獨白,道儘了他的沉淪。

「師父,樹葉下半生不再寂寞了。」

這句承諾般的低語,透著終於尋得寄托的滿足。

「師父,這是我最後一次喊您師父,以後沒有樹葉,隻有望秋。」

手記終結於此。

零零散散的記錄著他的變化。

其實從他的字裡行間便能感受他本就是一個極其敏感脆弱,又偏執病態的人。

隻是,在師父尚在的歲月裡,老人家的寬厚仁善如同一層溫潤的釉彩,包裹並暫時同化了他內心的棱角與陰翳。

望秋口中那件錯事,想來便是在我新婚夜放了那一把火,將我置於萬劫不複境地。

可他是為了一個女人。

我想不到那個女人是誰。

我那位名義上的母親?她待我涼薄,視我如無物,卻談不上刻骨恨意。

自從大姐岑青青被送入古寺清修,我不過是她聊以慰藉的替代品罷了。

而岑青青,我與這位長姐之間,更沒有過什麼深仇大恨。

兒時記憶裡,她雖不如我頑劣跳脫,卻也時常帶著幾分矜持的親近逗弄我。

即便後來她隨父親學習經商之道,偶爾歸家,總不忘捎些新奇巧物予我。

她的身世,我也是三百年後的如今從母親記憶裡窺探得知。

除了母親一人,無人知曉她是那衙役的女兒。

她直到死,也將這件事爛在了肚子裡。

不願讓岑青青「岑家大小姐」的清譽蒙塵。

即使她已經瘋魔,被強行送入了寺廟修行常伴於青燈古佛之側。

卻也不願留下任何把柄讓任何人詬病於她。

可岑青青突然發瘋的原因,無人知曉,那場瘋病來得毫無征兆。

我身死之後,更是無人再探詢過她的下落。

不出意外的話,她應該早就化為一杯黃土,掩埋在時間長河裡。

僧道素無往來,岑青青更是被終生禁錮於方寸之地,寸步難離。

我很難相信她便是望秋遇到的那個姑娘。

除此之外,我似乎也沒再與什麼女子有過交集。

那些世家貴女打從心眼兒裡就瞧不起我們商戶之女,哪怕父親的生意已經做到了君主麵前。

可一些固執己見的世家依舊覺得我們商人之家隻會阿諛奉承,並無根基。

所以我鮮少與那些女兒家來往。

更多的是我生性跳脫不羈,與她們玩不到一處。

左右有金珠、銀珠兩個知心婢女相伴,嬉笑打鬨間,便足以慰藉我對玩伴的渴求。

思緒流轉,忽又憶起三才觀懸崖下那間隱秘小屋的屋簷。

那條隨風輕蕩的女子羅裙。

望秋三百年前遇見的那個姑娘,定然跟他一樣掙脫了生死的桎梏,存活了數百年。

兩人像是相濡以沫在三才觀底下打造的隱秘空間安然度日。

似乎很圓滿。

可他圓滿了,那我呢?

三百年後依舊是一縷孤苦無依的陰魂,若非及時找回屍骨,世上便再無岑綰這個人,甚至連痕跡都不會留下。

「望秋是為了一個女人,害我至此……」

一股夾雜著怨憤與悲涼的寒意自心底升起。

我開啟車窗,車速不算太快,也還沒上高速。

指尖順勢燃起幽綠色的陰火,焦黑的紙頁迅速蜷曲、炭化,化作細碎的灰燼,被車外呼嘯的寒風貪婪地捲走,消散在身後。

「什麼女人?」徐敘的嗓音陡然繃緊。

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十七年的人生,不過方寸宅院,一眼便能望到儘頭,難道還有與人爭搶夫婿的戲碼?」

他試圖用猜測驅散這荒謬的結論。

「怎麼可能?」我聲音拔高,帶著一絲被冒犯的慍怒與不屑。

「越朝婚俗,婚前連夫婿的麵都難見一麵,全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爭搶個什麼勁兒?」

「況且,我岑家有的是錢,那些男人嘴上說瞧不起商戶之女,找媒人遞庚帖時比誰都積極。」

天下男子多的是,何至於要與他人爭搶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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