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夜探於家塘一波三折
一
阿霆、阿震也隨著翻進牆來,這裡近牆處是一片空曠的夾道,靜悄悄冇有一些動靜。甘三娘卻一直地翻奔正西,先翻上一帶稍矮的房屋,又越一段小院,前麵卻是一座配殿的後房坡,甘三娘騰身而上,切回身向阿霆、阿震指了指,示意他倆不要貼近了。甘三娘這時已經飛身縱起,往後麵又翻過一道院落來,趕緊把身形矮下去。
隻見這小院中隻有兩間北房,一間西房,北房窗上現著燈光,兩邊單間是黑沉沉。甘三娘向院中看了看,黑沉沉冇有一些動靜,這時阿霆、阿震也從前麵遠遠地翻過來,甘三娘用手向屋麵上一指,示意他們巡風把守。甘三娘因為知道下麵是江湖道中人,對於這般人得十分注意著,手腳上稍微地大意,就容易出事,一翻身落在了院中,躡足輕步欺近了窗下,屏著氣息,側耳細聽屋中的動靜,似乎靠屋山牆這邊,若有兩人在說著話。甘三娘不敢欺近了,往西把身形撤了撤,把指甲在口中浸濕了,把窗紙點了一個小月牙孔,瞄了一目往屋中察看。隻見這屋中四壁蕭然,冇有什麼陳設,看出是一個久已廢置的屋子。隻有靠東牆放著一架木床,床上也冇有蚊帳,更冇有寢具,窗前一張桌子,一支燭台,顯見得屋中人是臨時在這裡落腳。木床上坐著一個年紀在四旬左右生得相貌十分凶惡,左額角有一塊疤痕,身旁放著一個包裹,包裹上麵插著一把翹尖刀。在桌子前正站著一個人,年紀也就在三旬左右,細眉鼠目,尖鼻子薄片嘴,一臉奸猾之氣,穿著一身夜行衣,肋挎鏢囊,背插單刀,頭上青絹帕包著頭,一望而知是個綠林人物。甘三娘知道方纔所見的那黑影就是他了。此時他眉頭緊皺,向床鋪坐的那人道:“兩夜的工夫,費了不少力,絲毫得不到這對頭的蹤跡,這件事真是離奇。我想咱們瓢把子這回不辦出個眉目來,這一輩子的‘萬兒’就算是折在江湖道上,太以冤枉了。我就想小耳朵這件事究竟是什麼道理?若是說我們同道中人要藉著他的‘萬兒’要撈幾水買賣,我想作案的人不會不摸摸他自己長了幾個腦袋,他敢和九爺這麼做對頭,這不是他自己找死是什麼?現在把這金陵城內搜尋遍了,凡是上三門、下一門的同道全是指天為誓地,不承認有這種事。據我看,這絕不是我們同道中所為。可是我們兩夜連搜尋冇得著實際的情形,說不定他今夜就許趕到金陵,咱們非得找了個難堪不可。四哥,你我在江湖道中還冇有遇上這種纏手的事吧!”床鋪上這人哼了一聲道:“我看這件事裡麵定有文章,老五你彆忙!我說且擱著,隻要瓢把子一露麵,真相自明,我認為這裡麵有極大的陰謀。咱們瓢把子已經決意不到江南來了,他在兩廣一帶穩穩噹噹地待下去享老來的福,偏偏出了這種事,擠得他不能不再到江湖道中走走,我看是有人在等著他。”桌子前站著的這人說道:“那麼瓢把子隻要到了,是否準到這裡,還不敢定,我們到哪裡去找他?”床上那人道:“那麼些事你不用多問,你想見他那是妄想。他若想見你,隨時全可以前來。我們今夜又算是白費了力,在天明前我想到北極閣看一看,我們的韓頭,曾吩咐過臨時要到那裡聽候首領的命令。”桌前站的那個說道:“現在我們形式上也得謹慎一些,地麵上因為有些懸案‘鷹爪孫’們也全想著早早地把案情破獲,對於地麵上十分嚴謹,凡是這一帶稍有‘萬兒’的同道,差不多全被人家暗中監視。我們對於落腳的地方,也要常常地移動著,不要弄成事情冇辦出眉目來,反倒失腳落在人家手內,那可太有些丟人現眼了。咱們什麼時候到北極閣去?”床上坐的那人道:“現在連四更還不到,天亮前趕到了絕不會誤事的,韓頭那種脾氣,尤其是叫人看著頭疼,老五你看看牆角那個瓶子裡還有半瓶子酒,咱們哥兩個先歇息歇息不好麼?”
甘三娘聽出這兩個匪徒雖是黑煞手陸九峰的部下弟兄,但是陸九峰依然行蹤那麼詭秘,連他手下弟兄也輕易見不到他的蹤跡,此人或者就在今夜已經來到金陵城內,也未可知。從這兩人身上探不出什麼資訊,還是以不驚動他們為是,遂趕緊撤身離開窗下,騰身一縱,躥上西麵的房頭,向阿霆、阿震一揮手,躥房越脊,離開這小跨院,毫不停留翻出這座廟外,來到清靜的所在,阿震在低聲問:“此處窩藏著究竟是何如人?可得著什麼資訊?”甘三娘把下麵所聽到的情形說與了阿霆、阿震,兩人聽了倒十分高興,總算是有了希望,黑煞手陸九峰定能前來。甘三孃的意思現在要到那北極閣去探查一番,萬一再得著些什麼資訊,或是準知道陸九峰已到,也好早做準備。阿霆、阿震更是願意到北極閣一遭。
北極閣是一個極大的道觀,在北橫街離著此西門差不多有四五裡路,這孃兒三個仍施展開夜行的功夫,趕奔這北極閣。到了北極閣附近,聽得已經交過四更,這座大廟場莊嚴異常,觀門口一排古老蒼鬆,全是數百年的樹木,前後有四五層大殿,並且這還是一個香火極盛的道院,北極閣是這廟中的一部分,供奉北極星君之所在,第四層大殿後。這座道院中前後百餘間房屋,此時正在深夜中,道士們全入了睡鄉,因為這種地方極易辨認,不用費什麼事,就可以找到。匪徒以這種地方作為落腳之地,也並非是不把道觀放在眼中,因為這北極閣除了白天上香之時,永遠是封鎖著,除非是有香客到觀中燒香還願,臨時地把北極閣開了,有道士陪著,香客上去燒香參拜,香客走了,仍然鎖閉,到了深夜間,這一帶寂靜異常,離著道士的丹房也遠,所以匪徒們在此潛蹤隱跡,反可以避開官家的耳目。
甘三娘、阿霆、阿震,進了這北極閣寺院之後,翻過了三層大殿,遠遠地已經望到了閣樓,可是上麵仍然是黑沉沉的一片,格扇緊閉著。阿霆向甘三娘道:“匪徒們既在這裡匿跡潛蹤,我們一直地撲上去,倘若匪黨從裡麵出來,可就不易閃避。阿孃和阿震弟在這下麵稍待片刻,我先翻上閣樓看看,匪黨們是否真個在這裡?”甘三娘低聲說道:“你先看一看也很好,不過要謹慎些,可知道強將手下無弱兵,這惡魔手底下絕不會用那種平常的綠林道。”阿霆答應了聲:“曉得!”他立刻撲奔北極閣下麵,扶梯是在下麵格扇門內,阿霆轉奔了東邊,往下一矮身,再一縱身,騰身而起,拔起兩丈五六來,輕飄飄落在了欄杆上,一聳身落在欄杆內,趕到一貼近了裡邊的格扇前,阿霆十分欣幸,敢情裡麵果然有人,在低聲悄語。自己貼近格扇前上麵原有些破洞,正好往裡麵窺視,趕到往裡略一看時,這才明白匪黨,在裡麵照樣地點著燈兒,他們把油燈放在了格扇下,上麵更用一個木葉子遮蓋著,閣樓內隻有近地一帶現著燈光,靠上麵就照不著了,從外麵看著哪會看出一些形跡來。隻見在迎麵北極星君的神案前,正有兩人指手畫腳地低聲講著話。一個年紀有六旬左右濃髯繞頰,兩道重眉,一雙豹子眼,威猛異常。他對麵站著這個年約三旬左右,細條身材,白淨麪皮,臉上帶著精明強乾的神氣,神案上放著一個黃色包裹,這個年歲輕的卻是一身疾裝勁服,肋挎鹿皮囊,身上可冇看他佩帶兵刃。那個濃髯繞頰的帶著十分急躁的神色,向對麵這人道:“我們也不是一年半載在他麾下效力,無論遇上什麼事冇有不肯賣命的,怎麼現在竟招出他這種話來,事情是怎麼回事,連他全猜測不透,我們又有什麼辦法?現在各處按下樁,隻要再有一些風吹草動的事,我們不會不知道。現在把所有這趟線上各門戶中的弟兄們全查明,對於以瓢把子的‘萬兒’來搖案的事,絲毫冇有牽連。這種事為我們入江湖以來冇曾經過的情形,隻有等他親自到來,伸手辦理,這種現成的話,誰也會講,這幾天來我把所有的弟兄竟全派出去,隻是探查不出一些跡兒來,又有什麼法子?孔二弟你不用替我韓老大擔心,隻要他到了,我親自去見他,我有話和他交代。他究竟什麼時候可以到於家塘,你可以告訴我麼?”那個年歲輕的匪徒卻答道:“韓頭,咱們全是很好的弟兄,事情要他那麼交派下來,至於他什麼時候能到,我哪能夠說得準?這落腳的地方除非是和你一人說,我就冇有那個膽子隨便地對彆人講,大致他今夜已經到了,你應該相信,連我們回去不奉他傳喚全見不著他,我哪能告訴你確實的資訊?所說他已經得著弟兄們的報告,現在已經摸出來一點線索,江南道上發現了他二十年前的對頭,他把川邊帶來的幾個能手全打發了去,非把此人先收拾了去不可,所以這一帶,前站所下來的人,全是手底下跑腿的。絕冇有一個得力的能手。既然是你這裡冇有資訊,我也隻好這麼回去,原封原樣地報告了。”裡麵站著的那個匪徒答道:“好吧,孔老師你這麼去報告一下,我們還是儘力地踩探,倘若摸出一些底細來,立刻前去報告。”先前發話的這人,立刻轉身向外走。阿霆趕緊飄身退了下來,隱蔽在暗影中。這人從北極閣中施展輕功提縱術,身手上輕靈巧快,不帶一些聲息。阿霆暗暗驚惶,這黑煞手陸九峰明麵雖是獨行大盜,可是他手底下依然有這麼一般厲害的黨羽,他哪會不在綠林道中橫行不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