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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狹路相逢險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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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窗欞灑進屋裏時,蘇清歡已經醒了。

她躺在床上,望著帳頂淡粉的流蘇,心頭那點盤算了數日的計劃,漸漸清晰。碧兒輕手輕腳進來,伺候她梳洗。

“姑娘今日起得早。”碧兒替她綰髮,輕聲說著。

蘇清歡“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妝枱上那支赤金點翠步搖——是前幾日謝清辭從玲瓏閣帶回來的,光華流轉,價值不菲。她盯著看了片刻,才移開視線,淡淡道:“簡單些就好,不必太繁瑣。”

碧兒應了聲,隻給她綰了個簡單的單螺髻,用那支白玉蘭簪固定。衣裳選了身淺水綠的襦裙,領口袖口綉著細小的纏枝紋,清雅素凈。

梳洗妥當,蘇清歡坐在窗邊,看著外頭漸漸亮起的天光,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像在計算時辰。

她打聽過了,今日謝清辭朝有要事,一早便要出門。這是她最好的機會。

“碧兒,”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去前廳看看,老師可起了?”

碧兒應聲去了,不多時回來稟報:“主子已經起了,正在用早膳。姑娘可要過去?”

蘇清歡點點頭,起身往外走。腳步不急不緩,心頭那點緊張卻被她死死壓住,麵上神色如常,甚至還刻意彎了彎唇角,讓自己看起來柔和些。

前廳裡,謝清辭正坐在桌邊用膳。見她進來,抬眸看來,眼底漾著淺淡的笑意:“今日怎麼起這麼早?”

蘇清歡福了福身,在他身側坐下,聲音輕輕軟軟的:“睡不著,便起來了。”

謝清辭“嗯”了一聲,抬手給她盛了碗粥,又夾了些她愛吃的點心。蘇清歡低頭小口吃著,心頭那點盤算卻飛快轉著。

等吃得差不多了,她才放下筷子,抬眸看向謝清辭,眼底帶著幾分期冀,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老師,我聽說城外不遠的雲隱寺求姻緣很靈驗……今日天氣好,我想去上柱香。”

謝清辭動作一頓,抬眼看她。

蘇清歡迎著他的目光,心跳如擂鼓,麵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刻意讓眼底那點期冀更濃些,聲音也放得更柔:“可以嗎?”

謝清辭靜靜看著她,眸色深沉,辨不出情緒。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歉意:“今日我有要事,抽不開身。改日再陪你去,可好?”

蘇清歡眼底那點期許,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倏地黯了下去。她垂下眼,長睫輕顫,唇角抿起,露出一抹顯而易見的失望,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落寞:“這樣啊……”

那模樣,像隻滿懷期待卻被潑了冷水的小貓,可憐又委屈。

謝清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一軟。他放下筷子,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裏。蘇清歡渾身一僵,卻沒掙紮,隻順從地靠在他胸前,臉頰貼著他月白色的錦袍,能清晰聽見他沉穩的心跳。

“就這麼想去?”謝清辭低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蘇清歡在他懷裏輕輕點頭,聲音悶悶的:“整日悶在院裏,有些無聊。聽說雲隱寺風景也好,想去看看。”

謝清辭沉默片刻。他今日確實有要事,脫不開身。可看她這般失望的模樣,他又不忍。

罷了。

讓她去散散心也好。這些日子她雖乖巧,可終究是悶壞了。多派些人手跟著,護她周全便是。

“想去便去吧。”他終是鬆了口,聲音溫和,“我讓陳管事安排馬車,再派幾個護衛跟著。你且去散散心,晚些時候我去接你。”

蘇清歡心頭一跳,麵上卻露出歡喜的神色,仰起臉看他,眼底漾著亮晶晶的光:“真的?”

謝清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那點柔軟更甚。他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印下一吻,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卻讓蘇清歡渾身一僵,藏在袖中的手無意識地收緊。

“去吧。”謝清辭鬆開她,抬手理了理她鬢邊微亂的髮絲,“我還有些事要處理,晚些時候去接你。”

蘇清歡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起身福了福身,轉身往外走。腳步不急不緩,背脊挺直,麵上神色平靜,可藏在袖中的手,卻微微發顫。

成了。

他答應了。

回到自己院子,蘇清歡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跳依舊急促,掌心全是冷汗。她走到妝枱前,看著鏡中那張略顯蒼白的臉,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

要一步步來。

她開啟妝匣,看著裏頭那些精緻的首飾——赤金點翠步搖,羊脂玉簪,珍珠耳璫,累絲嵌寶的金釵……件件貴重,卻也都是累贅。她不能帶太多,否則容易惹人懷疑。

她挑了那支累絲嵌寶的金釵,又拿了那對珍珠耳璫,用帕子仔細包好,塞進袖袋深處。想了想,又取了那支赤金點翠步搖——這個最值錢,若真到了急需用錢的時候,或許能派上用場。

收拾妥當,她將妝匣合上做完這一切,她纔在窗邊坐下,靜靜等著。

約莫辰時末,碧兒進來稟報,說馬車已經備好了。蘇清歡點點頭,起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時,她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數月的院子。

合歡樹正開著花,粉絨絨的,在晨風裏輕輕搖曳。鞦韆靜靜懸著,纏繞的花藤上露珠未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一切如常。

可她不會再回來了。

蘇清歡收回目光,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前院門口,馬車已經候著了。是輛青帷小車,不算張揚,卻舒適。車旁站著四個護衛,皆穿著常服,看似尋常家丁,可身形挺拔,眼神銳利,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

陳管事躬身道:“姑娘,馬車已備好,護衛也安排妥當了。雲隱寺離此約莫半個時辰路程,您路上小心。”

蘇清歡點點頭,沒多說,扶著碧兒的手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頭的視線。她靠在車壁上,閉上眼,心頭那點緊張,像野草般瘋長。

不能慌。

要鎮定。

馬車緩緩駛出別院,走了好一段上了官道。蹄聲嘚嘚,車輪轆轆,蘇清歡悄悄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去。

快了。

就快自由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在雲隱寺山腳下停下。蘇清歡扶著碧兒的手下車,抬頭望去。

雲隱寺建在半山腰,青石台階蜿蜒而上,兩旁古木參天,綠蔭如蓋。香客不多,三三兩兩,或上或下,倒也清凈。

“姑娘,咱們坐轎子上去吧?”碧兒輕聲問。山腳下有專門抬客上山的轎夫,兩人一抬,倒也省力。

蘇清歡搖搖頭:“我想走著上去。誠心些。”

碧兒便不再多言,隻小心扶著她,一步步往上走。四個護衛跟在不遠處,不遠不近,既護著她,又不打擾。

石階很長,蘇清歡走得慢,一步一步,看似虔誠,實則是在暗暗觀察地形。她目光掃過兩旁的山林,樹木茂密,雜草叢生,倒是個藏身的好地方。隻是護衛跟得緊,她一時找不到機會。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終於到了寺門前。山門古樸,匾額上“雲隱寺”三個大字蒼勁有力。寺內香煙裊裊,鐘聲悠遠,透著佛家清凈之氣。

蘇清歡進了山門,先在前殿上了香,又去後殿抽了簽。簽是上上籤,解簽的和尚說了些吉祥話,她聽著,唇角帶笑,一副歡喜模樣。

碧兒在一旁看著,心頭也歡喜。姑娘這些日子難得這般開心,看來出來散散心是對的。

蘇清歡又去求了平安符,給謝清辭求了一個,給自己也求了一個。她將符仔細收好,臉上笑意未減,心裏卻一片冰冷。

求什麼平安。

她隻求能順利離開。

寺裡不大,前後三進,蘇清歡慢悠悠逛著,看似在賞景,實則將每一處角落都暗暗記在心裏。……她一一記下,心頭那點計劃,漸漸成形。

逛了約莫一個時辰,寺裡幾乎被她走遍了。蘇清歡這才停下,對碧兒道:“有些累了,找個廂房歇歇吧。”

碧兒忙去尋了知客僧,要了間乾淨的廂房。廂房在後院,清凈雅緻,推開窗便能看見後山茂密的竹林。

蘇清歡進了屋,在床邊坐下,揉了揉眉心,一副疲累模樣:“我想睡會兒,你出去吧,不用守著。”

碧兒遲疑道:“奴婢就在外頭候著,姑娘有事喚一聲便是。”

蘇清歡點點頭,沒再多說,和衣躺下,拉過薄被蓋好,閉上眼。碧兒輕手輕腳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腳步聲漸遠,消失在門外。

蘇清歡閉著眼,靜靜聽著。外頭很安靜,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偶爾有幾聲鳥鳴。她又等了片刻,才緩緩睜開眼。

屋裏光線昏暗,窗欞透進幾縷天光,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影子。她輕輕起身,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聽。

外頭沒有聲音。

碧兒應當是在院門口候著,護衛也在外頭守著。此刻,正是機會。

蘇清歡快步走回床邊,從衣櫃翻粗布舊衣迅速換上。又走到桌前,對著銅鏡,將發間那支白玉蘭簪取下,墨發如瀑散下。她用手胡亂抓了抓挽了個尋常女兒家髮髻。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窗邊,輕輕推開後窗。

窗外是後院,種著幾叢翠竹,再往外便是寺院的圍牆。牆不高,約莫一人多高,牆頭生著青苔,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蘇清歡深吸一口氣,踩上窗邊的矮凳,雙手扒住窗沿,小心翼翼翻了出去。落地時腳下一軟,險些摔倒,她連忙扶住牆,穩住身形。

心跳如擂鼓,掌心全是冷汗。她不敢停留,貓著腰,沿著牆根快步往後院深處走。

後院很少有人來,地上落葉堆積,踩上去軟軟的,沒有聲音。她走到圍牆最矮的一處,那裏生著一叢茂密的荊棘,枝條橫生,勉強夠一人通行。

就是這裏了。

她不再猶豫,彎下腰,撥開荊棘,鑽了進去。枝條劃過手臂,帶起細小的刺痛,她顧不上,隻拚命往前擠。

荊棘叢後,是一條極窄的小道,勉強夠一人通行,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和雜草,將小道遮得嚴嚴實實,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蘇清歡沿著小道快步往下走。山路崎嶇,碎石遍地,她走得艱難,好幾次險些滑倒,卻不敢停,隻咬牙堅持。

必須快。

必須在他們發現之前,走得越遠越好。

走了或許半個時辰,山路漸漸平緩,眼前豁然開朗——是山腳了。

蘇清歡扶著樹榦,大口喘著氣。衣服也被荊棘勾破了幾處,沾滿了泥土草屑,狼狽不堪。

可她顧不上這些,隻抬頭四下張望。

山腳下有條官道,通往不遠處的鎮子。鎮子不大,卻熱鬧,隱約能聽見人聲。

就是那裏了。

蘇清歡從袖袋裏取出帕子,沾了地上的塵土,在臉上、手上胡亂抹了幾把,又將粗布外衫的領子拉高些,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做完這一切,她才沿著官道,快步往鎮子走去。

腳步匆匆,心頭那點緊張,卻絲毫未減。

而此刻,雲隱寺廂房裏。

碧兒在院門口候了約莫一個時辰,見屋裏始終沒有動靜,心頭有些不安。姑娘平日淺眠,睡一個時辰已是極限,今日怎麼還沒醒?

她輕輕敲了敲門,低聲喚道:“姑娘?姑娘可醒了?”

屋裏沒有回應。

碧兒心頭一跳,又敲了敲,聲音大了些:“姑娘?”

依舊沒有動靜。

她終於慌了,也顧不得規矩,用力推開門——

屋裏空蕩蕩的。

床鋪整齊,窗戶大開,風吹得窗欞輕輕晃動。桌上,那支白玉蘭簪靜靜躺著,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

人,不見了。

碧兒臉色瞬間煞白,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她踉蹌著衝出屋子,對院門口的護衛尖聲道:“姑娘不見了!快!快去找!”

護衛們臉色一變,立刻衝進屋裏,四下檢視。窗戶開著,後院的竹林在風裏沙沙作響,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分頭找!”為首的護衛當機立斷,“你們兩個在寺裡搜,你們兩個下山,沿著山路找!我去稟報主子!”

眾人應聲,立刻分散開去。

而此刻,蘇清歡已經進了鎮子。

鎮子不大,街道兩旁擺著各色小攤販,賣菜的,賣布的,行人來來往往,多是尋常百姓,衣著樸素,麵容樸實。

蘇清歡低著頭,快步走著,目光掃過街道兩旁,終於在一家當鋪前停下。

鋪麵不大,匾額上寫著“陳記當鋪”四個字,字跡斑駁,透著年頭。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櫃枱後坐著個瘦削的老者,戴著副老花鏡,正低頭撥著算盤。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眯著眼打量她。

蘇清歡從袖袋裏取出那支赤金點疊步搖,放在櫃枱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沙啞:“當這個。”

老者拿起步搖,對著光仔細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這步搖做工精緻,點翠艷麗,金絲細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死當還是活當?”老者問。

“死當。”蘇清歡毫不猶豫。她不會回來了,也不需要贖。

老者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兩。”

蘇清歡眉頭微皺。這步搖至少值五百兩,老者這是趁火打劫。可她沒時間討價還價,咬了咬牙:“四百兩,不然我去別家。”

老者看她一眼,見她神色堅決,便點了點頭:“成,四百兩就四百兩。”

他取了銀票,又給了些碎銀,一併推給她。蘇清歡接過,仔細數了數,確認無誤,才將銀票和碎銀仔細收好,轉身出了當鋪。

有了錢,心頭稍定。她快步走到鎮子口,那裏停著幾輛牛車馬車,車夫們蹲在路邊閑聊,見有人來,便站起身招呼。

“姑娘去哪兒?”一個憨厚的老伯迎上來,麵板黝黑,笑容樸實。

“去西南方向。”蘇清歡低聲道,“能走多遠走多遠,走過岔路口,到了西南小道上我再換車。”

老伯打量她一眼,見她衣著樸素,臉上髒兮兮的,像個逃難的,便也沒多問,隻道:“成,五十文,送到岔路口。”

蘇清歡點點頭,爬上牛車。牛車簡陋,鋪著乾草,坐著硌人,可此刻她也顧不上了。老伯甩了甩鞭子,老牛慢悠悠邁開步子,牛車晃晃悠悠上了官道。

蘇清歡坐在車上,回頭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鎮子,心頭那點緊張,終於稍稍鬆了些。

牛車晃晃悠悠走著,速度不快,卻穩。官道兩旁是田野,這個時節莊稼正綠,一眼望去,碧波蕩漾。遠處有村莊,炊煙裊裊,透著安寧。

蘇清歡看著這一切,心頭那點惶惑,漸漸被一種陌生的、帶著冒險意味的興奮取代。

她要去西南。

找表哥了。

再也不要回到那個精緻的牢籠,再也不要麵對那個人溫柔又可怕的眼神。

牛車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頭官道上顯然堵住了。幾輛馬車停在路中,丫鬟婆子圍在一旁,神色慌亂,似乎出了什麼事。

趕車的老伯“籲”了一聲,停下牛車,伸著脖子往前看:“前頭好像出事了,過不去。”

蘇清歡心頭一緊,也探頭望去。隻見路中央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簾掀著,裏頭隱約能看見個老婦人的身影,歪靠在車壁上,臉色慘白,雙目緊閉,唇色發紫。

一個管事模樣的老婆子跪在車邊,握著老婦人的手,急得滿頭大汗,聲音發顫:“老夫人!老夫人您醒醒!大夫!快去請大夫!”

一旁的小廝連滾爬爬地往鎮子方向跑,可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去請大夫,來回至少也得一個時辰。

老婦人顯然等不了了。

蘇清歡看著,心頭一動。她想起從前在家時,曾看過幾本醫書,裏頭記載過類似的急症救治之法。雖沒有十足把握,可此刻人命關天,她也顧不得許多了。

“老伯,我下去看看。”她說著,跳下牛車,快步走過去。

老婆子見她過來,愣了愣,見她衣著樸素,臉上髒兮兮的,像個鄉下丫頭,便也沒攔,隻急聲道:“姑娘,我家老夫人舊疾犯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可如何是好……”

蘇清歡沒說話,走到車邊,仔細看了看老婦人的麵色,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氣息微弱,時斷時續,嘴唇紫紺,顯然是喘症發作,氣息不繼。

“有針嗎?”她抬頭問。

老婆子一愣:“針?”

“繡花針也行,越細越好。”蘇清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老婆子雖疑惑,可此刻也沒有別的辦法,忙從隨身針線包裡取出一根繡花針遞給她。蘇清歡接過針,在袖子上擦了擦,又對老婆子道:“扶穩老夫人,別讓她動。”

說罷,她抬手,找準老婦人頸側一處穴位,深吸一口氣,輕輕刺了下去。

動作很輕,卻很穩。

針尖刺入肌膚,老婦人身子微微一顫。蘇清歡不敢停,又換了幾個穴位,一一刺下。她手法生疏,可穴位認得準,每一針都落在關鍵處。

不過一炷香時間,老婦人喉間忽然發出一聲輕響,隨即緩緩睜開了眼。

眼神起初有些渙散,漸漸聚焦,落在蘇清歡臉上。眼前是張髒兮兮的小臉,唯有一雙眸子清澈明亮,正關切地看著她。

“老夫人,您醒了!”老婆子喜極而泣,連忙扶住她。

老婦人緩緩吐出一口氣,胸口那點窒悶感終於散去。她看著蘇清歡,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溫和的笑意:“是姑娘救了我?”

蘇清歡點點頭,將針遞還給老婆子,低聲道:“老夫人這是喘症,日後出門記得帶葯,莫要勞累。”

老婦人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她身上樸素的衣衫,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她緩緩坐直身子,雖剛緩過來,可週身那股端莊威嚴的氣場,卻壓不住。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老婦人聲音溫和,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從容,“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家住何處?老身日後好登門道謝。”

蘇清歡搖搖頭:“舉手之勞,老夫人不必掛心。我還要趕路,告辭了。”

說罷,她福了福身,轉身要走。老婦人卻叫住她:“姑娘且慢。”

她示意老婆子,老婆子會意,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雙手遞給蘇清歡:“一點心意,姑娘收下,路上用。”

蘇清歡看了一眼,是張一百兩的銀票。她搖搖頭:“不必了,老夫人保重身體便是。”

她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回牛車,爬上車。老伯甩了甩鞭子,老牛邁開步子,牛車晃晃悠悠,前頭的馬車也繞至一旁讓出道來。

老婦人坐在車上,望著那輛漸漸遠去的牛車,目光深邃。許久,她才緩緩收回視線。

而此刻,官道另一頭,馬蹄聲,由遠及近。

謝清辭一襲白衣,策馬疾馳,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他臉色陰沉,薄唇緊抿,周身氣氛冷的嚇人。

他接到訊息時,正在處理要事。聽護衛稟報蘇清歡不見了,他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折斷,墨汁濺了滿紙。

他扔下一切,翻身上馬,一路疾馳而來。

謝清辭握緊韁繩,指節泛白。心頭那點怒意,像野火燎原,燃至全身。

馬蹄聲越來越近,官道盡頭,一輛牛車晃晃悠悠迎麵而來。謝清辭目光掃過,牛車上坐著兩個人,一老一少,像是父女。老者麵板黝黑,麵容憨厚;少女低著頭,粗布衣衫,臉上矇著布。

尋常的農家父女,再普通不過。

謝清辭的目光在那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身形纖細,低著頭,看不清麵容。可那身形……似乎有些眼熟。

隻一剎那,牛車與馬隊交錯而過。風掀起少女臉上的粗布,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又很快被掩住。

謝清辭心頭莫名一跳,勒住韁繩,回頭望去。

牛車已駛出一段距離,晃晃悠悠,慢吞吞的,像所有趕路的農人一樣,尋常,不起眼。

是他多心了嗎?

謝清辭皺了皺眉,正要收回視線,前方卻傳來馬蹄聲——是派去搜尋的護衛回來了。

“主子!”護衛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臉色發白,“寺裡寺外都搜遍了,沒有姑娘蹤影。山下鎮子也派人去找了,暫時……還沒有訊息。”

謝清辭臉色更沉,眸底寒意幾乎要凝成冰。他握緊韁繩,指尖深深陷進掌心。

她到底去哪兒了?

若是去西南,隻有這一條官道。可這一路過來,並未見到可疑的馬車行人。

牛車。

慢吞吞的,不起眼的牛車。

而此刻,牛車上。

蘇清歡捂著胸口,心跳如擂鼓,幾乎要蹦出喉嚨。方纔那一瞬,她看見他了。

他追來了。

這麼快就追來了。

她死死咬著唇,指尖掐進掌心,強迫自己鎮定。不能慌,不能慌。他方纔沒有認出她,隻要順利走過岔路口,換了馬車,他就追不上了。

對,隻要過了岔路口……

牛車晃晃悠悠,又走了一段。前頭隱約能看見岔路口的輪廓。

快了。

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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