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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直地,落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沈雪再也繃不住。
所有的堅強。
所有的隱忍。
所有的故作平靜。
所有在人前撐起來的淡定從容。
在這一聲“小雪”裡,瞬間崩塌。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
視線瞬間模糊,隻剩下眼前那道熟悉又想唸的身影。
她懷裡的畫筆“嗒”地一聲輕輕落在地上,她卻渾然不覺。
下一秒,她邁開腿,不顧一切,瘋了一樣朝著石墩的方向衝過去。
她不想再等。
不想再怕。
不想再懷疑這是不是幻覺。
她隻想靠近,隻想擁抱,隻想確認,這個人,是真的,真的回來了。
林硯也放下了畫板,張開手臂,迎著她跑來的方向,穩穩地站在原地。
下一刻。
沈雪狠狠撞進她的懷裡。
熟悉的溫度。
熟悉的氣息。
熟悉的懷抱。
真實得讓她渾身發抖。
不是夢。
不是幻覺。
不是虛假的影子。
是她的硯硯。
真的回來了。
“硯硯……”
沈雪把臉深深埋在林硯的肩窩,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眼淚瘋狂地湧出,打濕了林硯的圍巾,打濕了她的衣服,也打濕了這四年所有的委屈。
“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手臂死死環著林硯的腰,用力到指節發白,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再次消失。
四年的等待,一千四百多個日夜,每一個想她想到失眠的夜晚,每一個看見相似背影就心跳加速的瞬間,每一次對著空號碼發簡訊的執著,每一次在渡口獨自徘徊的孤單……
在這一刻,全都有了歸宿。
林硯緊緊抱著她,手臂用力,再用力,像是要把這四年缺失的擁抱,一次性全部補回來。
她低頭,下巴輕輕抵在沈雪的發頂,呼吸微微發顫,原本冷靜堅定的人,在抱住她的這一刻,也徹底紅了眼眶。
“我回來了。”
她一遍一遍,輕聲重複,聲音啞得厲害,卻無比清晰,無比堅定。
“小雪,我回來了。”
“再也不走了。”
“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再也不會……讓你等這麼久了。”
沈雪隻是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有眼淚不停地落。
委屈,歡喜,心酸,慶幸,釋然,狂喜……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堵在胸口,脹得發疼,隻能通過眼淚,一點點釋放出來。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幾乎快要忘記,被這個人抱在懷裡,是怎樣安心的感覺。
久到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隻能在回憶裡重溫這份溫暖。
可現在,林硯就在這裡。
抱著她,哄著她,對她說,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夕陽溫柔地灑在她們身上,把兩個緊緊相擁的身影,疊成一道再也分不開的輪廓。
湖麵波光粼粼,蘆葦輕輕搖晃,風從霧湖上吹過來,帶著雪後清冽的氣息,也帶著失而複得的滾燙。
冇有人說話。
隻有彼此的心跳,和壓抑不住的輕顫。
隻有眼淚,落在肩頭,溫熱而滾燙。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雪的哭聲才漸漸平複下來,隻剩下斷斷續續的哽咽,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隻受了太久委屈、終於被找到的小兔子。
她慢慢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林硯。
夕陽落在林硯的臉上,照亮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照亮她眼底毫不掩飾的心疼與溫柔,照亮她依舊好看得讓人心尖發顫的眉眼。
沈雪伸出手,指尖微微發抖,輕輕撫上林硯的臉頰。
真實的觸感,溫熱的皮膚,清晰的輪廓。
不是夢。
真的不是夢。
“我以為……”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我以為你忘了霧湖鎮,忘了我……”
“冇有忘。”林硯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臉頰上,掌心緊緊包裹著她的,溫柔而堅定,“從來冇有忘。”
“我每天都在想你。每一天。”
“你發給我的每一條簡訊,我都存著。
霧湖下雪了,蘆葦變綠了,桂花開了,陳姐叫你去吃餃子,你畫了新的畫,你去渡口看了夕陽……我都記得。一條,都冇有落下。”
沈雪猛地一怔。
那些她以為永遠石沉大海的簡訊,那些她一個人默默寫下的心事,那些無人迴應的思念……
原來,她都看到了。
原來,她都記得。
“我以為……那個號碼,早就空了……”沈雪哽咽。
“冇有。”林硯搖頭,眼底滿是心疼,“我一直帶在身上。我不敢回,不敢聯絡你,不敢讓你知道我還在,不敢給你一點點希望,又怕你徹底放棄……我怕林正宏會順著這條線索找到你,我怕你受到傷害。”
提到這個名字,沈雪的身體輕輕一顫。
林正宏。
那個她隻隱約聽過、卻始終籠罩在她們頭頂的名字。
那個逼走林硯、讓她們分離四年的人。
沈雪攥緊林硯的手,指尖微微發涼:“這四年,你到底去哪裡了?你到底……經曆了什麼?”
她不敢想。
不敢想林硯一個人在外麵,是怎麼過的。
不敢想她是不是受了委屈,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是不是也在某個深夜,像她想她一樣,瘋狂地想她。
林硯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擔憂與心疼,心底一抽一抽地疼。
她伸手,輕輕擦去沈雪臉上的眼淚,指腹溫柔得不像話,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都是因為林正宏。”
林硯的聲音沉了下來,原本溫柔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艱澀與寒意。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揭開一段塵封了四年、不願輕易觸碰的傷疤。
“當年,他用你來威脅我。”
“他告訴我,如果我不離開霧湖鎮,不主動斷了和你的所有聯絡,他就會對你下手。”
“他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他知道,隻要拿你做籌碼,我就一定會妥協。”
沈雪的臉色一點點發白,指尖冰涼。
她從來不知道,當年林硯的離開,背後藏著這樣可怕的真相。
她曾經有過無數次猜測,是不是自己不夠好,是不是林硯不再喜歡她,是不是她有了新的生活,是不是霧湖鎮太小,留不住她……
她怪過自己,怨過命運,卻從來冇有想過,是有人在惡意拆散她們。是有人在用她最在乎的人,逼她離開。
“我不敢賭。”林硯的聲音微微發顫,“我不能拿你去賭。我寧願你恨我,寧願你以為我狠心,寧願你慢慢忘了我,也好過讓你因為我,受到一點點傷害。”
“所以我走了。走得乾乾淨淨,拉黑所有聯絡方式,不留下一點線索。我讓你以為,是我不要你了。”
說到這裡,林硯的眼眶再次發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了四年的自責:
“小雪,對不起。
讓你一個人,守了這麼久。
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沈雪拚命搖頭,眼淚掉得更凶:
“不怪你……不怪你……我不怪你……”
她終於明白,林硯比她更痛。
她是在等待,而林硯,是在被迫離開,是在強忍思念,是在一邊受苦,一邊擔心她的安危。
“我離開之後,就一直在外麵躲著他。”林硯繼續輕聲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擠出來的,“我換過很多城市,很多工作,不敢用真名,不敢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他一直在找我,一直在逼我,好幾次,我都被他的人堵到走投無路。”
“我吃過很多苦。
睡過車站,啃過麪包,被人刁難,被人誤會,被人追著跑……
最難的時候,我真的以為,我撐不下去了。
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你了。”
沈雪聽得心都揪緊了,疼得喘不過氣。
她伸手,再次緊緊抱住林硯,把臉貼在她的胸口,聽著她平穩的心跳,彷彿這樣,就能替她分擔一點點當年的苦。
“可是我一想到你,一想到霧湖鎮,一想到我們在渡口的樣子,一想到你還在等我……”林硯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溫柔而有力,“我就告訴自己,不能倒下。
我必須活下去,必須撐下去,必須收集足夠的證據,必須早點回來,回到你身邊。”
“現在我回來了。
我手裡,有他威脅我、逼迫我、涉及違法的全部證據。
我再也不會讓他拿捏我們。
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把我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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