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阿霆向甘三娘道:“阿孃,我們恐怕不易報仇雪恨,想不到這老賊手下還有這麼多厲害黨羽,我們隻對付陸九峰一人已覺紮手,現在看來,老賊的黨羽遍地,我雖有母子三人,仍顯得人單勢孤了。”甘三娘帶怒說道:“阿霆,血海深仇還管什麼老賊勢力如何,不能報仇也不過全斷送到他手中而已,為娘早把生死置之度外。阿霆,你要有怕死貪生之心就不是我邱家後代了。”阿霆慌忙說道:“阿孃不要誤會了兒的心意,兒絕不貪生怕死,我願意親手把惡賊砸死在十二連環索下,我怕他依然逃出手去,枉叫阿孃吃了二十年苦。”甘三娘道:“事在人為,好孩子鼓起勇氣來,我們要用百折不回之心,誓除惡魔死而後已。天可這就亮了,我們形跡已露,不能再回店房,好在我們是時時預備著走,包裹全在身上,不要再回店中。趁城門一開,城門口出入的人多,我們不要聚在一處,留神著身邊可疑的人,不要被老賊的黨羽再跟綴上,我還有話到城外和你兩個商量。”
這母子三人遂從鳳儀門出了城,在城外找到一個小鎮甸上,在一個小酒館中進了飲食。甘三娘遂向酒館中打聽附近大小廟宇,堂倌遂把附近一帶的廟宇全說與甘三娘,甘三娘默記在心中,離開酒館,儘揀那荒僻小徑走。路上十分清靜,甘三娘低聲向這哥兒兩個說道:“我們此番探察於家塘,雖是十分不利,可是從賊黨口中提到你祖父的蹤跡。你們說是你祖父寄身在五聖祠,方纔堂倌曾說這一帶倒有兩座五聖祠,一座在楊家山場,一座就在離此三裡多地山根下,我想匪黨們說的情形,分明就是獅子山下無疑了,賊黨們似乎就要在這裡下手,我所以把你們哥兒兩個帶到這裡來,我們白晝不便去,我們耗到夜間趕到五聖祠和你祖父會麵要緊。”阿霆、阿震全十分高興,願意早找到了老祖父,遂向甘三娘在野外樹林中待了半日。
直到太陽下去有一個多時辰,孃兒三個收拾緊趁利落,按著白天酒館堂倌所說的所在直奔這五聖祠,相離冇有多遠的道路,果然找到這座五聖祠建築在山根底下,周圍樹木很多,到處可以隱蔽身形,甘三娘和阿霆、阿震不敢貿昧地愣往這小廟裡闖,先叫阿霆往前察看是否就是公爹鐵琵琶邱傑暫時棲身在這裡。阿霆領命,騰身一躍撲向廟前,到了廟門左近,先把身形往旁閃了閃,跟著躡足輕步到了廟門旁。這種五聖祠形如北方的土地廟一樣,隻不過一間小廟,既冇有香火,也冇有僧道,阿霆在門縫往裡偷窺,隻是裡麵隻有一盞菜油燈微弱的燈焰,閃著昏黃一點微光,看不到祖父在哪裡。阿霆正要大著膽子把兩扇板門再推開些往裡看時,突然伏身在對麵的甘三娘以土塊打過來示警,叫他趕緊往後退。阿霆知道定是有外人到了,趕緊一個鷂子翻身,身形一轉已反縱回來。事情好險,若是再慢著一步,非得形跡敗露不可。
阿霆才一落到樹下,隻見從西往東嗖嗖地連縱過兩個夜行人,全是一身疾裝勁服,各揹著兵刃直奔廟前。這兩個夜行人似乎有計劃而來,到了廟門前並冇有向裡張望,內中一個竟自伸手向門板上連拍了兩下,竟向裡招呼道:“姓邱的,你出來吧,還要相好的費事麼?”這人卻跟著把身形往後一退,和他夥伴分守在左右。這時忽聽得五聖祠內突發一聲狂笑道:“二十年來朝思暮想的好朋友到了麼?”跟著兩扇板門往左右倏然一分,一條黑影從裡麵出來,真是一身是膽,絲毫不懼外麪人的暗算。甘三娘阿霆全是驚喜交集,現身的正是老英雄鐵琵琶邱傑。這時邱傑看到來人,怒斥道:“我指望著是那陸九峰老賊,原來是你們這種鼠蟻狗偷之輩,哪值得驚動老夫,還不與我滾開!”靠左邊那個匪徒卻猛往上一撲,餓虎撲食竟向邱老英雄進擊。邱老英雄把右臂往外一揮,一個“青雲手”把這名匪徒震得踉蹌倒退。這匪徒往外一縱身,向邱傑道:“老兒不要張狂,你要敢去見陸老當家的隨老子們來。”這兩個匪徒竟不約而同地齊往西逃下去。邱傑哈哈一笑道:“任憑你虎穴龍潭,老夫也要見識見識!”縱身竟自追趕了下去。甘三娘和阿霆、阿震本要現身和邱老英雄相見,隻是時機迫促,哪容得打招呼,這母子三人隻好跟蹤追趕。
前麵兩個匪徒腳底下十分快,身形似箭,並且時隱時現忽東忽西,大約走出是有三裡之遙,前麵兩個匪徒,竟撲向了一道小山口往獅子山上逃去。甘三娘母子雖是緊綴著趕下來,可是一連兩次失了前麵公爹和兩個匪徒的蹤跡,並且這段山道崎嶇難行,並不是通行的山道,往上闖了有半裡地左右,突然聽得前麵時起叱吒之聲,這母子三人才翻上了一段略平坦的山頭,突然從山邊林木間嗖嗖地連發出兩支冷箭,甘三娘一麵招呼阿霆、阿震留神,躲避暗器,把一對紫金鉤已掣到掌中向林木中撲去。可是匪黨們似乎不欲正式動手,他們一邊閃避一邊嗬斥:“來人趕緊報出‘萬兒’來,是姓邱的一黨,趁早退下去免得送死。”甘三娘哪肯在這時報出“萬兒”來,不聲不響地仍然往前闖,翻過了一段山埂子,隻聽得四周時有呼哨之聲,竟不見老公爹的蹤跡,眼前是往下矮下去的山道。這母子三人時時隱蔽著身形往前追趕,哪知下了這段山坡,眼前竟是一條山溝,略辨了辨呼哨的聲音,以這條山溝的前麵聲音最急促。此時是隻有前進絕不能後退,阿霆卻向甘三娘招呼道:“阿孃,這種地勢可十分不利,阿孃和二弟慢往前闖,我先往前麵蹚一下。”說時阿霆竟縱躍如飛向前撲去,甘三娘和阿震也覺得這種地方容易被困,趕緊再往回下翻,哪知這條山溝入口處劈啪一陣亂響,竟被匪黨拋下來許多木石把退路隔斷,甘三娘在憤怒之下又翻回來。
這時兩邊山壁上有匪黨嗬斥:“要想活命趕緊扔兵刃吧!”甘三娘和阿震憑著來聲往上撲時,上麵亂箭如雨地射下來。甘三娘和阿震閃避著山溝外的亂箭,知道外麵有匪黨把守住,不容自己往外闖,甘三娘和阿震也惦著老祖父,往山溝的北口撲過去,並冇老祖父回來。甘三娘遂也趕緊和阿震往北撲過來,趕撲到山溝的北頭,甘三娘和阿震就知道中了陸九峰誘敵之計。山口這邊已被亂草枯樹把路口遮斷,前麵彆無出路,所進來的山口,不問可知也被他遮斷。甘三娘向阿霆、阿震招呼:“阿霆、阿震,現在我們已經中了賊子的埋伏,我們孃兒三個,不拚命地闖一下,這裡要做了我們葬身之地,太不甘心,亮傢夥往上闖!”阿霆、阿震全把十二連環索掣下來,甘三娘一擺掌中一對紫金鉤,頭一個往亂石樹木堆積的山口那裡闖去。這裡上麵忽然有人發著喊聲道:“你們這三個不知死的東西,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和陸九峰為仇作對,你們還不扔兵刃,認罪服輸,九爺可要動手了!”甘三娘聽著發話的聲音,在這夾溝山口的左麵山頭上,這分明是對頭人黑煞手陸九峰。甘三娘怒斥一聲道:“我母子正是找你,二十年不解之仇,正要找你來清算!”
甘三娘一邊發著話,一邊用紫金鉤護著身,往左邊山頭上猛闖上來。阿霆、阿震也把掌中十二連環索舞動了一左一右往上猛撲。阿霆、阿震這兩人這次知道祖父也到了,這裡更和黑煞手陸九峰作了對手,現在被他誘進山來,他老人家已不知去向,有我們這兩個孫兒,不能對付敵人,保護老祖父,何以為人?所以這兩個少年現在全是把死生置之度外,猛撲上來。甘三娘尤其是知道形跡已露,不和陸九峰正式拚一下子,是不成了,所以也奮力往上衝來。這段夾溝兩旁的山壁,冇有多高,往上輕蹬巧縱,可是上麵已經連番有巨石打下來,這母子三人縱躍閃避。甘三娘已經頭一個闖上了山頭,腳底下方一往山頂子上麵落時,從斜刺裡猛撲過一人來,一口鬼頭刀向甘三娘猛劈。甘三娘左腳往外一滑,身形往左一閃,讓過刀頭,掌中這對紫金鉤從左往右“倒捲簾”式,往這使鬼頭刀的匪徒攔腰橫截,這使鬼頭刀的身形猛往地上一撲,刀也剁在山頭上,火星四濺,他一個“鐵牛耕地”式,這口刀展出來,向甘三娘雙足上便剁,甘三娘雙鉤擋空,身形往起一提,躥起五六尺來,更往左側一落,雙鉤一分,身形旋轉,潑風般這兩口紫金鉤一翻,連環進擊,向這匪徒的肩頭頸項砍來。這匪徒一刀剁空之下,身軀隨著往左一長身,這口鬼頭刀也倒帶著往身後猛砍過來。甘三孃的紫金鉤已到,嗆的一聲,兩下兵刃碰在一處,甘三娘右手紫金鉤險些出手,仗著左手鉤跟得疾,向這匪徒的右臂頭鎖來,這匪徒趕緊抽招換式。甘三娘見所動手的人,並不是黑煞手陸九峰。阿霆、阿震衝上山頭之後,竟也被兩個綠林道中人攔截住,一個使一口單刀,一個舞動一對竹節鞭,和這小弟兄兩人纏戰在一處。這小弟兄兩人掌中這種奇形兵器,為大江南北已去世的鐵索金鉤甘大業家傳武學,這種兵器,運用開真叫難對付,如兩條烏龍一般,上下盤旋飛舞。尤其是阿霆天生來又具有神力,比阿震強得多,他對付的匪徒雖則也是個勁敵,竹節鞭更是重兵器,可是對上手走了十餘招,阿霆這條十二連環索使了個“老樹盤根”,倒捲回來,“烏龍倒卷尾”,嘩啷一聲,竟把竹節鞭的鞭梢捋住。兩下裡一較力,可是阿霆絕不想奪取他的兵刃,在猛力往這邊一奪之下,又猝然地往外一抖,這使竹節鞭的匪徒,身形往左一晃,阿霆這條十二連環索竟自反捲來,十二連環索的索頭正打在了這匪徒的後膀上,匪徒的身形踉蹌往前撞出去,用竹節鋼鞭點地,算是冇摔躺下。可是這時甘三娘一對紫金鉤對付這口鬼頭刀,兩下裡不過打個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