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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珩昭玉台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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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染長街

我蜷縮在囚車角落,腕間鐵鏈已經嵌入腐肉。臘月的風捲著雪粒子刮過臉頰,將遠處刑場的血腥味送到鼻端。母親昨日就是在那座邢台上嚥氣的,劊子手的鬼頭刀落下時,她最後看向我的眼神裡還凝著未乾的胭脂。

罪臣沈氏女眷押到——

粗糲的吆喝聲裡,我透過散亂長髮看見沈月柔裹著白狐裘走來。她指尖捏著塊梅花酥,硃紅丹蔻在雪地裡豔得像血。那雙手曾經為我梳過及笄的飛仙髻,此刻卻輕輕撫過囚車木欄。

姐姐可還認得這個她晃了晃腰間玉佩,羊脂白玉雕的並蒂蓮缺了半片,謝郎說,這樣的贗品配你正好。

我猛地撲向木柵,腕間鐵鏈嘩啦作響。額角撞在尖銳木刺上,溫熱的血滑進嘴角,竟比不過心頭絞痛。那玉佩原是蕭景珩贈我的及笄禮,大婚當夜被謝明軒換成仿品,我竟到沈家抄家那日才知曉。

沈月柔突然掩唇輕笑:對了,謝郎讓我帶句話。你的嫁妝單子,如今正在北狄軍營傳閱呢。她將梅花酥擲進雪堆,轉身時狐裘掃過刑台邊緣凝固的血冰。

刑場梆子敲到第三聲時,我看見了小妹。十二歲的姑娘穿著單衣,劊子手扯著她頭髮拖上邢台,露出脖頸處猙獰的烙痕——那是謝明軒親手燙的娼字。

阿姊!她忽然朝著我的方向嘶喊,玉簪...玉簪裡...

鬼頭刀淩空劈下的瞬間,漫天飛雪都染成猩紅。小妹的頭顱滾到囚車下方,杏眼睜得極大,嘴角還保持著那個未說完的口型。我發瘋似的用頭撞著木欄,直到看守一鞭子抽在脊背上。

皮開肉綻的疼痛裡,忽然聽見馬蹄聲破開風雪。玄甲衛兵潮水般分開,有人策馬踏過刑場血泥。我看不清他的臉,隻見墨色大氅上金線蟒紋在飛雪中翻湧,像極了那年春獵時驚鴻一瞥的衣角。

殿下不可!典獄官的聲音在發抖,這些可是逆犯家眷...

寒光閃過,我喉間驟然一涼。低頭看見半截染血的劍鋒,竟是從我肩頭貫穿而出。身後傳來沈月柔的尖叫,溫熱血沫濺在雪地上,開出大朵大朵紅梅。

彆碰她。

低沉嗓音裹著北境風沙的粗糲,我艱難轉頭,看見蕭景珩握著滴血的劍。他左臉有道猙獰新傷,從眉骨貫穿到下顎,卻比不過眼底翻湧的痛楚令人心驚。原來那日鞦韆架上替我擋開馬蜂的少年,早已長成修羅模樣。

沈月柔突然瘋了一般撲來:殿下!臣女有謝尚書手書...話音未落便被劍光削去十指,蕭景珩的劍尖挑著那捲染血的羊皮紙,輕輕落在我膝頭。

裡,最後看見的是他顫抖的手。玄鐵護甲揭開我破爛的衣襟,露出心口硃砂痣——那處本該紋著謝氏家徽的位置,赫然是朵含苞墨蓮。

原來...是...我咳出血沫,突然想起重生前夜在書房撞見的密信。父親與北狄往來的文書上,蓋的正是墨蓮印鑒。

蕭景珩突然將玉佩殘片按進我掌心,鋒銳邊緣割破皮肉。他的血與我的血在雪地裡交融,繪出一枝並蒂蓮。

沈昭華,你給本王聽好。他扯下頸間狼牙鏈塞進我染血的衣襟,黃泉路上慢些走,等我來...

劇痛吞冇神智前,我聽見自己喉間發出古怪笑聲。多麼荒唐,滿盤算計裡,真心竟藏在最淬毒的刃上。鵝毛大雪覆住刑場時,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在眉心,像極了他當年在梨花樹下彈落的晨露。

第二章

涅槃重生

我猛地睜開眼,喉間還殘留著利劍穿喉的寒意。織金芙蓉帳被晨風吹得輕晃,枕邊熏籠飄出熟悉的沉水香。銅鏡映出少女鮮妍的容顏,眉間花鈿是昨日才貼的蝶戀花。

小姐可是夢魘了春桃捧著鎏金銅盆進來,盆中飄著新摘的梔子花瓣。我死死攥住她手腕,直到小丫鬟痛撥出聲才驚醒——這雙手還冇有被拶指夾碎骨頭。

妝奩上擺著未完成的繡繃,正是前世送給謝明軒的鴛鴦荷包。我抓起剪子絞碎絲線,錦緞裂帛聲驚飛簷下麻雀。春桃嚇得打翻銅盆,清水漫過青磚地,倒映出窗外開得正豔的西府海棠。

現在是什麼年份我赤腳踩過冰涼的水漬,金絲楠木梳在掌心硌出紅印。

永寧十二年四月呀。春桃慌忙給我披上外衫,小姐莫不是中邪了今早還要去給老夫人請安......

永寧十二年,正是我及笄那年。指尖掐進掌心,這具身體尚未被謝明軒灌下絕子湯,父親書房裡的北狄密函還未被調包,小妹也還冇被賣進教坊司。

梳洗時我故意打翻胭脂匣,殷紅膏體潑了滿案。去庫房取那盒螺子黛來。我盯著銅鏡裡沈月柔閃過的裙角,記得要父親上月得的那匣南海珍珠,給二小姐送去。

前世的今日,沈月柔正是在我妝匣裡意外發現謝家玉佩。既然要演姊妹情深,我便送她份大禮。

行至後花園時,我故意繞道假山。太湖石後傳來布料摩挲聲,謝明軒的玉冠從山石後探出半截。我示意春桃噤聲,將母親給的羊脂玉佩塞進石縫。

軒郎,這樣當真妥當沈月柔嬌喘著從謝明軒懷裡抬頭,發間赫然插著我的累絲金鳳簪,姐姐若是發現玉佩......

她那般蠢鈍,定會以為是天賜良緣。謝明軒扯開她鵝黃襦裙的繫帶,等生米煮成熟飯,沈尚書隻能將嫡女許給我做正室。

我攥緊袖中銀剪,前世他們便是在此處設計讓我撞破私情。隻是這次,我提前半刻鐘將父親引到藏書閣——那扇雕花木窗正對著假山。

當沈月柔的肚兜掛在謝明軒玉帶上時,我猛地推倒旁邊青瓷花盆。巨響驚得池中錦鯉亂竄,父親暴怒的嗬斥聲從頭頂傳來:混賬!

沈月柔尖叫著去抓散落的衣衫,卻被謝明軒下意識推開。她跌坐在碎瓷片上,鮮血染紅鵝黃裙裾,像極了前世被淩辱至死的小妹。

父親明鑒!我撲通跪下,露出昨夜用金簪劃傷的手臂,女兒今晨發現玉佩失竊,追蹤至此竟見......恰到好處的哽咽,讓傷口上未愈的結痂愈發刺目。

謝明軒突然指著我厲喝:分明是你約我在此私會!他掏出繡著墨竹的帕子,這定情信物......

謝公子慎言。蕭景珩的聲音自月洞門傳來。他今日未著蟒袍,天青色常服襯得眉目如畫,掌心托著的正是我塞進假山的玉佩:孤方纔撿到此物,倒像是沈尚書府上的物件。

父親接過玉佩時手都在發抖,那上麵還沾著沈月柔的唇脂。蕭景珩忽然轉頭看我,目光落在我滲血的衣袖,瞳孔驟然緊縮。

殿下容稟。我重重叩首,昭華願削髮入庵,以全尚書府清譽。

胡鬨!父親一腳踹在謝明軒心口,來人!把二小姐關進祠堂!他突然盯著我手臂傷疤,這傷......

昨夜夢見惡犬撕咬。我抬眼直視蕭景珩,醒來便有了這疤。

他手中摺扇突然落地,白玉扇骨裂開細紋。前世無人知曉,我臂上這傷正是蕭景珩當年為我擋下惡犬留下的。此刻那道疤痕位置形狀,與他肩頭的咬痕分毫不差。

暮色漸濃時,我在祠堂外遇見蕭景珩。他指尖摩挲著半塊碎玉,正是刑場上染血的那塊。晚風掀起他腰間佩劍的流蘇,露出半截墨色劍穗——用我前世那縷斷髮編就。

第三章

棋局初現

暮春細雨沾濕了禦花園的琉璃瓦,我在棋亭外駐足。亭中傳來玉石相擊的脆響,玄色蟒紋衣袖拂過青玉棋盤,蕭景珩執黑子的手懸在半空,對麵空無一人。

沈姑娘可願手談一局

他未抬頭,卻精準地將白子罐推至對麵。我盯著他腕間隱約露出的紗布——前世這時他該在北境平亂,如今竟提前三月回京。

棋子落入星位的瞬間,遠處傳來環佩叮咚。賢妃娘孃的儀仗轉過九曲橋,鵝黃宮裝像片移動的霞光。我指尖白子不慎斜落天元,蕭景珩忽然用黑子輕敲我手背:此處當斷則斷。

話音未落,賢妃的驚呼已響徹水榭。她最寵愛的雪團貓正掛在池邊柳樹上,爪下壓著的正是我前日故意遺落的香囊——裡頭裝著會令貓兒發狂的蛇床子。

本宮記得沈姑娘素喜貓兒賢妃染著蔻丹的指尖劃過我腕脈,不如你去......

兒臣來吧。蕭景珩突然起身,蟒袍廣袖掃亂棋局。他足尖輕點欄杆,折下的柳枝精準挑開貓爪。雪團落進我懷中時,尾尖掃過棋盤,將幾顆黑子撞入池中。

賢妃臉色驟變。那些沉入池底的黑子,在粼粼波光中顯出詭異的青紋——是摻了孔雀石的毒玉。

回府馬車顛簸中,我摩挲著袖中白子。這枚在混亂中多出的棋子內側,刻著極小的北字。前世北境軍情泄露導致蕭景珩重傷,莫非與賢妃有關

三更梆子響過,我潛入書房暗閣。父親與謝尚書往來的信箋下,壓著張泛黃的北境輿圖。指尖撫過狼牙關標記時,窗外突然傳來瓦片輕響。

玄衣人鷂子般翻進屋內,麵巾滑落露出蕭景珩染血的下頜。他手中短刃還滴著血,卻先將個錦囊塞進我掌心。裡頭是半塊虎符,邊緣沾著熟悉的沉水香。

明日酉時三刻,彆碰東宮送來的荔枝。他氣息紊亂,腰間滲出的血染透玉佩絛子,有人要借沈尚書的手......

話音戛然而止。府牆外傳來金吾衛的呼喝聲,蕭景珩突然將我抵在書架上。他染血的手指劃過我頸側,在鎖骨處重重一按:記住,你心口的墨蓮是解藥也是毒引。

更鼓聲中,我摸到暗格裡的玉匣。前世這匣中本該裝著謝家的聘書,此刻卻躺著本《河防輯要》,書頁間夾著張藥方——正是蕭景珩所中奇毒的解藥。

卯時晨露未晞,春桃驚慌地捧來鎏金食盒。掀開盒蓋瞬間,我瞥見荔枝蒂部的針孔。東宮印記旁,沾著星點孔雀石粉末。

拿去喂後巷的野狗。我摘下發間銀簪試毒,簪頭瞬間泛青,去告訴父親,我要親自查驗上供的冰窖。

地窖陰寒刺骨,指尖觸到冰磚時突然被握住。蕭景珩披著玄狐大氅從暗處走出,掌心躺著朵冰雕墨蓮:沈尚書存的北境寒冰,恰好能解孔雀石的熱毒。



他引著我的手按向冰牆,裂縫中竟露出成箱的弩機。前世就是這些軍械出現在沈家彆院,坐實了通敵叛國的罪名。

殿下想要什麼我轉頭看他,撥出的白氣氤氳了眉眼。

蕭景珩忽然摘下半塊玉佩,與我頸間墨蓮貼合。冰壁映出完整的並蒂蓮紋,他低笑:要你活著看他們下地獄。

暮色四合時,我站在祠堂暗門前。母親牌位後的機關匣裡,靜靜躺著三封未寄出的信。火漆印是墨蓮形狀,收件人赫然寫著北狄左賢王。

窗外驚雷炸響,春桃的尖叫穿透雨幕。我衝進庭院時,正見沈月柔舉著染血的剪刀,而她腳下躺著奄奄一息的看門嬤嬤——前世第一個指證我私通外敵的證人。

姐姐救我!她轉身時故意將剪刀塞進我手心,月柔隻是發現這老奴私藏禁藥......

我順勢握住她手腕,將剪刀深深刺進自己肩頭。鮮血濺上她素白裙裾時,我附在她耳邊輕笑:好妹妹,這局該換我執子了。

第四章

斷玉盟約

暴雨砸在青石板上濺起血霧,我攥著半塊斷玉跨進正廳。謝家送來的納采雁還在簷下撲騰,金絲籠裡傳出淒厲哀鳴,像極了前世被困冷宮的那些夜晚。

華兒這是作甚父親拍案而起,茶湯潑濕謝尚書遞來的婚書。我盯著那捲灑金箋上永結同心的字樣,恍惚看見小妹被烙鐵燙焦的背脊。

昭華今日特來歸還信物。我將斷玉輕輕擱在案上,羊脂白玉的裂口處露出暗紅血絲——正是前世蕭景珩在刑場塞給我的那塊,隻是這玉染了醃臢物,怕汙了謝氏門庭。

沈月柔突然從屏風後衝出,發間金步搖纏著謝明軒的玉佩絛子。她撲倒在碎玉前哀泣:姐姐怎能毀去定親信物難道因那日假山......

二妹妹倒是提醒我了。我笑著展開染血的肚兜,牡丹繡紋下赫然是謝明軒的表字,昨夜西廂房走水,救火的婆子們在灰燼裡扒出這個——倒不知謝公子幾時愛穿鴛鴦戲水的式樣

滿堂嘩然中,謝尚書手中的翡翠念珠突然崩斷。我俯身撿起滾落腳邊的珠子,對著光露出內壁刻的北狄文字——這是前世抄家時從他密室搜出的證物。

沈昭華!謝明軒赤紅著眼撲來,被我側身避開。他袖中暗鏢擦過耳際,釘入身後《女則》匾額,鏢尾淬著幽藍的光——和東宮送來的荔枝毒如出一轍。

謝公子好身手。蕭景珩的聲音自梁上傳來,玄色衣袂翻飛間,十二枚透骨釘將謝明軒的衣襬釘死在地,孤竟不知謝家二郎的袖裡乾坤,藏著漠北狼衛的蛇信鏢。

我趁機扯開謝明軒的衣襟,心口墨蓮紋在日光下泛著詭譎青光。父親突然劇烈咳嗽,帕子上洇開黑血——他終於發現自己每日飲的雲霧茶裡,摻了北狄秘藥醉骨香。

不可能!沈月柔瘋癲般撕開自己衣領,雪白肌膚上同樣紋著墨蓮,這明明是謝郎給我的盟約......

她突然僵住,因為蕭景珩的劍尖正挑著半卷羊皮紙。刑場上出現過的北境輿圖徐徐展開,墨蓮標記處插著支金鳳簪——正是我重生那日故意遺失的,簪頭機關裡藏著漠北王庭的密文。

二妹妹可認得這個我將金簪刺入她鎖骨墨蓮,暗格彈出一粒紅丸,你每月服用的'解藥',實則是催動蠱蟲的引子。

謝尚書突然暴起,卻被父親擲出的硯台砸中膝蓋。那方洮河綠石硯背麵,露出我昨夜臨摹的北狄密函——字跡與謝明軒書房裡的詔書一模一樣。

好一齣連環計。蕭景珩突然割破掌心,將血滴入謝明軒心口墨蓮。紋遇人血竟化作活物遊走,最終盤踞成北狄皇族的狼首圖騰。

暴雨中傳來禁軍鐵甲聲,我趁機將斷玉按進蕭景珩掌心。玉石相觸的刹那,機關轉動聲自地底傳來,塵封二十年的先帝遺詔破土而出——正是當年貴妃娘娘拚死護住的傳位詔書。

殿下可還記得這個我扯開衣領露出心口墨蓮,與遺詔玉匣上的紋路嚴絲合縫,臣女願以沈氏百年清譽作保,求殿下......

求本王什麼蕭景珩突然用染血的手指抹過我的唇,鐵鏽味在齒間漫開,求姻緣求公道還是求這萬裡江山

我踮腳咬破他喉結,在禁軍破門而入的瞬間輕笑:求殿下與我共赴修羅場。

滿地狼藉中,沈月柔突然抓起斷玉刺向心口。鮮血噴濺在遺詔上的刹那,墨蓮紋路突然綻放金光,映出先帝遺詔真正的繼承者姓名——蕭景珩三個字正在蓮心灼灼燃燒。

第五章

錦書傳情

琉璃盞裡的魚腦膠泛著珍珠光澤,我執起鼠須筆,筆尖在《山河輿圖誌》殘頁上懸停。窗外飄進幾縷槐花香,卻蓋不住古籍間陳年的硝煙味——這卷從謝家密室繳獲的兵書,每一道裂痕都藏著北狄鐵騎的蹄印。

此處當用金粟箋襯底。

蕭景珩的聲音突然落在耳畔,玄色衣袖擦過我腕間珊瑚釧。他指尖捏著片薄如蟬翼的瓷片,輕輕颳去書頁邊緣焦痕,露出行蠅頭小楷:漠北王庭丙戌年秋收戰馬三千......

我呼吸一滯。丙戌年正是父親開始與北狄往來的年份,這些暗賬竟被謝家裱進古籍封皮。餘光瞥見蕭景珩喉結上的結痂,那是前日暴雨中我咬出的傷口,此刻在暮色裡泛著曖昧的胭脂色。

殿下對古籍修複倒是精通。我故意讓筆尖硃砂染紅他袖口,臨摹著殘頁上的狼首圖騰,不知可識得這漠北巫文

他忽然握住我執筆的手,帶我在空白處勾畫。筆走龍蛇間,狼首竟化作盤龍,龍睛處一點金粉灼灼生輝:這是先帝征西時用的暗碼,每道龍鱗代表一營兵力。

晚風掀起書頁,藏在夾層裡的絹帕飄然落地。杏色絲帕上繡著並蒂蓮,正是我及笄那年丟失的貼身之物。蕭景珩撿起絲帕的手背青筋暴起,我這才發現帕角染著暗褐血漬——分明是刑場上他為我擋箭時濺上的。

物歸原主。他將絲帕疊成方勝塞回我袖中,指尖擦過我腕間紅痣。那處突然傳來刺痛,低頭見痣上浮現極小的墨蓮紋,與心口胎記同頻跳動。

更漏聲催時,蕭景珩忽然抽走我發間玉簪。羊脂白玉在他掌心裂成兩半,露出中空處的冰蠶絲卷軸。展開竟是半幅北境佈防圖,與我昨夜修複的《河防輯要》殘頁嚴絲合合。

當年貴妃娘娘吞金而亡前,往你繈褓裡塞了這個。他摩挲著卷軸邊緣焦痕,沈尚書書房那場火,燒燬的從來都是贗品。

燭花爆響的刹那,西窗突然射入三支弩箭。我旋身將蕭景珩撲倒在青玉案上,箭矢擦過後頸釘入書櫃,震落層層典籍。藏在《女誡》封皮中的密函雪片般紛飛,每封都蓋著沈月柔的拇指印。

果然來了。蕭景珩護著我滾進密室,反手按下機關。玄鐵門閉合的瞬間,外間傳來沈月柔癲狂的笑聲:好姐姐,你當真以為能救下那些賤婢

牆壁突然滲出鮮血,我摸到暗格中的銅管。湊近聽見地牢方向傳來小妹的哭喊,間雜著皮鞭破空聲——前世的噩夢正在重演。

要賭麼蕭景珩突然將冰蠶絲卷軸纏上我手腕,用漠北佈防圖換你小妹,或是......

我要他們都活著。我咬破指尖在卷軸背麵書寫,鮮血滲入冰蠶絲顯出金色紋路,勞煩殿下將這幅《金剛經》送去大慈恩寺。

他瞳孔驟縮。血書經文在燭火中漸次浮現北狄文字,正是謝尚書與左賢王往來的密約。當年貴妃娘娘獨創的血隱術,竟被我用在此處。

五更天時,我們在地牢暗渠找到小妹。孩子蜷縮在蕭景珩的大氅裡,掌心緊緊攥著支燒焦的狼毫——那是我前世臨死前藏在刑具縫中的密信載體。

阿姊,有個戴青銅麵具的人讓我把這個給你。小妹攤開手心,半枚虎符正在晨曦中泛著冷光。符身刻著漠北文字,翻譯過來正是:墨蓮開處,修羅重生。

蕭景珩突然咳出血,黑血滲入虎符紋路。地麵開始震顫,暗渠儘頭緩緩升起座青銅門,門上凹痕與我們手中的虎符完美契合。

怕嗎他染血的手指與我十指相扣。

我扯落衣領露出心口墨蓮,在青銅門開啟的陰風中輕笑:我與地獄早有舊約。

門內傳來齒輪轉動的巨響,塵封二十年的兵器庫在晨光中顯露真容。玄鐵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墨蓮紋箭簇,箭桿刻著永寧元年的年號——正是先帝駕崩那年神秘消失的北征軍械。

第六章

燈下驚魂

朱雀大街的燈籠河突然掀起血色波瀾,我握著兔兒燈的手猛地收緊。對麵酒肆二樓,沈月柔戴著青銅麵具的臉在走馬燈中轉瞬即逝,她手中金絲籠裡關著的正是我昨日放生的白雀。

姑娘可要猜燈謎攤主將纏著墨線的竹牌遞來,第三塊木牌背麵沾著暗紅指印——是尚書府地牢特有的硃砂刑印。

蕭景珩突然攬住我的腰旋身,兔兒燈被勁風掀翻。三支淬毒銀針釘入我們方纔站立處,針尾繫著的紅綢寫著歲歲長相見,恰是我前世被毒殺時繡在合巹酒帕上的詞句。

殿下小心!我扯落他腰間玉佩擲向水麵,玉璧擊碎河燈的刹那,藏在蓮花底座的火藥簌簌落水。對岸傳來沈月柔淒厲的尖叫,她手中金絲籠炸開,白雀撲棱著燃燒的翅膀墜入人群。

混亂中有人塞給我盞九層寶塔燈,琉璃罩內螢火蟲拚成的墨蓮忽明忽暗。擰動燈座底盤的瞬間,羊皮卷軸從暗格彈出,上麵用血寫著八個時辰後將被處決的死囚名單——首行赫然是小妹的化名。

連環塢的戲法倒是精進。蕭景珩劈手奪過燈籠,劍尖挑破第二層紗罩。磷粉簌簌飄落,在空中拚出漠北文字:子時三刻,墨蓮噬主。

更鼓聲裡,我們追著磷粉來到荒廢的慈幼局。殘破的送子觀音像後傳出鐵鏈聲響,供桌上擺著碗冒著熱氣的胭脂粥——用我每月施捨的銀錢買的粳米,混著謝明軒心口取出的蠱蟲。

阿姊...虛弱的呼喚自地窖傳來,我正要衝過去,蕭景珩突然用劍柄敲碎觀音左眼。機關轉動聲裡,整麵牆翻轉露出刑房,鐵鉤上掛著的小妹突然咧嘴一笑,麪皮剝落露出沈月柔癲狂的臉。

好姐姐,這份大禮可喜歡她揮刀斬斷繩索,數百隻染疫的老鼠從房梁傾瀉而下,你救下的那些賤民,此刻正把瘟神往各家各戶送呢!

蕭景珩將我拋上橫梁,劍風掃過供桌。燭台傾倒引燃胭脂粥,烈焰中騰起青紫色毒霧。沈月柔突然痛苦蜷縮,她脖頸處鑽出條血紅蜈蚣——正是當日謝明軒所中同源的情蠱。

你以為我為何縱你活到今天我甩出腕間冰蠶絲纏住她腳踝,疫鼠尾部的編號,可還認得

沈月柔瞳孔驟縮。那些老鼠項圈上極小的柔字,分明是她上月偷蓋的私印。火舌舔舐房梁時,街巷傳來鳴鑼報訊聲,官差抓捕瘟源的呼喊中夾雜著沈二小姐的名號。

地窖深處突然傳來真正的小妹的哭聲,蕭景珩劈開暗道石門。寒光迎麵而來,十二柄彎刀組成蓮花殺陣,刀鋒映出我們背後沈月柔高舉的匕首。

小心!我轉身撞開蕭景珩,利刃穿透肩胛的瞬間,懷中的虎符突然發燙。血液滴入刀陣中央的墨蓮凹槽,塵封的機括轟然開啟,地下河冰冷的河水洶湧灌入。

湍流中蕭景珩將我抵在石壁,唇舌渡來氣息帶著血腥味。黑暗裡浮起幽藍熒光,竟是萬千蠱蟲組成的指路箭頭。我咬破他舌尖汲取鮮血,在掌心畫出破蠱符——前世國師府密室裡的禁術終於得見天光。

當我們浮出水麵時,皇城方向升起九盞天燈。最大那盞龍紋燈被箭矢射落,燃燒的殘骸拚出個弑字。蕭景珩濕透的衣袖翻卷,露出臂上與我對稱的墨蓮紋,此刻正在月光下沁出血珠。

該收網了。我拔下他發間玉簪,挑破兩人腕間血脈。交融的血滴入河水,下遊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那些飲過疫鼠汙染水源的人,身上墨蓮紋正化作鎖鏈絞殺蠱蟲。

更鼓敲響子時,沈月柔的屍首從暗河口漂出。她心口的墨蓮綻放如生,花蕊處插著支金鑲玉步搖——正是我及笄那年,蕭景珩托人送來的及笄禮。

第七章

北境烽煙

朔風捲著雪粒子撲在牛皮帳上,我按住蕭景珩滲血的繃帶,他滾燙的呼吸纏著藥香落在頸側:沈大人這般盯著看,莫不是終於發現本王比謝明軒俊俏

殿下若再亂動...我故意將金瘡藥按在他腹間箭傷,指尖掠過塊壘分明的肌理,這瓶西域曼陀羅足夠讓您安分三日。

他悶哼著攥住我手腕,掌心的繭子磨過腕間紅痣。帳外突然傳來戰馬嘶鳴,我借勢跌進他懷裡,羊皮地圖上未乾的硃砂在玄甲印出紅痕。蕭景珩喉結滾動,將我鬢邊碎髮彆到耳後:沈姑娘可知北狄人如何療傷

火光倏地搖曳,他忽然含住我指尖殘留的藥粉。濕熱的觸感順著指節攀爬,我抽手時帶翻案上酒囊,馬奶酒浸透他半敞的衣襟,順著肌肉線條淌進腰腹。

報——!親衛撞開帳簾的刹那,蕭景珩攬著我的腰旋身,狼毫筆尖堪堪劃過他胸口。硃砂在繃帶繪出半朵墨蓮,與我心口胎記遙相呼應。

三十裡外發現狼衛蹤跡。親衛盯著我們交疊的衣角,聲音發緊,他們綁了群歌姬,領頭的是...

銅鏡從包袱滾落,映出沈月柔那張本該死透的臉。我簪尾銀針倏地冇入鏡麵,蕭景珩忽然咬住我耳垂低語:夫人這暗器功夫,倒比閨中女紅精進許多。

夜色如墨時,我們伏在雪丘後。沈月柔的赤狐裘掃過囚車鐵欄,裡頭傳出小妹哼唱的童謠——正是我教她的漠北行軍調。蕭景珩的唇貼上我凍紅的耳廓:待會兒彆眨眼。

他玄色大氅忽地展開,將我裹進帶著沉水香的溫暖裡。信號箭破空的瞬間,我袖中銀絲纏住他腕甲,借力翻上敵軍瞭望塔。彎刀劈來時,蕭景珩的手掌墊在我後腰,劍鋒挑開敵人麵巾,露出謝明軒佈滿蠱紋的臉。

小心!我旋身將蕭景珩壓倒在草垛間,毒箭擦著他鎖骨釘入梁柱。他屈膝頂開偷襲者,染血的手指卻摩挲我腰間軟肉:沈姑娘這投懷送抱的毛病,倒與幼時一般無二。

地牢鐵門轟然洞開時,我割斷小妹鐐銬的匕首突然被蕭景珩握住。他帶著我的手刺穿囚犯心口,墨蓮蠱蟲在血泊中現形:看清楚了,這可不是你的小侍女。

火把突然儘數熄滅,沈月柔的銀鈴笑聲響徹地牢。蕭景珩將我抵在石壁,唇瓣相貼的瞬間渡來顆冰丸。劇毒迷霧中,他舔去我唇邊冰渣:當年你偷餵我的鬆子糖,也是這般涼。

破曉時分,我們站在染血的城牆上。蕭景珩突然解下玄鐵護腕,露出腕間牙印——正是我重生那夜夢魘時留下的。他執起我凍僵的手按在傷痕:北境有個傳說,狼王隻會讓伴侶留下印記。

我抽回手佯裝整理箭囊,卻被他勾住腰間玉帶扯進懷裡。晨光中飛來隻白隼,爪間信筒插著並蒂蓮,他拆信時唇瓣擦過我額間花鈿:京城急報,催你我回去...成婚。

第八章

宮闈暗湧

貴妃的鎏金護甲劃過白玉酒盞,猩紅蔻丹在月光下泛著血光。我跪坐在鳳尾蕉旁,蕭景珩的蟒袍廣袖虛虛籠在我腰間,指尖若有似無地摩挲著暗繡的蓮紋。

沈姑娘嚐嚐這西域貢酒。貴妃眼尾掃過盞沿的裂痕,聽聞北境女子慣會飲烈酒......

蕭景珩突然截過酒盞,薄唇貼上我方纔抿過的位置:母妃見諒,昭華這幾日飲不得寒涼。喉結滾動間,他舌尖捲走一滴酒液,靴尖輕蹭我裙下**的足踝——那裡藏著淬毒的銀針。

貴妃的護甲突然折斷在案幾上。絲竹聲裡,我佯裝去接舞姬拋來的紅綢,袖中暗鏢射滅三盞宮燈。黑暗降臨的刹那,蕭景珩將我扯進沉香木屏風後,溫熱的唇擦過耳垂:東南角第三個侍女,腰牌是反的。

我咬開他襟前盤扣,假意喘息著褪去外衫:殿下好眼力,連人家姑孃的腰身都看得仔細。暗格裡摸到冰涼的兵符,卻被他按住手腕,十指交扣按在描金牡丹上。

彆碰,塗了牽機藥。他含住我指尖輕吮,舌尖掃過指縫,當年你喂本王的桂花糖,也是這般喂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我勾著他玉帶翻身坐上妝台。菱花鏡映出我們交疊的衣袂,他忽然咬破指尖,將血珠抹在我鎖骨墨蓮上:貴妃養的蠱蟲最嗜血腥,沈姑娘可要護好這處......

話音未落,窗欞突然射入淬毒的銀針。蕭景珩攬著我滾進浴池,層層紗幔被劍氣絞碎。我在水霧中解開他濕透的襟口,將解毒丸含在唇間渡去:殿下這招請君入甕,搭上自己半副身子骨,倒捨得下本錢。

他喘息著扣住我後頸,氤氳水汽裡眸光晦暗:沈昭華,你可知在北狄,共浴比合巹更算夫妻之禮

屏風轟然倒塌時,我們已換上乾爽宮裝。貴妃的玉鐲碎在滿地狼藉中,露出中空的暗格——裡頭羊皮紙上繪著與謝明軒心口如出一轍的狼首圖騰。蕭景珩忽然將染血的帕子塞進我抹胸:收好,待會兒驗毒用得上。

行至禦花園暗渠,他忽然將我抵在假山。岩壁蔓生的紫藤垂落如簾,掌心貼著的心跳分不清是誰的。方纔那杯毒酒,他指尖探入我未乾的長髮,若真飲了,沈姑娘可會用唇喂解藥

我扯落他腰間玉佩擲向水麵,驚起漣漪中潛伏的暗衛:殿下若想試,不妨再飲一杯。尾音消失在糾纏的呼吸裡,遠處傳來內侍尖利的通傳——陛下急召八皇子覲見。

月光漫過宮牆時,我在他玄色中衣裡摸到塊硬物。褪色的平安符繡著歪扭的珩字,正是七歲那年我隨母親進宮祈福時遺失的。蕭景珩按住我要抽離的手,眸中映著漫天星河:這符咒靈驗得很,隻是缺了女主人添香......

第九章

同心結髮

纏枝銅鏡映出交疊的人影,我握著犀角梳的手被蕭景珩覆住。他帶著我梳開糾纏的青絲,沉香木梳齒勾住一縷銀髮:沈姑娘這三千煩惱絲,倒比漠北的盤腸穀道還難理順。

殿下若嫌麻煩...我反手將髮梢掃過他喉結,不若學那佛祖割發代首

他突然扯落我發間玉冠,烏髮如瀑垂落腰際。鎏金合巹杯被撞翻在鴛鴦枕上,酒液浸透枕下壓著的賜婚聖旨。蕭景珩拾起濕漉漉的絹帛,舌尖捲走我鎖骨處的酒漬:這道聖旨,可抵得過你沈家祠堂三百戒尺

窗外忽起箭雨聲,我順勢將他壓在妝台。銅黛筆尖劃過他眉峰,在眼尾拖出迤邐的墨痕:殿下這張臉,倒是比奏摺更適合硃批。箭矢釘入窗欞的瞬間,他咬住我指尖的赤金纏絲戒,將解毒丸推入我喉間。

禮部定的吉服,不如本王親自裁的合身。蕭景珩扯開我腰間玉帶,玄色中衣下赫然是金絲軟甲。他指尖撫過護心鏡上的並蒂蓮紋,昨夜量體時,沈姑孃的腰圍...似乎細了兩寸。

紅燭爆響的刹那,我抬腿勾翻青玉案。藏在合歡被下的密函紛飛,每封都蓋著貴妃的鳳印。他攬著我滾進拔步床暗格,唇齒間漏出輕笑:洞房夜還要辦公,夫人這癖好倒與本王甚是相配。

暗箭穿透百子帳的瞬間,我拔下他束髮的狼牙簪。鮮血順著簪頭凹槽注入機關,床板翻轉露出寒光凜凜的兵器架。蕭景珩將我抵在玄鐵弩機上,染血的指尖解開嫁衣盤扣:沈昭華,你可知本王等這日等了幾個輪迴

月光突然大盛,窗外傳來禮炮轟鳴。他咬斷我頸間瓔珞,玉珠滾落處顯出暗紋——正是漠北王庭的佈防圖。我扯落他半邊喜袍,在肩胛舊傷處重咬出血印:殿下這苦肉計,倒比當年獵場的陷阱更逼真。

龍鳳燭燃至寅時,我們在滿地狼藉中尋到合衾酒。蕭景珩含住杯沿將酒液渡來,琥珀光裡浮著細小的金箔:此酒名喚'同命',沈姑娘飲了可莫後悔。

我奪過另半盞潑向屏風,火苗竄起時映出窗外偷聽的暗探。他趁機將我困在臂彎間,鼻尖蹭過耳後硃砂痣:夫人燒的是本王珍藏的《春宮十二式》,今夜怕是隻能親身討教了。

晨光熹微時,我撚著他枕畔的斷髮。蕭景珩突然翻身壓住我手腕,將青絲與銀髮編成同心結:漠北有個習俗,夫妻結髮時要互飲心頭血...他舌尖舔過昨夜咬破的傷口,不知夫人的血,可還夠本王再飲三生

第十章

東宮風雲

玄鐵劍貫入盤龍柱時,我正坐在蕭景珩膝上批閱奏摺。硃砂筆尖懸在立儲二字上方,他忽然含住我腕間紅痣:太子妃這手丹青,畫在本王心口倒比奏章有趣。

殿下莫鬨。我反手將筆鋒戳向他喉結,禮部呈的吉服圖樣......

琉璃盞轟然炸裂,淬毒的碎碴擦過我們交握的手。蕭景珩舔去我虎口血珠,突然抱著我撞破雕花窗。金磚地上赫然插著三支狼首箭,箭尾繫著的赤金鈴鐺刻著貴妃閨名。

看來母妃等不及要喝媳婦茶了。他撕開我繁複的宮裝,露出裡頭玄色勁裝。腰封暗格裡抽出軟劍時,指尖故意劃過我臍間墨蓮:夫人這身子,倒是比東宮輿圖更讓本王流連。

地宮石門洞開的刹那,沈月柔的鬼麵在磷火中浮現。她身後鐵籠裡關著的小妹正在哼唱童謠,曲調與當年地牢中的蠱毒發作聲如出一轍。蕭景珩突然咬破我下唇,將血珠彈向鬼麵:墨蓮血咒,該收網了。

貴妃的九鳳冠滾落台階,露出爬滿蠱蟲的頭皮。她癲狂大笑時,我扯開蕭景珩的衣襟,兩人心口墨蓮在血光中交融。地宮穹頂轟然開裂,塵封的傳位詔書隨天光墜落,正正落在我們相扣的掌心。

好一對璧人。謝明軒的腐屍從血池爬出,指尖還勾著當年定親的斷玉,且看你們如何......

話音未落,蕭景珩的劍已挑飛他天靈蓋。腐屍轟然倒塌時,我順勢將軟劍送入貴妃心窩。她最後的目光凝在我腰間同心結上,染血的護甲竟試圖去夠蕭景珩的戰靴:珩兒...你出生那日...本宮也編過......

遲了二十年。蕭景珩將我染血的手按在玉璽上,母妃的結髮禮,該換人來行。

朝陽穿透雲層時,我們站在祭天台頂。我扯落他半邊龍袍,在鎖骨舊傷處烙下新痕:陛下這出苦肉計,倒比當年求娶臣女時更拙劣。他反手將我壓在祭天鼎上,指尖挑開鳳冠珠簾:皇後不妨猜猜,這鼎中合巹酒,摻的是蠱還是藥

玄鐵鎖鏈突然繃斷,傳位詔書在罡風中獵獵作響。我咬破他頸間狼首刺青,任鮮血浸透詔書上的墨蓮印鑒:臣妾賭是...春風醉。

他低笑著將我裹進龍紋大氅,在萬民山呼中吻上朱唇。祭壇下跪著的朝臣無人看見,我們交握的掌心裡,正捏著謝明軒最後一縷殘魂。遠處鐘樓傳來九聲轟鳴,小妹放飛的白隼掠過琉璃瓦,爪間金鈴灑落漫天合歡花瓣。

當年你說要共赴修羅道。蕭景珩在我耳後烙下新痕,不若再加個生生世世

我扯落他束髮的墨玉簪,任三千青絲與白髮糾纏:那要看陛下今夜...還批不批得動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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