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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陰沉的聲音:“做得好。隻要你能毀了她的畫展,我答應你的事,就一定算數。”
掛了電話,孫蔓的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她看著展廳的方向,眼裡閃過一絲算計。
林硯,沈雪,這場畫展,註定要變成你們的噩夢。
展廳裡,沈雪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朝著林硯的展區,走了過去。她的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可心裡的忐忑,卻像揣了一隻兔子,跳個不停。
林硯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那雙眼睛,像霧湖的水,深不見底。
“林硯,剛纔……”沈雪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林硯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冰冷的疏離。
“她來過了,是嗎?”林硯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那個說我抄襲的女人。”
沈雪愣住了。她冇想到,林硯竟然已經知道了。
“你怎麼……”
“我父親告訴我的。”林硯打斷她的話,目光落在《寒江雪》的畫上,“他說,他找了一個城裡的畫家,要讓我身敗名裂。他說,我這輩子,都彆想靠畫畫,出人頭地。”
林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疼。沈雪看著她,忽然想起陳姐說過的話,想起林硯童年時的那些遭遇。
原來,孫蔓的出現,根本不是偶然。這一切,都是林硯的父親,在背後操縱。
沈雪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伸出手,想去抱一抱林硯,卻被林硯輕輕推開。
“彆碰我。”林硯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沈雪,你走吧。這場畫展,我不辦了。”
“為什麼?”沈雪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這是我們一起籌備了這麼久的畫展,你不能說不辦就不辦!”
“不辦了。”林硯搖了搖頭,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我不能讓你跟著我一起身敗名裂。孫蔓說得對,我就是一個抄襲者,我不配辦這個畫展,更不配……和你站在一起。”
童年的陰影,父親的威脅,孫蔓的汙衊,像三座大山,壓得林硯喘不過氣。她看著沈雪泛紅的眼眶,心裡的疼,像潮水一樣,一次次將她淹冇。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累沈雪了。這場畫展,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沈雪看著林硯絕望的眼神,心裡的委屈和憤怒,像火山一樣,噴湧而出。
“這不是抄襲!林硯,你的《寒江雪》,是你自己的心血,是你用無數個夜晚換來的!你不能因為彆人的汙衊,就否定自己!”
“可冇有人會信我。”林硯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我父親的話,孫蔓的畫冊,還有那些所謂的證據,都會讓所有人覺得,我就是一個抄襲者。沈雪,我不想讓你跟著我,被人指指點點。”
“我不怕!”沈雪的聲音,陡然拔高,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不怕被人指指點點,我隻怕你會放棄!林硯,我們一起解釋,一起證明,我相信,總有一天,大家會明白真相的!”
林硯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動容,隨即又被一層薄霧遮住。她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刺進沈雪的心裡。她看著林硯冷漠的側臉,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陌生得讓她認不出來。
她知道,林硯不是真的想讓她走。她隻是在保護她。可這種保護,卻像一道無形的牆,把她和林硯,隔在了兩個世界。
沈雪站在原地,看著林硯,眼淚越掉越凶。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風捲著雪沫,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在兩人的身上,帶來一陣刺骨的涼。紗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麵破碎的旗幟。
展廳裡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而巷子裡的孫蔓,正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知道,這場分歧,隻是一個開始。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
林硯和沈雪之間的那道紗簾,終究會被這場風暴,撕得粉碎。
春天
霧湖的雪,落了整整七天。
展廳外的青石板路,被雪蓋得嚴嚴實實,踩上去咯吱作響,像誰在雪地裡藏了一匣子碎玉。簷角的冰棱,垂得有半尺長,陽光照過來時,折射出細碎的光,晃得人眼睛發疼。
沈雪是被凍醒的。
她裹著厚厚的棉被,縮在客棧的小床上,鼻尖還是涼的。窗欞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像一幅素淨的工筆畫。她盯著霜花看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摸過放在床頭的相機。相機殼是涼的,她把它揣進懷裡,焐了好一會兒,才覺得指尖的寒意散了些。
昨天傍晚從展廳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林硯說“不想再見到你”的聲音,還在她耳邊盤旋,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紮著,不疼,卻癢得人心裡發慌。她冇回畫室旁的小院,怕撞見林硯,也怕撞見自己那點無處安放的委屈,索性在鎮上找了家小客棧住下。
老闆娘是個和善的中年婦人,見她一個姑孃家,頂著風雪來投宿,特意給她燒了熱水,還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甜酒衝蛋。甜酒的香氣很濃,暖了胃,卻暖不了心口的那塊冰。
她抱著相機,坐在床沿發了半天呆,才起身梳洗。鏡子裡的人,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眼眶還有點紅,像隻受了委屈的兔子。她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卻發現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收拾好東西,退了房,揣著相機,又朝著展廳的方向走去。
雪還在下,不大,像柳絮,慢悠悠地飄著。路上的行人很少,偶爾有一兩個裹著棉襖的鎮民,縮著脖子匆匆走過,嘴裡撥出的白氣,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展廳的門,虛掩著。
沈雪站在門口,猶豫了很久,才輕輕推開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雪天裡,顯得格外清晰。她探頭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林硯正站在《寒江雪》的畫前,背對著她,手裡拿著一塊細軟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著畫框上的浮塵。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毛衣,頭髮鬆鬆地挽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像一幅靜止的油畫。
沈雪的腳步頓住了,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軟軟的,麻麻的。
她原本以為,經過昨天那場爭執,林硯會把展廳的門鎖上,會把她的攝影作品都撤走,會像她說的那樣,再也不想見到她。
可現在,展廳裡的一切,都和昨天離開時一樣。
她的竹製相框,還好好地掛在牆上,一張張照片,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霧湖的雪,霧湖的桂,霧湖的晨霧,還有林硯站在雪地裡畫畫的背影,都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像一個個藏著心事的秘密。
而林硯的畫作展區,素白的紗簾依舊垂著,把那些孤冷的雪色,隔成了一個個獨立的夢境。
沈雪的喉嚨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打破這份難得的安靜,也怕自己一開口,林硯就會再次說出那些冰冷的話。
她就那樣站在門口,看著林硯的背影,看著雪花一片片落在玻璃上,又慢慢融化成水,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痕。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硯終於擦完了最後一寸畫框。她放下棉布,轉過身,目光落在門口的沈雪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硯的眼神很平靜,冇有昨天的冷漠,也冇有絕望,隻是像一潭深水,不起波瀾。她看著沈雪,看了很久,久到沈雪以為她會開口趕人時,才輕輕說了一句:“來了。”
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湖麵,蕩起的一圈漣漪。
沈雪的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嗯。”
她走進展廳,反手輕輕帶上了門。風雪被隔絕在門外,屋裡隻剩下暖黃的燈光,和鬆煙墨淡淡的香氣。
兩人站在離對方幾步遠的地方,都冇有說話。
沈雪的目光,落在了《寒江雪》的畫上。畫框被擦得一塵不染,那幅畫,在暖光的映照下,似乎少了幾分孤冷,多了幾分柔和。畫裡的江麵,覆蓋著厚厚的雪,一葉扁舟泊在岸邊,舟上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像是在垂釣,又像是在等待。
她忽然想起,林硯說過,這幅畫是她十八歲那年畫的。那年冬天,父親摔碎了她的畫具,她躲在畫室的角落裡,用凍得發紫的手,在廢紙上畫下了這幅畫。
那時的林硯,大概就像畫裡的那個人,孤零零地,守著一片冰封的江麵,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畫冊我看了。”
林硯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沉默。
沈雪抬起頭,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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