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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頓了一下,林硯很快收回手,目光轉向巷深處,“前麵還有條更窄的巷,巷口有個老磨坊,磨盤還在,我想拍那個。對了,巷尾有家‘晚巷書店’,店主是我朋友,等會兒拍完,要不要去喝杯熱飲歇腳?”
沈雪點頭,把相機掛回脖子上,跟著林硯往巷深處走。
青湖鎮的老巷多是青石板鋪就,走上去會發出“嗒嗒”輕響,路邊老房子的門口,有的擺著竹椅曬衣服,有的窗台上放著綠植,晨露順著葉脈滴在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路過一家早餐鋪時,裡麵傳來陣陣香氣,老闆娘張姨看見林硯,笑著揮揮手:
“小硯,今天這麼早?要不要來兩個肉包?”
“張姨早!不用啦,等會兒去晚巷書店找蘇晚,回來再吃。”林硯笑著迴應,語氣比剛纔和沈雪說話時放鬆了些。
“這是你朋友啊?”張姨打量著沈雪,“姑娘第一次來吧?我們家肉包好吃,回來記得嘗!”
沈雪笑著道謝,等走出早餐鋪的視線範圍,才問林硯:“你說的蘇晚,就是書店店主?”
“嗯,”林硯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聲音軟下來,“我搬來之後,冇認識幾個人,蘇晚是第一個主動跟我說話的,她人很好,書店裡的熱可可特彆香。”沈雪能聽出,林硯說起蘇晚時,語氣裡藏著依賴——那是對“安全之人”纔有的放鬆。
兩人走到老磨坊時,太陽升得高了些,晨霧散了不少。
青石頭磨盤表麵光滑、邊緣磨損,旁邊老槐樹的枝葉把磨盤遮了大半,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投下斑駁光影。
“就是這裡,”林硯伸手摸了摸磨盤紋路,“我想畫磨盤和這些光影,總覺得這樣的畫麵能讓人靜下來。”
沈雪冇說話,隻是拿起相機找角度,先拍了磨盤與光影,又讓林硯輕輕靠在磨盤上:“不用看鏡頭,就當隨便站著,我拍一張,你畫的時候想加人影,也有參考。”
林硯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陽光落在她側臉上,睫毛根根分明,原本冷淡的眉眼竟柔和了不少。
沈雪按下快門,忍不住誇了句:“你很上鏡。”
林硯臉頰微紅,趕緊翻開素描本畫速寫,筆尖在紙上快速滑動,冇一會兒,磨盤輪廓就躍然紙上,連光影都勾勒得恰到好處。
沈雪坐在旁邊石頭上看她畫畫,忽然想起什麼:“我小時候也學過畫畫,後來喜歡上攝影,總覺得相機能留住瞬間美好,和畫畫差不多,都是記錄生活。”
林硯筆尖頓了頓,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不一樣的,畫畫能改,哪裡不好就擦了重畫,但照片拍下來就改不了。”
“也是,”沈雪點頭,“但那些改不了的小瑕疵,才讓照片更真實。比如這磨盤的磨損,修掉反而冇味道了。”
林硯冇說話,隻是筆尖慢了些,像是在琢磨她的話。
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我以前畫畫,總追求完美,一點不好就重畫,後來蘇晚跟我說,‘不完美也是畫麵的一部分’,我才慢慢改過來。”
沈雪心裡一動,原來林硯的“不執著”,是蘇晚幫她慢慢養成的。
兩人在老磨坊待了一個小時,林硯畫完速寫,沈雪也拍了不少素材,才收拾東西往晚巷書店走。
書店就在巷尾,木質門麵上掛著塊舊招牌,“晚巷書店”四個字是手寫的,透著溫柔。
推開門,暖黃燈光撲麵而來,空氣中混著書墨香和可可香。
櫃檯後,一個穿米白色毛衣的女人正低頭整理書單,看見林硯,立刻笑起來:“回來啦?我就說你今天去拍素材,肯定會路過,特意煮了熱可可。”
女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眼神通透,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淡淡的細紋,讓人覺得格外親切——這就是蘇晚。
“蘇晚,這是沈雪,幫我拍素材的朋友。”林硯介紹道,又對沈雪說,“這就是蘇晚。”
“你好,沈雪,”蘇晚遞過來兩杯熱可可,杯壁帶著溫度,“早就聽小硯說起你,說你相機裡的青湖,比她畫的還好看。”
沈雪接過熱可可,暖意順著掌心蔓延開來,笑著說:“你太客氣了,是青湖本身好看,我隻是隨便拍了拍。”
林硯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著沈雪拍的素材,蘇晚則坐在沈雪對麵,輕聲問:“聽小硯說,你是北方人?怎麼想著來青湖鎮?”
“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沈雪喝了口熱可可,語氣輕淡,冇多說過往,蘇晚也冇追問,隻是點了點頭:“青湖是個適合歇腳的地方,節奏慢,人也簡單,你要是打算長待,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和小硯。”
林硯抬頭看了沈雪一眼,補充道:“我畫室旁邊有間空房,冇人住,要是你冇找到住處,或許可以看看,離這裡也近,平時拍素材也方便。”
沈雪愣了一下,冇想到林硯會主動提這件事,心裡湧上一股暖意:“真的嗎?那太謝謝你了,等會兒我可以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林硯點頭,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蘇晚坐在旁邊,看著兩人的互動,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冇多說什麼,隻是起身去整理書架,給她們留了說話的空間。
林硯翻到那**硯靠在磨盤上的照片,指尖頓了頓,輕聲說:“這張照片,我可以對著畫一幅插畫嗎?”
“當然可以,”沈雪笑著說,“你想畫多少都可以。”
兩人聊得正投入時,沈雪的手機忽然響了,螢幕上跳著“陳北”兩個字,沈雪的臉色瞬間變了變,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書店門口接起電話。
“沈雪!你在南方待傻了吧?”電話裡傳來一個大大咧咧的男聲,音量不小,連坐在店裡的林硯和蘇晚都能隱約聽到,“之前拍雪的衝勁去哪了?我這幾天去你以前常去的山村,雪下得特彆厚,日出超好看,你要是在,肯定能拍出好片子!”
沈雪皺著眉,壓低聲音:“彆說了,我現在不想提拍雪的事。”
“怎麼不能提?”陳北平的聲音更響了些,“當年你為了拍雪崩後的日出,摔斷胳膊還硬扛,現在這點坎就過不去了?你那相機,難道要放一輩子?”
“你閉嘴!”沈雪的聲音帶著點慌,也帶著點委屈,說完就慌忙掛了電話,背對著書店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調整好情緒,轉身走回去。
她冇注意到,剛纔陳北平的話,林硯聽得清清楚楚,此刻林硯正握著杯子,眉頭微微皺著,眼神裡滿是擔憂——她一直覺得,沈雪身上的鬆弛感是天生的,卻冇想到,這份鬆弛背後,藏著“摔斷胳膊”“雪崩”這樣沉重的過往。
“怎麼了?”蘇晚看出沈雪情緒不對,輕聲問。
“冇什麼,”沈雪勉強笑了笑,“就是個朋友,瞎吐槽而已。”
林硯看著沈雪,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說:“剛纔……我不小心聽到了一點,你要是不舒服,我們今天就不拍了,先去看房子,或者回書店歇著。”
沈雪愣了一下,冇想到林硯會主動關心自己。
心裡一暖,剛纔的慌亂也消散了些:“真的冇事,我隻是……不太想提以前的事。我們還是先去看房子吧,看完要是時間夠,再去湖邊拍點素材。”
蘇晚看著兩人,眼底閃過一絲欣慰,輕聲說:“那你們去吧,要是需要幫忙,給我打電話。小硯,記得幫沈雪多看看,房子的采光和保暖都很重要。”
“知道啦,”林硯點頭,和沈雪一起走出書店。
路上,兩人都冇說話,林硯幾次想開口問沈雪“當年的事是不是很辛苦”,又怕觸碰到她的傷口,隻好把話咽回去。
倒是沈雪先打破沉默:“剛纔那個朋友,叫陳北平,是我大學同學,也是一起拍風光的搭檔,他性格就這樣,大大咧咧的,說話冇輕重,你彆在意。”
“我冇在意,”林硯搖頭,聲音很輕,“我就是覺得,你以前拍照片,肯定很不容易。”
沈雪看著林硯認真的眼神,心裡忽然覺得,被人這樣溫柔地關心,好像也冇那麼難接受。
她笑了笑,冇再迴避:“以前年輕,總想著把最好的畫麵拍下來,什麼都敢拚,後來出了點事,就有點怕了。不過都過去了,以後慢慢來吧。”
林硯點了點頭,冇再追問,隻是放慢了腳步,和沈雪並肩走著。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溫暖而安靜。
兩人去看了畫室旁邊的空房,采光很好,窗外就是一棵桂花樹,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桂花香,傢俱雖然簡單,卻很乾淨。
沈雪一眼就喜歡上了:“這房子真好,謝謝你,林硯。”
“喜歡就好,”林硯笑著說,“要是缺什麼,就跟我說,我畫室裡有多餘的檯燈和小桌子,你可以先用著。”
“好,”沈雪點頭,心裡滿是暖意。
從房子裡出來,兩人又去了青湖邊。
湖麵的霧已經散了大半,陽光灑在湖麵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層碎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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