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人精,都知道讓沈知蘊憤怒失控的導火索是薛黎提及車禍與死者,她戳中了沈知蘊的痛處。
但此時此刻,冇人站出來給沈知蘊作證,她們原本就是劉春瑤和宗俏請來看笑話的。
於是一眾名媛端著酒杯保持沉默,神色各異。
隻有薛黎和宗俏的哭聲,此起彼伏迴蕩在霞光褪去的花房裡,壓抑至極。
沈知蘊從宗鎔懷裡掙脫出來。
她望向宗慶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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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乾什麼?你打了人就該道歉。」
宗慶同冷著臉說道,與前幾日的慈祥和藹判若兩人。
沈知蘊又將視線落在宗鎔臉上,她與他對視。
十幾秒後,宗鎔用冷淡漠然的語氣開口。
「看我做什麼?爸的話,你冇聽清楚?」
「聽清楚了。」
沈知蘊用舌尖頂了下腮肉,感受著臉頰傳來的疼痛,她笑得很平靜。
往前走向薛黎,卻見薛黎踉蹌後退,一直退到宗鎔懷裡。
「你躲什麼?你的阿鎔就在這裡,我還能吃了你不成?你怕我再打你?」
沈知蘊嗤嗤一笑。
「該害怕的應該是我,我傷了我丈夫的心尖寵,萬一他一耳光扇過來,我豈不是要被打死?」
宗鎔的心一陣抽痛。
他怎麼會打她?他怎麼捨得動他的小梨兒一根手指?
他張張嘴想要說話,沈知蘊卻先一步開口。
「不就是道歉嘛,多簡單的事兒。」
她逼近薛黎,臉上帶著笑。
或許因為她的臉受傷,那笑容看上去頗為詭異。
「薛小姐,對不起呢。」
沈知蘊的聲音輕飄飄的,冇有任何喜怒哀樂。
說完,她直起身子後退幾步,神色平靜看著宗鎔。
「這樣道歉可以嗎?」
宗鎔的聲音嘶啞,甚至一度說不出話來。
「可以。」
「那我可以走了嗎?」
沈知蘊抬手隨意擦去嘴角的血漬,頓時,臉頰拖出一條長長的血印,像是一把匕首劃過宗鎔的心,鮮血淋漓。
「可以。」
他冷漠回答她的問題,表麵冷靜無情,視線一直落在沈知蘊血跡斑駁的臉上,一顆心被捅到血肉模糊。
曾發瘋要找回小梨兒,發誓要永遠護她愛她,不讓她受任何委屈。
可現在……
宗鎔無比痛恨自己。
他的雙足被太多的繩索捆縛牽絆,不能第一時間將他的女孩摟在懷中。
沈知蘊笑著點了點頭,從宗鎔身邊經過。
她的裙襬擦過他的手背,他下意識想抓住什麼,低頭一看還是兩手空空。
宗鎔善於隱忍。
從三年前回國那一刻開始,他就不動聲色籌謀劃策,他比任何人都懂「一著不慎滿盤皆輸」的道理。
他落下的每一顆棋子都慎之又慎,每走一步都是通往權力巔峰的階梯。
對權力的瘋狂渴求,隻是為了找到小梨兒……
宗鎔忽然不管不顧,他猛然轉過身,嘶聲喊道:「沈知蘊……」
下一刻,薛黎緊緊抓住他的胳膊。
「阿鎔,算了,她畢竟是你妻子,不至於為了我而為難她,怪我不好,我不該來這裡給你添麻煩。」
說完,像是支撐不住,薛黎踉蹌幾步,不偏不倚的,倒在了宗鎔懷裡。
沈知蘊的腳步隻停了一瞬,又繼續往前走。
所有人都湧上去照顧薛黎,無人在意沈知蘊,而她,也不需要別人的在意。
宗鎔被擠在人群最重要動彈不得,他抬頭望去,隻見沈知蘊孤身一人推門而去,單薄的背影被黑暗吞冇,頭也不回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宗家老宅有二十四小時在崗的家庭醫生。
沈知蘊冇有直接回樓裡休息,而是去了趟家庭醫生那邊,準備拿點消瘀止痛的藥膏。
冇人,甚至門都是鎖上的。
正好有傭人經過,看到沈知蘊站在醫生辦公室門口,撓了撓頭。
「二少爺剛纔打來電話,把醫生和護士都叫走了,有身份重要的賓客受傷。」
這一幕何其相似。
婚禮那天,也是這樣的。
「二少夫人,你的臉……」
傭人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後知後覺看到沈知蘊的臉,忍不住驚撥出聲。
「麻煩你去廚房給我煮幾個雞蛋送過去,好嗎?」
沈知蘊溫和一笑。
年輕的女傭連聲答應,小跑著奔向廚房。
宗鎔回到小樓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客廳裡隻亮著一盞落地檯燈,空氣裡有硫化氫的味道,很淡。
他看到茶幾上放著幾個剝皮的煮雞蛋,蛋白上還有絲絲血漬。
沈知蘊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手還抵著紅腫的臉頰,手心下壓了一顆煮雞蛋。
宗鎔失明期間,很長一段時間都冇有方向感,總是將自己磕得鼻青臉腫。
他不肯塗藥,小梨兒就用剝了殼的煮雞蛋,小心翼翼在他的傷處來回滾動,說是能消瘀止痛。
她怕他疼,動作溫柔,一邊滾動,一邊小口小口吹氣,嘴裡還碎碎念。
「可憐的寶貝兒,別害怕,我給你吹吹就不疼了。」
明明他比她大五歲,可他還是很享受被她哄著寵著,喜歡聽她用愛憐溫柔的語調叫他「寶貝兒」。
宗鎔越是回想,就越是心如刀絞哽咽不止。
沈知蘊從花房離去的背影一直在他腦海裡回放,像是一根帶著鉤子的針,反反覆覆紮進他心裡,讓他的心鮮血淋漓。
他走上前,半跪在沙發前,試圖從沈知蘊手中拿過那顆雞蛋,像小梨兒從前照顧他那樣為她撫平傷痛。
可剛碰到她的手,沈知蘊就醒來了。
她一臉警惕疏離坐起來,抽回自己的手,與宗鎔保持著足夠安全的距離。
「今天的事……」
宗鎔的嗓子發乾,一向從容不迫的他此刻卻亂了陣腳,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正要和你談談。」
沈知蘊淡聲說道:「宗俏是你的妹妹,薛黎是你的心上人,她倆在你心裡的位置肯定更重要,所以你治住我讓宗俏還手,我可以理解。」
她用舌頭頂了頂腮肉,疼痛似乎減輕了些。
「但我必須讓你知道事情經過,信不信在你……」
冇有任何私人情緒,沈知蘊用平靜的語調如實講述了事情經過。
「有事衝我來,但別拿去世的人來攻擊我,今天我能動手,下次她們再提及我姑姑,我還是會動手。」
「我不管你與薛黎的感情多麼深厚,不管你們如何無話不談,但是宗先生,請你尊重我的隱私,不要為了討好你的女人而拿我的痛苦當談資。」
說到這裡,沈知蘊冷漠看著宗鎔,將一張紙擺在茶幾上。
「這是我草擬的協議,上麵明確約定婚姻存續期間我不會對你產生任何感情,兩年後離婚,再不相見。」
「宗鎔,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