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龍纏棺 第139章 「有些事，是急不來的。」
午飯期間，厲殊才終於放鬆下來。
小小的方桌被我們幾人擠得滿滿當當。
厲殊緊挨著虞覓坐著，姿態從容，眼神時不時在她身上流轉，那專注的神情裡，藏著毫不掩飾的愜意與滿足。
虞覓的父母熱情的替他夾菜，厲殊也沒有拒絕，慢條斯理的品嘗，也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
這丈母孃看女婿，是越看越喜歡。
甚至都忽略了厲殊是陰間閻王的事實。
最初的侷促不安在虞覓身上漸漸淡去，她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
一頓飯吃得溫馨又其樂融融。
飯後，虞覓拉著我走到門前廊下坐著曬太陽。
秋日的陽光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懶洋洋地灑在身上。
隔著門框，能瞥見屋內一角。
厲殊端坐著，正低聲同虞覓的父母說著什麼。
側臉線條柔和，嘴角噙著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時而頷首應和，姿態放得極低。
「他……真的拿錢過來了。」虞覓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恍惚。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泄露了內心的驚詫。
「我還以為他真要抱著閻羅殿裡的磚來呢。」我笑著揶揄。
「本來我還擔心地府的錢……可我媽剛才悄悄拉我進房，擺在我麵前的是白花花的人民幣。」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她說，那是厲殊給的……聘禮。」
說著她的眼神又飄向屋內。
「還有那套婚服與首飾，他也一並帶了過來。」
想到她一貫細膩敏感的心思，我下意識地開口。
「他既然願意給，你就心安理得地收著。」
虞覓悵然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目光卻失焦地望著院子裡的某個角落。
「說實話，他的模樣對我的眼睛挺友好的，可是……」
她停頓了很久，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可這些年活得太不儘人意，我心裡壓根兒就沒考慮過感情方麵的事情。」
「尤其在莫名其妙被人按進棺材配陰婚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內對男人都有些排斥。」
「就算後來……我看到了和厲殊之那段纏綿悱惻的前世過往。」
「但突然讓毫無記憶的我重溫舊情，屬實是有些勉強。」
陽光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間，投下一小片陰影。
「如今，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有些事，是急不來的。」
虞覓絮絮叨叨講述著心底的感受。
尾音落下時，我清晰地捕捉到一聲極其細微、卻又綿長的歎息。
我能感覺到，厲殊的靠近，是讓她矛盾又困擾的。
既清楚的知道厲殊是她曾經哪怕魂飛魄散也要等的愛人。
可輪回轉世，洗淨了前塵記憶，這一世的虞覓，隻是一個被生活磋磨後對感情提不起什麼興趣的尋常人。
她無法感同身受那份屬於「前世自己」的熾熱與執著。
對她此刻的心境而言，更像一種溫柔的逼迫。
某種程度上，虞覓與我是何其相似。
她應下與厲殊的大婚，同樣摻雜著利用的初衷。
隻要成婚，她便無需再使用逆命經承受五弊三缺的後果去更改自己的命格，便能過上曾經期盼了無數個日夜的生活。
唯一的不同或許在於，我不會為此感到絲毫的愧疚與難安。
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優先考慮的永遠是我自身的利益與生存。
我收回思緒，撫摸著已經兩天沒進食的肚皮，開口打破了這短暫的沉默。
「什麼時間退潮？」
虞覓也從情緒中抽離，眼神恢複了些許清明。
「我看看潮汐時間表……」
她迅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片刻後，將亮著的螢幕遞到我眼前。
「下午五點半。」她報出時間。
「那應該沒什麼人。」我低聲道，盤算著。
時值秋季，白晝漸短，天色會暗得很快。
那些趕海的人會避開傍晚的退潮時段。
「嗯，」虞覓點頭，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回憶的模糊。
「漁村荒廢多年，這些年海水上漲，淹掉了一部分，隻有退潮時才能勉強看到村子原來的輪廓。」
「自從我家搬到江柳縣，我就再沒去過那裡了。」
「聽你說要去，我就找我媽打聽了兩句。」
她臉上浮現一絲不確定。
「這麼多年，海邊也沒聽說再出過什麼事，風平浪靜的。」
「我也不確定，你要找的那些東西還在不在。」
聽她這麼一說，我心裡多少有些失望。
「下午去看看再說。」
但還是沒打算放棄的。
畢竟除了海邊那有可能還存在的惡魂，我是真找不到什麼營養的吃食了。
虞覓抬手摸了摸我我眉間不自覺蹙起的皺褶，試圖緩和氣氛。
「正好，想來你們也沒體驗過趕海。」
「下午去買些裝備，我帶你們去海灘撿些貝殼，就當散散心？」
「也行。」我隨口應道。
目光下意識地轉向屋內。
岑蒼棲正望眼欲穿的盯著我。
既不敢貿然過來打擾我和虞覓的談話，眼底又充滿了渴望被帶上的期盼。
這時，銀珠剛擦乾手從廚房走出來。
吃完飯之後她非要攬下收拾碗筷和廚房的活計，虞覓母親攔都沒攔住。
她身上的人皮與我不一樣，不懼水火。
此刻看起來與活人無異，連手指上沾染的水漬都顯得那麼真實自然。
那是虞覓將她自己的皮處理過後讓她穿上的。
而我身上的是人皮紙紮，更像一層脆弱的封印。
小心翼翼地包裹著魂魄，阻止陰氣外泄。
避免我的魂魄漸漸散儘，化為塵埃。
傍晚時分，我們帶著虞覓母親貼心準備好的裝備，準備前往海邊。
「還是要當心些。」
「畢竟那地方天黑了沒人敢去。」虞覓母親的語氣裡不自主染上了一絲擔憂。
「有徐敘在，沒事的。」虞覓說著便朝著他使了個眼色。
貿然被提起的徐敘先是微微一愣，隨後反應迅速的扯出一抹笑容。
「姨，您莫不是忘了我可是捉鬼的道士……」
「瞧我，還真給忘了。」虞覓母親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腦門，笑裡帶著一絲歉意。
臉上的擔憂散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