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這一夜過去,甘三娘每日早晚親自教給阿霆、阿震這兩條十二連環索的功夫。這小弟兄兩人,認為這些年跟母親、祖父功夫練得已經很有根基了,尤其是祖父的義女蕭璞瑛,親手晝夜教給他們一身絕技,小弟兄兩個跟著蕭姑姑一同鍛鍊,功夫上更叫突飛猛進。母親給換的這兩條兵器,和原使的差不了什麼,覺得一年的工夫未免太遲,有一兩個月足可以練熟了。哪知道這十二連環索,與其他的鏈子槍、九節鞭、杆棒完全不同,用法更是各彆,這種兵器一入手時,自以為離不開杆棒等招數。哪知甘三娘竟自很厲害地囑咐他們,不許自作聰明,你們若藐視這兩條兵器,那就完全錯了。這種兵器一運用開,第一是先要護住全身上下,第二是吞吐掣放,不許帶上響聲來,那纔是使用十二連環索的訣法,這才知道實是不易練的兵器,完全要把力量運用到十二連環索本身上去,須要收縮自如,雖則是十二個活環子,用起來把力量須完全交到手底下,不許它自己振動,立刻遵著母親的話,按部就班細心揣摩。甘三娘有時把這條十二連環索親自施展開,叫他們看運用不同之處,果然母親這種手法實在是玄妙異常,這條連環索擺開,隻見一圈黑影,把身形裹住,發招換式,那十二個銅環,真是一點冇有帶出聲音,縱送之間,把這條十二連環索運用得筆直,能夠用刺擊的手法,抽掣之間,十二節銅環如同粘在一處,絕不振動出聲音來。阿霆、阿震以天賦的聰明,在母親教導指點之下,半年的工夫,已經把這條十二連環索運用得得到訣要。這位鐵琵琶邱傑對於寡媳教授這兩個孫兒,他雖然不問,已經知道了媳婦的一番苦心。邱老英雄會在這年秋末冬初,說是出門訪友,哪知一去數月的工夫,音信毫無,並冇有回來。甘三娘十分憂慮,愁眉緊鎖,不時地計算著老婆婆週年的日子。轉眼間整整一年,這位邱老英雄始終冇回鐵獅幢。
這時正是清明初過暮春的時候,這日又到了老婆婆週年之日,也正是阿霆、阿震十二連環索練成之時。甘三娘把婆婆的靈位和亡夫的靈位完全佈置好,帶著阿霆、阿震先到流雲岩上,在婆母的墳前焚化紙錢,叩拜一番,這才帶他們回來。在自己屋中已經佈置整齊,阿霆、阿震看著又是懷疑,說是祭奠祖母和亡父,一年來是多了兩條十二連環索,到了今日卻多了三份包裹,全包紮得整整齊齊,在這哥兩個也不敢多問。甘三娘焚香奠酒,行禮如儀,然後叫阿霆、阿震仍然在祖母和亡父的靈前叩拜一番,叫他們跪在那裡,向兩人說道:“今天纔是對你們細說前情的時候了。你父親身遭仇人殺戮,為孃的懷仇二十年,留著這條小命,活到今日。我二十年來哪天也冇敢歇心,依然是鍛鍊我的武功,雖有你們兩個兒子,我冇敢指望你們能有今日,現在你們能把家傳武技我們兩代的本領竟全得了去,足可以助為娘和殺你父的仇人一拚生死。你們可不要自驕自滿,我帶你們下江南,你們要聽我的話,見機而行,絲毫不準你們擅自主張。你要知道你祖父這般年紀,他出門訪友一去不回,他正是看到我傳授你兩人這十二連環索,他過分傷心,過分抱愧,覺得對不起我,這才隻身尋友。我雖是個女流,曆來說話言而有信,你祖父走後,兩個月未曾回來,我已知道老人家不肯回來了,本應當帶你兩人跟蹤趕下去,無論如何,有我母子在,不能叫老人家再遭危險。你要知道他養兒一場,並冇得著養兒的好處,白髮人反送了黑髮了,他是多麼傷心含恨,更兼你爹爹又死在仇家之手,到如今屍骨未還,你祖父為的你爹爹斷送了一條左臂,他如今已經是八十歲的人了,我們再叫他落個慘死,我們罪孽也太重了。可是我對你兩人是有言在先,必須等待一年才能把真情實話說與你們,忍耐到今日,我不能再耽擱下去了,明天一早就要起身,離開鐵獅幢流雲岩,母子倘然再能回到這裡,那也就是報仇雪恨後患儘除之日。不過事情我是毫無把握。”甘三娘這才把邱氏父子與人結成兩代不解之仇的經過說與兩人。
原來殺邱雁南的仇人,他名叫黑煞手陸九峰,此人當年名震江南七省,是武林中一個惡魔。阿霆外祖母家也是江南道上有名的武林世家,不是無名少姓之輩,提起鐵索金鉤甘大業,敢說是威震江湖,他做了十二年鏢頭,一生就算是最有幸運的人,乾鏢行的人終日在刀尖子上滾來滾去,瓦罐不離井口破,能落好收緣結果的,可以說寥寥無幾,甘大業竟能終老故鄉。不過他一生最缺陷的,隻生了這麼個苦命女兒甘三娘。那時邱傑正在鎮江乾鏢局子,以一口金背砍山刀威震江湖,老英雄也就生了邱雁南一個兒子,雁南生長於鏢行練武的家中,父親不隻親手傳授他武功,更叫他在一般成名武功的門下學就了一身本領。那時邱雁南正和阿霆、阿震現在情形差不多,品貌出眾,武功驚人,父親又是成名的鏢師,在鏢行混了一輩子,也曾掙了一大片家業。隻是邱雁南天生來的心高性傲,目中無人,可是誌向是很大,自己總要憑自己一身所學,創一番事業,纔算是稱心如願,可是這種情形也倒難怪他,一個少年人既有一身本領,又有家業,豐衣足食,他難免有些驕狂之氣,可是他絕冇有下流的行為。在甘三娘過門之後,他算是在家中待了五年,有了阿霆、阿震這兩個孩子,他竟自待不下去了。邱傑那時已經洗手不乾鏢行,也不願意叫他出去,可是邱雁南屢次向父親要求,自己要在江湖道中走走,為了這件事,爺兒兩個很鬨了些意見。後來邱雁南竟自離家遠走,這是他最錯的事,不論如何也該向父親說明,自己不願意坐在家中,吃那種公子哥兒的飯,邱老英雄就是不願意,也不能過分阻攔他了,他這一走,邱老英雄很生了些日子氣,絕不找他。這種情形隻苦了甘三娘,隻好提著精神哄著公婆,百般勸慰,不過甘三娘那時年紀尚輕,他這一走不知何時纔回來,何況他的走法不同,他不成名露臉,絕冇有臉麵回來,甘三娘那時可稱得起是苦在心中,笑在麵上,在公爹麵前,強作歡容,隻有背後偷掉淚,這算是不錯。邱雁南離家一年多,竟自在金陵立起萬勝鏢局,絕不藉著父親的威名,憑一身本領闖事業,這也倒很難為他了,在鏢局站住了之後,他給家中來信,向老英雄邱傑請罪。那時邱老英雄雖則口頭上還罵他,心中何嘗不高興,要知道老英雄也是好名的人,自己的兒子真有這種誌氣,居然獨立創起鏢局子來,臉麵上有光,又經甘三娘從旁解勸著,老英雄竟給他寫了封回信,囑咐他要刀斂鋒芒,驕狂必敗,這是老人家極注意的一件事,也正是你父親的短處。這樣風平浪靜,一晃一年多的光景,鏢局子乾得十分順利。哪知道邱雁南命中註定,厄運當頭,他這鏢局乾起來後,正是他的催命符,第二年竟自出了殺身大禍。他這鏢局無論乾得多好,總是新字號,有一次應一撥數目極大的鏢,又是現銀,又是貨物,可是客人指名地要鏢頭邱雁南親自押鏢,那麼有利可賺的生意,哪會不應承,何況還冇出了江蘇地麵,是到丹陽交鏢。這趟路平時安安靜靜,雖則萬勝鏢局還冇走過這條路線,也認為冇有什麼妨礙。趕應下來之後,一分派人時,趟子手張守義是個老鏢行,他乾了多年,對於江湖路上很熟,在起鏢時就跟邱雁南說,這條路線是極好走,絕不會出事,不過鏢到了鎮江地麵,可得留些意,那裡一個弄不好,就許出了是非。因為聽得江湖上傳言,武林中惡魔黑煞手陸九峰落在鎮江地麵,此人太以的難惹,務必請鏢頭慎重些。其實趟子手這是一番好意,哪知道反倒惹得邱雁南犯了那種執拗的脾氣,這邱雁南他自從成立萬勝鏢局子之後,總算是一帆風順,冇遇上什麼阻礙,原來又是剛強好勝的脾氣,到這時更有目空一切的行為了。趟子手張守義和他一提起黑煞手陸九峰來,他反倒勃然震怒,向張守義道:“張頭兒,你在鏢局子中雖是時日不多,咱們也相處了一年餘,何況過去你就是吃這一行的,咱所乾的這種行當,隻仗著一點虛名,鏢局子並不是彆的買賣,隻憑名兒姓兒要闖出個‘萬兒’來。這黑煞手陸九峰我倒也知道這麼個人,他不過是個江湖道,難道他長了三頭六臂,他住在鎮江府這條路,難道被他一人霸據了!就不許彆人走麼?我們萬勝鏢局隻憑一刀一槍,闖到今天,走這趟鏢,到鎮江府要是避道而行,這個跟頭我邱雁南栽不起。我盼你往後口頭上還要謹慎,這種栽跟頭的話,還是少說為是,客人又是點名叫姓叫姓邱的自己押鏢,我邱雁南就這麼怕死惜命,隻憑這陸九峰一點虛名,就要被他嚇得不敢走鎮江府,你把邱雁南看得一文不值了。你該著什麼辦什麼,彆的事隻有我擔當,出了天大的禍事,由我一人擔當,還有什麼了不起?”趟子手張守義聽鏢頭這番話說得這麼無情無理,可是自己吃著萬勝鏢局,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和鏢頭鬨起誤會來,仍然賠著笑臉向邱雁南說道:“鏢頭你彆誤會,我們焉能瞧不起鏢頭,你要明白我們完全是一番好意,我們全願意萬勝鏢局能夠走遍江南七省,我們也沾光露臉。因為黑煞手陸九峰落在鎮江府,其實鏢頭不會不知道這麼個人,我們不過提個醒兒,恐怕事情弄毀了,我們要落鏢頭的埋怨,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早早地言語一聲。我想,鏢頭你很可以不必掛這種火性,這陸九峰他是江南道上出了名的惡魔,多少成名露臉的武林同道全不敢和他為仇作對,要說是真個地全動不了他,那也太以地把他捧到天上去了。隻是一個武林中朋友成名不易,創業艱難,誰也犯不上因為一不值得的事,和他結無謂之仇,兩下一個弄僵了,就許弄場殺身大禍。我們萬勝鏢局以一個新字號闖到今日,就算不容易,鏢頭你何必不往大處著眼,顧全自己的威名,信譽要緊,我們本著江湖道的規矩,到鎮江府時高看他一眼,也就是了,鏢頭這絕不是我多事,吃萬勝鏢局我焉能不護著自己的鏢局,鏢頭你說是不是?”邱雁南冷笑一聲,隻說了句:“好吧!多謝張頭兒你的好意,趕緊起鏢。”趟子手張守義自己論起身份來,總是一個夥計,對於這種事把話全交代到了,免得將來落到同行的談論,一個老江湖道遇到了事,若是不能早早地事先預防,豈不叫人笑話?可是邱雁南對於自己這種份情形,過分無禮,個人就因為為的保全鏢局子威名反倒拾了鏢頭的嫌惡,那也太以不值,這真是良藥苦口,忠言逆耳了,遂不敢再多和他講什麼,隻好看機會行事。
當時由金陵起鏢垛子,鏢頭邱雁南親自押鏢,這趟路線上原本冇有多大風波,這天離著鎮江府已近,趟子手張守義不得不硬著頭皮仍然向他請示一下,更給鏢頭找台階下,自己引著說道:“鏢門,我們無須走進城了,從城外走,更比較著清靜。”邱雁南當時若是聽從趟子手的主張,自己也不真栽什麼大跟頭,也就算把一場禍事脫過,可是他竟向趟子手張守義一瞪眼道:“張頭兒,你可有點成心,鎮江府城內擺著刀山油鍋,你就認定了姓邱的不敢闖?萬勝鏢局子是誰乾的?”張守義看他這種情形,嚇得倒退了兩步,向邱雁南道:“這還用問麼?萬勝鏢局是鏢頭你一手成立起來,一手打的江山。”邱雁南道:“既然是這樣,鏢局子既然是我乾的,由我自己做主,不許你再多管。趕著鏢垛子趕緊進城,穿城而過,鏢趟子還不許落聲,是這麼樣你算是我萬勝鏢局子弟兄,你如果違揹我的話,請你把鏢旗搖下,咱們弟兄彼此也新鮮新。”趟子手張守義碰了這個軟釘子,當著鏢局子手下一般弟兄們,自己也覺麵上難堪,遂答了聲:“我謹遵鏢頭之命。”
這種地方就是容心擠事,趟子手也負了氣,心想我好心好意恐怕你毀在這條線上,一再地阻攔你,你不但不聽,反倒這麼侮辱我張守義,你是乾鏢局子的,我不過一名夥計,咱們倒要看看誰豁得出去,這一來邱雁南就叫命中註定,脫不過這場禍事。
鏢垛子一直往鎮江城裡趕來,一進城趟子手張守義抱著鏢旗喊起鏢趟子來,頭一聲才落下去,第二聲跟著喊起,穿著城裡一趟長街,一直走過去,在城中竟自安安靜靜冇出一點是非。鏢頭邱雁南竟自向趟子手張守義道:“張頭兒你看見了?若是依著你,萬勝鏢局就要扔在這兒,如今安然無事,出了鎮江府,黑煞手陸九峰他又能把我姓邱的怎樣?”趟子手張守義可明白這位鏢頭,還是冇有江湖的經驗,他這就認為冇有是非,未免早些吧!自己低頭不語。
鏢垛子仍然往前走,也就是離開鎮江城不到一裡多地,突然聽到路旁的一片樹林內,嗖嗖地連響起三聲呼哨,從樹林裡躥出來幾名壯漢,可全是鄉農和水手的打扮,在道旁邊上向這邊喝喊道:“萬勝鏢局的哥兒們,鏢垛子先停一停再走,叫乾鏢局子的出頭答話。”邱雁南在後麵押鏢,一看這種神情,就知道出了事,立刻躥到頭裡。趟子手張守義雖說是跟鏢頭嘔了氣,終歸是不願意出事,因為自己已經吃了幾十年的鏢行,撂下萬勝鏢局子的事,還一樣地吃彆的字號,鏢頭栽了跟頭,自己也一樣灰頭土臉,立刻吩咐手下弟兄,把鏢垛子打盤,夥計們各亮兵刃,把鏢垛子護住。邱雁南這時已躥到頭裡,向對麵答話道:“朋友們多辛苦,在下就是萬勝鏢局子的邱雁南,弟兄們亮個‘萬’,叫姓邱的也多交個朋友。”這般壯漢中有一人答道:“哦!原來是金陵鏢局子乾了一年的大鏢頭邱老師,錯過你這種字號,在鎮江府地麵不敢發狂,姓邱的你金身大駕稍等了一等,有好朋友和你講話。”這時邱雁南聽出這匪徒語中有刺,故意地譏諷自己,是一個新乾的字號,邱雁南一怒之間,纔要還言,這時樹林中飛縱出一人。這人卻是一身短小衣服,身量瘦小,年紀在五旬左右,唇上留著短短的黑鬚,看情形像一個鄉下富農,可是身手上十分矯捷,騰身縱躍間,已然到了近前,向邱雁南一拱手道:“這位朋友尊姓大名?鎮江府地麵還冇見過寶號,在這裡走過鏢,請朋友你亮個‘萬兒’。”
這時那壯漢中先前發話的人,已經向這來人道:“九爺,這就是金陵才立的新字號萬勝鏢局,他姓邱。”這人冷笑一聲道:“無名小卒,竟敢在我麵前這麼狂妄,後生晚輩我得教訓教訓他,往後也好少闖禍。”這時扭過頭來,兩眼一瞪,向邱雁南嗬斥道:“後生小子在鎮江府就敢這麼賣狂,姓邱的我要請示你師承門戶,你是誰手底下教訓出來的?”邱雁南那種性情,被人家這麼嗬斥著,立刻也厲聲答道:“你是什麼人?敢對邱鏢頭無禮。這鎮江府是任人可走的地方,我萬勝鏢局由此經過,難道還要花些買路錢麼?”這人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姓邱的,買路錢憑你這個小字號花不起,我不過要叫你懂些禮貌,學些規矩,你還不配頂著鏢局子字號在江湖上闖,我也不難為你,鏢垛子好好給我留下,把教訓你的人找來,我陸九爺保證鏢垛子寸草不丟,定然原個兒還給你,聽明白冇有?不要儘自和我麻煩。”邱雁南恨聲說道:“你究竟是什麼人?敢和我邱鏢頭這麼無禮,你憑點什麼敢扣留我鏢垛子?”這人說道:“姓邱的,這鎮江府地麵,任憑他多大的字號,也不敢這麼耀武揚威,我陸九峰看不過你這種狂妄的情形。”邱雁南厲聲說道:“你就是黑煞手陸九峰,你不用問我的師承來曆,姓邱的乾這鏢行就憑我這一條命,要會一會成名露臉的人物,想留我的鏢垛子,你得給我看點什麼?”黑煞手陸九峰一聲狂笑道:“好言好語對你講,你這麼不識抬舉,難道九爺就收拾不了你麼?”往下一矮身,猱身而進,向邱雁南撲了過來。邱雁南因為此人在江湖道中既是威名已著,本領上一定含糊不了,立刻掣刀和黑煞手陸九峰動上手。這陸九峰隻憑一雙肉掌,可是他這種武功精純掌法,真有獨到之處,空手進刀,隻不過七八個照麵,黑煞手陸九峰一個“連環掌”“玉女投綾”,掌力震在了邱雁南的脊骨上。這一掌把邱雁南打出五六步,摔在地上後,立刻噴出一口血來。鏢局子這般夥計們,倒是全不含糊,仍然地拚命動手,刹那間竟被黑煞手陸九峰所帶的四個壯漢,打了個落花流水。趟子手張守義肩頭上被砍了一刀,帶著鏢旗纔要逃走時,竟被黑煞手陸九峰追上,施展鐵臂把張守義抓住,嗬斥了聲:“九爺不和你們這般無名小卒一般見識,鏢旗子留下叫你們乾鏢局子的主兒,在十天內到鎮江府找我,鏢垛子原封不動,過了十天,叫他變產賠鏢吧。”說罷,把鏢旗奪走,把張守義摔在路旁,趕著鏢垛子蜂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