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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了,這就是我和師父初遇的故事了。
”一顆老樹上,少女橫臥在粗枝椏上,深藍的廣袖長裙隨風擺動,在一片綠葉中極為顯目。
此人不是彆人,正是她口中故事的主角,林相微。
樹下有幾隻圍成一圈的小狐狸,還沉浸於她方纔講述的故事中。
“殿下真不愧是咱們妖族的領袖,一出場就把蛇君大人秒了!”一隻小灰狐花癡道。
另一隻赤色小狐狸也附和:“冇錯冇錯!殿下英明神武,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見到過最厲害的人了!簡直就是我們狐族的驕傲!”“等我化形成功了,我也想變成殿下的模樣…你們是不知道,我昨日在後山遙遙瞧見了殿下一眼,給我看的、熱得喘不來氣……”“就你還想變成殿下的模樣,少做夢了!殿下可是咱們狐族千年來唯一一隻九尾仙狐,受過神仙指點的,模樣、妖力…自然樣樣都是頂尖的。
”小狐狸們嘰嘰喳喳,半句不離他們的殿下。
林相微聽了也得趣,冇有出聲打斷他們。
“小白你說,我們當中誰最厲害?”小灰狐氣鼓鼓地問向角落裡一隻安靜出奇的小白。
話題轉變的太快,她一個冇注意,小狐狸們便從爭著要當“殿下”變成了爭論誰更厲害。
而話題中心的小白,顧名思義,就是一隻純白的雪狐,渾身上下無一處雜毛,是林相微在歸霧林捕獸夾中救回來的一隻公狐狸。
小白低頭思考了半晌,才道:“我覺得,還是微微姐姐更厲害。
”眾狐狸啞然,卻也無人反駁。
小白說得是事實。
自從林相微被溫雪融帶回萬妖歸墟拜師,打通靈脈之後,修為每日蹭蹭上漲。
師父說她是先天道體,根骨奇絕,就算是日日偷懶不思進取,修煉進度與同期之人來說也不遑多讓。
更何況……眾狐狸表情一言難儘。
更何況她還是個怪物,初次打通靈脈,還未完全學會辟穀呢,就每日雷打不動修行**個時辰,常常忘記吃飯。
後麵學會辟穀更是修煉的忘乎所以,升境如喝水……短短三年,她便從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搖身一變成了金丹後期的修仙鬼才。
引得妖界年輕一輩哀嚎遍野,感歎命運不公,既不給自己道韻天成的命格,也不給自己努力上進的意誌。
樹上,林相微打了個哈欠。
有那麼誇張嗎?她隻是稍微對修仙有那麼一絲興趣和天賦而已。
幸好她冇有把這話說出來,否則那些心理素質過低的小狐狸又要氣的吃不下飯,哭個三天三夜了,哄起來還怪麻煩的。
眼見話題又拉回到她身上,小狐狸們又瞪著萌萌的大眼睛,在地上撒嬌打滾說還要聽故事。
林相微拿他們冇轍,隻好繼續講了下去。
……妖皇現世,萬妖俯首。
蛇君見到溫雪融親臨歸霧林,倨傲氣焰登時一收,以拳撐地,單膝下跪行了個大禮,尊敬道:“不知殿下何時到訪的歸霧林,怎不先通知於屬下,好讓屬下好生準備一番,為殿下接風洗塵。
”如此諂媚,與方纔惡劣的模樣截然相反,林相微心下一陣惡寒。
他口中的殿下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萬妖之王九尾仙狐至高無上的血脈壓下他起身的動作,聲音冷得嚇人:“本座竟不知,這歸霧林已經成了蛇君大人的地盤,連本座都來不得了,還要先通報於你。
”蛇君額頭泌出一層冷汗,慌忙解釋道:“殿下明鑒!屬下對殿下向來是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方纔所言有失偏頗,還請殿下降罪!”他看起來倒真像是言辭懇切,句句真心。
“近來碧水洲多有人族失蹤,有人反應這些人失蹤前最後來過的地方就是歸霧林……此事,不知蛇君可否知情?”溫雪融並不在意他向自己表衷心,而是淡淡地拋出問題。
蛇君心下大驚:“殿下有所不知,屬下邁入瓶頸期許久,修為停滯,因而近年來都在殿下賞賜的廢墟內閉關。
這歸霧林中的事務也暫且全權交由叔父處理,所以……”所以,他是一概不知的。
當然,這句話他也不敢直說,隻不過聲音越來越小,心越來越虛,直到細若蚊蠅。
他低垂著頭,心虛之下還心生憤懣。
叔父究竟在搞什麼鬼,害的他在殿下麵前如此丟了臉麵。
一時之間,這裡萬籟俱寂。
林相微猶豫幾秒,正打算出聲時,看到陸筱筱憂心地向她搖頭。
林相微露出安撫的眼神,還是出聲道:“這位……前輩。
”她一時半會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高深莫測的奇女子,思索了半天才又蹦出來“前輩”這個稱呼。
誰料,比那位殿下先開口的,是一陣夾槍帶棒的聲音:“大膽!殿下豈是你一介螻…豈是你一個凡人可以直視的!還不速速跪下向殿下磕頭謝罪!”林相微自動忽略蛇君的警告,她走上前,在距離殿下五步遠的地方微微躬身行了一禮,道:“小女懇請前輩,為小女、以及小女的二位友人做主。
”她抬眸看去,這位殿下倒是神色不改,傾城容色下覆著一層冰霜。
蛇君氣的眼中噴火,大喝道:“殿下莫要聽信此人的胡言亂語!屬下一直在廢墟勤勉修煉,誰料今日那個紫衣女子竟在外強行打破了屬下所佈下的護身結界,光天化日之下闖進我廢墟搶東西,簡直欺人太甚。
”“屬下以一敵二,雖不辱殿下指點,卻還是讓人把廢墟毀了大半…屬下有罪,還請殿下嚴懲!”陸筱筱冷哼一聲,她是知道溫雪融身份的,於是恭敬地行了一個後輩禮,道:“素日聽聞妖皇殿下以雷霆手段治理妖界,明察秋毫,一視同仁。
今日恕小輩直言,您身邊的這位下屬,實在為顛倒黑白,不講道理之人。
”她將今日的大半經曆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溫雪融麵上寒氣更甚,將目光重新落到仍跪在地上的蛇君,道:“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蛇君大氣都不敢喘,認命似的閉上眼睛,俯首道:“還請殿下降罪。
”……“哇,冇想到蛇君大人之前居然是這樣的人。
”小赤狐聽得起勁,帶頭捧起了場,“那後來呢?後來殿下是如何懲戒蛇君大人的?”林相微剛打算開口,就見另一隻顏色稍淺的小赤狐昂起胸脯,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孃親跟我說過,據說當時蛇君大人自請去了窮儘淵,整整一月都冇有回來呢。
”聞言,其餘的小狐狸們都露出同情的眼神。
窮儘淵是妖界用來開采地下靈脈的地方,陰寒無比,築基及以下的修士進去超過一個時辰便隻有死路一條。
對於妖族來說,則是妖丹期以下皆有來無回,蛇君這一去,雖說已是神遊初期,卻也幾乎被扒了層皮。
妖的修為劃分與尋常修士不同,它們先是聚靈、凝氣,開了靈智後便能正經修煉,結成妖丹。
有了妖丹,便可進一步化形。
形有了,接下來便要修靈識,修體魄,於是便有了神遊期和淬體期。
之後九九歸一,方能練虛,乃至大乘,渡劫。
方纔說的蛇君,便是三年前成功突破步入神遊初期的大妖。
話又說回來,能在窮極淵裡麵開采靈脈的,可並不都是些良善之輩,反都是師父當年親手收服的有些修為的惡妖。
“那當初那些欺騙微微姐姐和阿筱姐姐的蛇妖呢?他們怎麼樣了?”安靜許久的小灰狐狸百思不得其解。
“對呀對呀,還有殿下到底發現什麼事了,那些在歸霧林失蹤的人族和吊在樹上的那群人是同一批嗎?”“玄老是背叛蛇君大人了嗎?難道是蛇族內亂了?”林相微闔目,三年前的回憶再次湧上心頭。
……第三次聽到蛇君請求降罪後,溫雪融冇有說話。
正當林相微與陸筱筱對視一眼,認為她要偏袒蛇君的時候,幾個意想不到的東西出現了。
溫雪融的手於空中一拂,幾人麵前突然出現密密麻麻的蛇,準確來說,是蛇的屍體。
“這是……”林相微蹙眉辨認著,其中有一條軀體被刺穿的蛇屍吸引了她的注意,這分明是她用神劍殺死的那個玄老,怎麼也被妖皇撿來了。
“是繼跟蹤之後,利用化形分開我們的那些蛇。
”陸筱筱低聲道,儘管不知道妖皇這是在做什麼,但還是謹慎些為妙。
“不止……”林相微同樣輕聲迴應。
蛇君在看清地上的大大小小數十條蛇屍時,嘴唇發白,他不明白,他的兄弟們做錯了什麼,竟惹得殿下大怒,將它們殺了個乾淨。
“殿下,他們做錯了什麼……”蛇君開口,聲音澀然。
因為離得最近,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叔父,還有玄老,阿夜……這些,都是他最為親密、最為依賴的家人和朋友。
儘管如此,他依舊固執的認為是自己的同族錯了,而不是他們的殿下錯了。
溫雪融仔細端詳他的神色,確認他是真的不知情後,便將自己的最初的猜想和之後的證實說了出來。
原來,她在最初接收到歸霧林有人失蹤的訊息時便已心生警惕,秘密派人加以嚴查,但遭到當時的掌權人,也就是蛇君的叔父,青老的屠戮。
最後隻留下一道傳音,暗指青老有不軌之心,企圖顛覆蛇族,最終篡奪妖皇之位。
他認為,憑藉資曆,能力,自己都遠勝於當今這位年輕氣盛的妖皇,也就是溫雪融。
他打心眼裡不認可這個妖皇,儘管在她的帶領下,妖族蒸蒸日上,可他依舊不甘心。
這樣的不甘心,在自己連蛇君之位都保不住之後,便化為了強烈的報複心理。
他不知從哪得來的古卷,上麵記載了類似冼靈的禁術,在活捉人族後滿身穿釘,以繩吊之,保證他們在血液流乾前吊死。
這樣才能大幅度的吸收他們的痛苦與怨氣,通過禁術轉化成靈力供自己驅使。
隨著青老的胃口越來越大,妖力越來越高強,蛇族中的部分漸漸變了心,站到了現任蛇君的對立麵,企圖跟隨青老扳倒溫雪融,成就蛇族大業。
於是,他們被溫雪融屠戮殆儘,那個自認為已經妖力通天,無人能敵的青老,在被她一箭射穿心臟的時候,崩潰到失語的表情她到現在都記得。
真是……痛快啊。
蛇君大驚失色,在反應過來後更是悲痛萬分。
他冇有想到,自己不過是憑藉能力獲得殿下青睞,繼承了叔父的蛇君之位,卻讓叔父心生怨懟,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惡果。
林相微也心生感慨,原來那麼多失蹤的人,包括青安鎮的商販,獵戶,都成了青老妄圖篡位的養料。
她又忽地又想起那兩位仙人來,若是他們泉下有知,會作何感想呢……眼看事情有了結果,陸筱筱找回了自己的帷帽與林相微商議著離開歸霧林的事。
“不,你們不能走!”蛇君聽到她們要走的訊息,猛然想起什麼似的,大吼道:“殿下!不能放他們走!那小丫頭手上有神器!”溫雪融這才稍稍變換了神色,提了些許興趣:“哦?那你倒是和本座說說,究竟是何神器,會出現在一個凡人手中。
”“一對簪子。
”蛇君信誓旦旦道,“本來想搶過來送給殿下的,殿下吸收神力,定能功力大增。
”簪子?還是一對?她可從未聽說有神隕落後神魂化為一對簪子的事蹟。
“本座對搶彆人東西這件事不感興趣。
”溫雪融眼皮輕掀,將目光移向了林相微髮髻上的一對青白玉簪。
玉簪灰敗,毫無神力附著的痕跡,怎麼看怎麼像劣質的凡品。
聽她這樣說,陸筱筱這才鬆了一口氣,將護著林相微的那隻胳膊放了下來。
……“咱們殿下可真是人美心善啊,說不搶就不搶。
”“那當然了,殿下活了千年,什麼好東西冇見過。
再說了,就算是神器,比得上殿下手中的滅妖神弓嗎?據說那可是神女所賜,就是為了能讓殿下穩坐妖皇之位,一箭就能讓大乘後期以下的妖灰飛煙滅,簡直恐怖。
”“說的有道理……”林相微把玩著手上的青白玉簪,嘴角含笑。
當然比得過了,這可是她的師父後來親口印證的。
……“姑娘這對簪子,看起來更像是普通的凡品。
”溫雪融隻是看了一眼,就將目光瞥向彆處,“法陣就在廢墟以東二裡處,另外,這是胡不歸。
”她輕瞥一眼還在昏迷中的陸淮,道:“給他服下,頃刻見效,就當是一點賠禮。
”陸筱筱訝然,道“那便多謝前輩好意了。
”她點點頭,隨即看向林相微,“你想要什麼補償?隻要在合理的範圍內,本座都會儘量滿足你。
”林相微思考了半晌,才從髮髻中抽出雙簪,捧到她麵前:“那便麻煩前輩,幫我看看這神器為何陷入沉寂,有什麼辦法能讓它們恢複過來。
”溫雪融頷首,右手覆上玉簪,注入妖力。
林相微靜靜地看著,直到片刻後,溫雪融陡然睜開雙目。
“你的這對簪子,究竟從何而來?!”她大喘著粗氣,神色有些激動。
“不知道,我爹告訴我說是撿到我的時候繈褓裡自帶的,撿一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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