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雪被推到人群中間,手裡被塞了一碗溫熱的桂花酒。酒液入喉,帶著淡淡的甜,還有一絲微醺的醉意。她看著圍在身邊的人,看著陳姐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看著張大爺捋著花白的鬍子,一臉的驕傲,看著林硯站在人群外,手裡捧著一杯茶,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心裡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人間煙火的模樣。
那晚的桂花酒,沈雪喝得有些多了。她的頭微微發沉,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模糊,卻還是能清晰地看見林硯的臉。散席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張大爺他們互相攙扶著回家,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巷尾。陳姐收拾著碗筷,嘴裡唸叨著“明天再收拾也行”,卻還是忍不住拿起抹布擦著桌子。
沈雪靠在廊柱上,晚風一吹,酒意更濃了。林硯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件薄外套,輕輕披在她的肩上。外套上帶著淡淡的皂角香,還有林硯身上獨有的溫柔氣息。“冷不冷?”林硯的聲音很輕,像晚風拂過湖麵的漣漪,“我扶你回房間吧。”
沈雪點點頭,任由林硯扶著她的胳膊,腳步虛浮地往樓上走。她的頭靠在林硯的肩上,能聞到她發間的桂花香,能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心裡忽然變得無比安寧。樓梯上的燈籠晃悠悠的,光影落在兩人的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像一對相依相偎的樹。
回到房間,林硯扶著沈雪坐在床邊,又轉身去倒了一杯溫水。“喝點水,解解酒。”她把水杯遞到沈雪手裡,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著,眼裡帶著淡淡的擔憂,“以後彆喝這麼多了,傷身體。”
沈雪喝完水,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抬頭看著林硯。房間裡隻點了一盞昏黃的檯燈,光線柔和地落在林硯的臉上,勾勒出她柔和的眉眼。她的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沈雪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時光,像一幅被精心裝裱的畫,美好得讓人捨不得打破。
“林硯,”沈雪的聲音帶著一絲酒意的沙啞,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林硯的手腕,“謝謝你。”
林硯的身子微微一僵,低頭看向她的手。沈雪的手指纖細,掌心帶著一點溫熱的溫度,輕輕包裹著她的手腕。她能感覺到沈雪的指尖在微微發顫,像一隻不安的小鹿。她冇有抽回手,隻是輕輕彎了彎嘴角:“謝我什麼?”
“謝謝你,”沈雪的目光很亮,映著檯燈的光,像盛滿了星星,“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謝謝你,讓我找到了……家的感覺。”
家。這個詞從沈雪的嘴裡說出來,像一顆石子,投進林硯的心湖裡,漾起層層疊疊的漣漪。她看著沈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真誠,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愫。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像擂鼓一樣,咚咚地響著,震得她的耳膜都在發顫。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聽見沈雪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她低頭看去,沈雪靠在床頭,眼睛已經輕輕閉上了,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像睡著了的蝴蝶。她的手裡還握著林硯的手腕,指尖的力道很輕,卻帶著一絲依賴。
林硯的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腕,生怕驚擾了沈雪的夢。她替沈雪蓋好被子,又把床頭的水杯往她手邊挪了挪,這才轉身,輕輕帶上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的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灑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的溫柔。林硯靠在廊柱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燙得驚人。她想起沈雪說的那句“家的感覺”,想起她握著自己手腕時的溫度,想起她眼裡的星光,心裡像被溫水泡過的棉花,軟乎乎的,甜絲絲的。
窗外的霧更濃了,像一層厚厚的紗,裹著整個小鎮。遠處的湖麵上傳來幾聲漁歌,悠長而婉轉,像是在訴說著一個溫柔的故事。林硯看著窗外的霧,嘴角的笑意,像桂花酒一樣,越釀越甜。
第二天清晨,沈雪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她睜開眼,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她坐起身,揉了揉發沉的太陽穴,昨晚的記憶像碎片一樣湧上來,她想起自己喝了很多酒,想起林硯扶著她上樓,想起自己握著她的手腕,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話。
她的臉頰忽然發燙,像被火燒過一樣。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的陽光正好,金燦燦的,灑在院子裡的桂花樹上,落了一地的金黃。林硯正蹲在桂花樹下,手裡拿著一把掃帚,輕輕掃著地上的桂花瓣,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鬆鬆地挽著,陽光落在她的發頂,暈出一圈金色的光暈。
沈雪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變得無比柔軟。她輕輕推開門,走下樓。腳步聲驚動了林硯,她轉過頭,看見沈雪,眼裡立刻漾起笑意:“醒了?頭還暈嗎?”
沈雪搖搖頭,走到她身邊,看著地上掃成一堆的桂花瓣,像一小堆金色的雪:“我來吧。”她說著,伸手想去拿林硯手裡的掃帚。
林硯卻往後退了一步,把掃帚藏在身後,笑著說:“不用,你昨天喝多了,好好歇著。早飯我已經做好了,小米粥配鹹菜,還有你喜歡的桂花糕。”
沈雪看著她眼裡的笑意,心裡的那點尷尬忽然就煙消雲散了。她點點頭,跟著林硯走進廚房。廚房裡飄著淡淡的米香和桂花香,灶台上的陶鍋裡,小米粥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旁邊的盤子裡,擺著幾塊剛蒸好的桂花糕。
兩人坐在餐桌旁,安靜地吃著早飯。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們的身上,暖洋洋的。偶爾有幾聲鳥鳴從窗外傳來,清脆悅耳。沈雪喝著溫熱的小米粥,看著林硯低頭喝粥的樣子,她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嘴角沾著一點糕屑,可愛得緊。
沈雪忍不住笑了,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糕屑。指尖觸碰到林硯的臉頰,溫熱的溫度,像陽光一樣。林硯的身子微微一僵,抬起頭,對上沈雪的目光。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兩顆星星相遇,在空氣裡擦出細碎的火花。
沈雪的指尖僵在半空中,她看著林硯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驚訝,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慌亂。她連忙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抱歉,我……”
“冇事。”林硯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她也低下頭,拿起勺子,輕輕攪著碗裡的粥,“粥要涼了。”
餐桌上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像被霧籠罩的湖麵,平靜之下,藏著層層疊疊的漣漪。兩人都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喝著粥,吃著桂花糕。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落在桂花樹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說著悄悄話。
吃完早飯,沈雪主動提出要幫忙洗碗。林硯冇有拒絕,隻是站在一旁,看著她繫上圍裙,站在水槽前,認真地洗著碗。陽光落在沈雪的身上,她的側臉輪廓分明,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起來溫柔又專注。
林硯忽然想起自己畫的那些速寫,想起沈雪揹著攝影包走在巷子裡的樣子,想起她舉著相機對準風鈴的樣子,想起她站在展廳門口緊張得攥緊拳頭的樣子。那些細碎的瞬間,像一顆顆珍珠,被她串在一起,藏在速寫本裡,也藏在心底。
“對了,”沈雪洗完最後一個碗,擦乾手,轉過身看向林硯,“老周說的那個攝影展,我想好了。”
林硯抬起頭,眼裡帶著一絲期待:“你想去?”
“嗯。”沈雪點點頭,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樹上,“我想去。我想把小鎮的霧,小鎮的風,小鎮的桂花,還有……”她轉頭看向林硯,眼裡閃著光,“還有和你有關的那些時光,都拍下來,帶給更多的人看。”
林硯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像溫熱的桂花酒,從喉嚨暖到心底。她看著沈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真誠,還有一絲溫柔的情愫。她輕輕彎了彎嘴角,眼裡的笑意,像陽光一樣燦爛:“好啊。我陪你一起去。”
沈雪的眼睛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星星。她看著林硯,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真的?”
“真的。”林硯點點頭,伸手輕輕拂過沈雪額前的碎髮,指尖的溫度,像春日的暖陽,“我陪你去。陪你去看城市的霓虹,陪你去參加攝影展,陪你……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沈雪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的那些話,像是快要破土而出的種子,在陽光的照耀下,蠢蠢欲動。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聽見院子裡傳來陳姐的聲音:“沈丫頭!林丫頭!有客人來啦!”
兩人相視一笑,眼裡都帶著點無奈的溫柔。沈雪跟著林硯走出廚房,看見院子裡站著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個相機,正對著桂花樹拍照。陳姐站在他身邊,笑著說:“這是城裡來的記者,說是聽說你拿了金獎,想來采訪你呢。”
記者看見沈雪,立刻轉過身,臉上露出職業的笑容:“沈老師您好!我是《城市畫報》的記者,我叫李明。我特彆喜歡您的作品,尤其是那張霧裡的風鈴照,簡直把江南的溫柔都拍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