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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誤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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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好啊。」

蕭遠輕輕碰了碰慕容澈的肩:

「這是我至交好友,不如也認識一下日後遊玩時好請你同去。」

我將繡帕收入袖中:「不必了。」

蕭遠微微挑眉:「姑娘,獨獨與我一人結交,莫非是對我有意

「往日,可都是衝著我這位兄弟來的。這般清冷沉鬱的氣質,你不喜歡」

向來漠然的慕容澈也抬眼看了我一眼。

我無所謂朝書院大門走去:「看他神色,似也無意與我認識,今日不必再聚了。」

眼見我將走,慕容澈忽然出聲:「若我有意呢」

我轉身一笑:「隨你便。」

說罷便走。

蕭遠笑道:「這姑娘當真有趣,怕是對我有意,這事你可莫要與我爭。」

慕容澈:「......」

恰在此時,慕容澈收到司府送來的一封信:

「兒啊,你不是一直想解除與蘇家的婚約嗎方纔蘇家家主來信,言說婚事該由年輕人自己做主。已把婚約退了,可歡喜」

慕容澈看完並不回信。

他素來寡言,這等於是默認了。

蕭遠湊近看信:「咦你那門親事退了你那未婚妻是叫蘇清歌」

恰巧,交換信物時,我給蕭遠的繡帕上繡著:

【蘇清歌】

蕭遠眼睛一亮,拍了拍慕容澈,將繡帕遞到他麵前:

「我可要說個實話。

「方纔那姑娘便是你的前未婚妻。

「她解除了與你的婚約,又來與我相識,分明是對你無意。

「性情如此特彆,我要去追求她了。」

慕容澈瞥了眼我遠去的身影,不耐煩地推開他的手:「隨你便。」

10.

韓綺冇聘上城中的繡坊,去了附近的小繡坊。

因她針線不錯,又為釣她上鉤,我便給了她我的住處,用的是化名。

她總是黏著我,說話甜得發膩,想從我這裡討些好處:

「那人動了手腳!我原本能進城中繡坊的,姐姐。」

她在撒謊。

我的暗探告訴我,韓銘本來有意將她送去江南,離我遠一些,但是她自己從中做了手腳,攪黃了這件事。

她覺得離我更近會對她更有利。

在過去的幾年中,她對我的印象是善良大方有錢好說話。

她覺得從我這裡騙一筆銀子,獲得我的青睞,她就能遠離現在的生活。

可是,她不知道,我從來不會為仇人做嫁衣。

隻會把他們捧高一點,再看著他們狠狠絕望地摔下去。

11.

隻是我冇想到,生活會這般忙碌,忙碌到我無法再佈局。

跟父親說了我想懸壺濟世做藥師後,父親就為我請來了最好的藥師學習。他看起來古板,卻比誰都愛我。

幾位藥師和藹地看著我。

分彆是來自各領域的名醫。

一人一個介紹,聽得我雲裡霧裡。各種朝廷賜下的功名比我的考卷還長。

我父親出資兩萬兩,隻要我選擇了感興趣的方向,就能給那個醫館投資兩萬兩。

我知道他是想為我鋪路,也擔憂我對人生感到乏累。

因為有一次相麵,相士說我命格有缺,恐怕會心誌不堅。

我爸連忙做計劃給我找事情做,結果就是找了十幾個名醫讓我想方向,規劃我的學業。

可是......我真的對這些都不感興趣啊。

研究醫術的林大夫突然拿出一副藥方:

「我們大夏還冇有治癒瘧疾的良方。唉。

「若能研製出來,便能救活千千萬萬的百姓。」

說完,眼中閃著光看著我:「選我吧,孩子。治病救人多有意思。你若有所成,便能解除百姓疾苦。

「其他的,都不好學。我真的需要那兩萬兩啊,嚶嚶嚶。」

說實話,我是被林大夫的幽默詼諧和治病救人的抱負逗笑了,於是答應了,選擇了醫術,跟著林大夫。

於是,我的「災難」開始了。

各種醫書典籍,《本草綱目》、《傷寒論》,醫理基礎,鍼灸手法,藥理配方,外科手術,內科診斷,醫術心法等。

無數的知識等待著去學習,無數醫書等待我去翻閱。

林大夫不愧是醫術界的泰山北鬥,他推了推厚厚的玳瑁眼鏡:

「認得字吧認得字就能看醫書。先把這些醫書看完,每七日來我這裡複述一遍,看完這些再談製作木偶人。」

「......」我承認我確實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前世,便是在我的理想上,未能為這世間留下一點痕跡。

可是在這堆醫書當中,我真的......

家資豐厚,何必再苦讀這些我常常如此質問自己。

為了讓我專心學習,林大夫不讓我住在家中,直接住在他的醫館裡。

整整一月足不出戶,待休沐兩日後從醫館出來,隻覺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瘦了一圈。

12.

我一手拿著糕點,一手聽丫鬟說最近的事。

這月餘時日,城中發生諸多大事。

慕容澈成了城中的才子,賞花宴上他那一曲琴音,傳遍了大街小巷。

【好一個風流才子!】

【這般風姿,真是令人傾倒!】

【若能嫁給這樣的才子,就算不要嫁妝我也願意。】

慕容澈的相貌確實出眾,難怪前世蘇清歌對他如此癡迷,甘願做個舔狗。

隻是奇怪,他的好友蕭遠竟毫無動靜

記得前世,這二人在城中裡可是齊名的。

莫非出了什麼變故

有人說因一人未至,他興致全無,取消了原定的表演。是誰缺席又是為了誰

我並不在意。

快速掃過這些訊息,我看向暗探送來的信件。

13.

先前得知韓綺去了城中繡坊,我說要換人盯梢,他頓時慌了:

「小姐,可是我辦事不力每月三十兩銀子還有賞錢,這樣的好差事我哪裡還能尋到」

他隨即也去了韓綺所在的繡坊尋了差事。

如今,這人成了我最得力的眼線,韓綺的每一件事他都事無钜細地報來:

「已混入韓綺所在的繡坊。這繡坊要交二十兩住宿費,她盜賣了韓銘的玉佩,險些被打斷骨頭。」

「實在駭人聽聞。入學首日,她便打探了城中所有富家子弟的底細,輪番示好。如今,已被三位未婚妻抓個正著。韓綺被打得遍體鱗傷,往後怕是難過。

「親眼見她與楚家三公子幽會,三日後才從客棧現身。身上傷痕愈發明顯。啊呸,這倒無關緊要。」

14.

看到這訊息,楚家三公子,楚臨

我對他還有些印象。

他有瘋病,平日尚且正常,一旦發作,便如惡鬼附身。

前世他對蘇清歌一往情深,卻遭韓銘驅逐,還被當麵羞辱:

「楚公子,你是庶出,我家小姐是嫡女,您覺得您配得上嗎」

楚臨目眥欲裂,緊握雙拳,對韓銘恨意滔天。

那時的我,是韓銘的親生女兒。

他將我堵在牆角,重重一擊便將我撞在牆上,大手扼住我的咽喉:

「我是庶出一個管家的賤種,也敢在我麵前擺闊今日便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我幾近窒息,拚命掙紮卻徒勞無功。

他青筋畢露,我已做好赴死的準備。

忽見兩道身影疾步而來,慕容澈冷眼旁觀。

蕭遠箭步上前,一腳踢向他的腰窩,隨即反剪其臂。

膝蓋重重頂在楚臨腹部。

乾脆利落。

那時我認得他,知道他是慕容澈的手足,是蘇清歌心上人的兄長。

他俯身關切,我卻隻是默默無言。

從小便無人疼愛,這點微末關懷在我看來卻如甘露般珍貴。

我深知自己的身份卑微,與他天壤之彆。

強自平複心緒,我向他道謝。

他轉身欲走時,我輕聲說了句「多謝公子。」

他撓頭一笑:「不必客氣。」

情愫或許會在壓抑中生長,但我必須將它扼殺。

因為我不配。

那是我當時的想法。

回神之際,楚臨配韓綺,倒真是天造地設。

隻是,韓綺,就憑你現在這點本事,如何應對得了楚臨前世他對你一往情深卻求而不得,今生你卻主動投懷送抱,賤態畢露。

他定然不會憐惜於你。

為求庇護,卻是自投羅網。

楚臨這般人物,豈是你能輕易擺脫的

我不禁冷笑,這一月不見,韓綺依舊精彩紛呈。

15.

得知韓綺在城南茶肆做粗使丫鬟掙外快後,我特意繞道去了那裡。

春風茶肆。

兩個丫鬟,一個在煮茶,另一個站在一旁,四處張望。

我一眼便認出韓綺。

我還未走近,她眼中忽現亮光,我循著她的視線,見到了遠處兩道身影。

因為兩人皆是玉樹臨風,風姿卓絕,在街上中向來是一道亮麗的風景,也格外引人注目。

是慕容澈和蕭遠。

我靜靜觀望著這一幕。

韓綺快步走出來,行至兩人麵前,略帶羞怯:

「公子可否來品茶」

慕容澈冷眼掃過,轉身便走。

蕭遠也淺笑道:「不喝茶。」

慕容澈率先瞧見我,神色微怔。

蕭遠見狀望來,麵露喜色,大步向前,行至我身前:

「蘇清歌,你去了何處,怎一月不見你。信件也不回。」

慕容澈也不緊不慢走來:「她這一月都在林大夫醫館。」

我詫異挑眉,他怎知曉

不過,也不稀奇。

他們皆是權貴之後,蕭遠不知純屬他粗心大意。

畢竟,富貴人家的姑娘不待字閨中,而是學醫救人,還消失一月之久,是有點奇怪。

但尋常人隻會想,或許是出遠門遊玩,或是休沐在家。並不會想到這一層。

蕭遠怒氣上湧,恨恨看嚮慕容澈:「你知道。為何不告訴我」

慕容澈神色淡然:「你未問。」

又帶著幾分戲謔:「我當你知曉。」

我懶得理會兩人幼稚的爭執,抬眼間,見韓綺咬唇怨恨地望著我。

我挑眉。

這般不會掩藏情緒,也難怪會得罪人。

見我望來,她身形一僵,隨即又展顏歡笑。

她輕輕一笑。

隨即快步行至我麵前:「姐姐。」

她嬌聲喚我,又轉嚮慕容澈和蕭遠:「公子,來品茶可好」

她親昵地靠近我:「姐姐,我請你們喝。」

我向後退去:

「我就不喝了。」

韓綺緊攥著手,眸中閃過恨意。

她想要通過我攀上慕容澈和蕭遠為何

還這般急切

我看著她脖頸上的掐痕,長袖外露出的傷痕,瞭然。

楚臨可不是什麼良人。

發瘋起來彆說傷人,還可能殺人,城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韓綺啊韓綺,你要走不出來了。

無所謂。

我自會看你一步步走向深淵。

韓綺楚楚可憐地望嚮慕容澈,又看向蕭遠:

「公子......」

或許是因我對她表現得十分牴觸,慕容澈和蕭遠都很識趣地遠離她。

蕭遠更是湊到我身邊:「我也想去你那醫館,帶帶我唄。

「我兄弟去喝那茶,我跟你去學醫。」

慕容澈:「......我並不想去喝茶。」

韓綺身形忽晃,作勢欲倒,慕容澈本能後退,我輕推他一把,韓綺撲在他身上。

慕容澈麵色驟冷,卻不是對著韓綺,而是盯著我:

「蘇清歌......」

他首次喚我名字,字字帶著怒意。

我挑眉。

我自然不會如此無聊去撮合他們,若韓綺攀上任何一人,日子定會好過許多。

我豈會容她如願

韓綺註定要與楚臨糾纏。

方纔我見楚臨入了茶館,大步流星而來,此刻已近在咫尺。

而韓綺還沉浸在計謀得逞的喜悅中,手指在慕容澈腰間輕撫。

慕容澈尚未來得及推開她,楚臨已至眼前。

他狠狠揪住她青絲:

「韓綺,你這賤人。

「當著我的麵還敢勾引男人,是不是昨夜的教訓不夠

「我這就讓你重溫一遍。」

韓綺麵如死灰,渾身顫抖:

「季,楚三公子,我......我......」

她慌亂地嚮慕容澈和蕭遠投去求救的目光。

她的眼神徹底激怒了楚臨。

韓綺被他摔在地上,楚臨俯身便在她頸間啃咬:「看來是記性不好。」

畫麵實在不堪,我命人去請衙役,將二人分開。

韓綺頸間滿是齒痕,衣衫淩亂,肌膚儘是傷痕。

韓綺慌忙整理衣裳:「摔,摔的。」

以她的聰慧,本不該落得如此境地,招惹楚臨。

或是身陷困境無路可走,或是愚蠢至極隻想取巧。

不過,無所謂,正合我意。

一盞茶後,我收到暗探送來的信:

「勁爆,韓綺勾引兩個公子被楚臨抓個正著,差點當眾......唉。曉得那些流言是怎麼傳出來的了。有些人真是不顧場合。」

我暗暗勾起嘴角

很快他親自來報

「姑娘,您回來了這些日子在醫館可還習慣」

我思忖片刻:

「韓綺為何要與楚臨糾纏」

「姑娘莫不是冇看清我方纔遞來的信

「是韓管家讓的。」

16.

我原以為韓綺是自願的。

看著暗探事無钜細的描述,我隻覺得報應不爽。

韓銘憎恨「韓綺」,這點我早已知曉。

因為韓綺並非他親生女兒,他以為調換得手,親生女兒是我。

他對韓綺恨之入骨,恨她處處與他作對,恨她接近我。

她再如何不堪,再如何墮落都與他無關,甚至折磨她會讓他心生快意。

我前世便知曉。

但我冇想到竟有人能做到這般地步。

也好,省得我動手了。

韓銘,若你得知韓綺是你親生女兒,還能這般從容嗎

他最心愛的女人為了生下他的骨肉,為了趕上我的出生時辰,完成這個調換的計劃,服用了禁藥,傷了根本,最後難產而亡。

若他知曉親手將親生女兒推入萬丈深淵,不知會如何崩潰

我很期待那一日。

至於韓綺,我便不去搭救了。

待她足夠淒慘之時,便是讓韓銘知曉真相的最佳時機。

現在還不夠。

17.

思慮時間看似很長,實則轉瞬即逝。

獄卒領我去見了楚臨和韓綺,兩人已被關入大牢。

楚臨隔著牢門怒目而視:

「賤婢,你敢讓人抓我」

獄卒一棍打在他手上:

「楚公子,莫要放肆。那三位貴人可不是你能得罪的。」

獄卒又轉向韓綺:「姑娘,你與楚公子這般不知檢點,如今落得這般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韓綺:「......」

她咬著唇,目光投向我和慕容澈與蕭遠三人。

或許是在祈求,或許大家都懂她的心思,但我們都未作迴應。

她若真想擺脫,大可自己去衙門報案。

她不過是想在擺脫楚臨的同時,尋得更強的靠山罷了。

她垂著眸,不再看我們,而我已轉身離去。

蕭遠緊隨其後:「我想去你那醫館學醫,明日就去與林大夫說。」

我不以為然:「隨你。」

蕭遠歡喜。

慕容澈瞥了他一眼:「我也要去。」

蕭遠:「......」

他歎氣道:「你去做什麼」

慕容澈神色平靜:「我對醫道也有幾分興趣。」

蕭遠:「......」

我冇理會他們兩人的爭執。

我冇想到,韓銘竟在我住處門前等候:

「今日是你生辰,我備了禮物。」

他目光帶著些許溫情,他將親生女兒送到瘋病公子手中,卻又小心翼翼地為我準備生辰禮物。

嘖。當真有趣。

我向前一步,接過,是一對上等的玉鐲。

「這是給你的薄禮。」

他有些侷促。

嘖。

我隨意將玉鐲收入袖中:「有心了。」

他眼中似有光亮,很想與我多說幾句。

我遠離一步,不管多久,我見到這個人都會作嘔。

過往種種曆曆在目。嗬。我垂眸壓下情緒又抬起。

他親生女兒差點被人當眾淩辱,他在小心翼翼給我送禮。

他親生女兒今日也是生辰,這事他怕是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韓銘,但願真相你能承受。

若不夠,我還能再推你一把。

很快打發走了韓銘。

蕭遠不知從何處現身:

「蘇家管家他管得這般寬

「清歌,都是男子,我知他對你不單純,離他遠些。

「今日是你生辰想要什麼禮物你在醫館待了一月,定是煩悶至極,要不要我帶你慶賀一番」

這般自來熟

「不必了。」

蕭遠:「怎能不必我定要為你辦得熱鬨。

「這可是生辰,意義非凡。」

我深深看他一眼:「我要回府過。」

這也是林大夫肯放兩日假的緣由。

去住處取了些物什再下樓,見到了慕容澈。

他揚起嘴角:「讓我送你可好」

我對他印象並不好。

「不必,有馬車。」

我錯身離開,他忽然低沉地問:「清歌,為何要退親」

我回眸看他,風吹起他的衣袍。

他唇角拉平,一向淡漠的神情裡多了些不甘,似在疑惑自己為何會被放棄。

「哈」我故意湊近他。

「慕容澈,你莫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該圍著你轉」

慕容澈一時無言。

「在做什麼,在做什麼」

蕭遠突然從一旁竄出,他一手拿著一個玉佩,另一手扯開了慕容澈,把他與我拉開了距離。

「朋友妻不可染。慕容澈,我有話要說。」

慕容澈眸色轉冷:「朋友妻,不可染,這話該回敬你吧」

蕭遠沉眉,險些跳起:「都退了婚約,算哪門子妻」

「嗬,連人失蹤一月有餘下落不明,情分尚未定下,你又有何資格」

「......」

見蕭遠手中那塊玉佩怕是要送與我,我趁他們爭執時悄然離去。

他們是為我爭執嗎是為情愛嗎是為真心嗎

我想並非如此。

他們對我並不熟稔。

這一切不過是他們無趣,忽然對我起了幾分興致罷了。

我無需為這點興致耗費心神。

歸家過生辰,對我而言比任何事都要緊要。

18.

我不會怪我的爹孃為何冇把我看護妥當,以致我上一世艱難求存又落得如此下場。

因我知曉他們並無過錯。

有錯的是心懷叵測的韓銘。

一回到府中,四下寂靜,爹孃似乎都不在府上,但我知曉,那是假象。

三聲爆竹響過,府邸忽然燈火通明,一座三層高的壽桃糕被端了出來。

爹孃和林大夫走出來道:「生辰快樂。」

我並無什麼知己,我重活一世,讓我去學琴棋書畫已是煎熬。

因為講授的是我早已知曉的學問,接觸的是心智年歲小我十幾餘載的孩童。

我並無什麼知己,我也難以結交,是以生辰不設宴席,隻這般過。

恍如夢中。

爹孃看著我:「還愣著做什麼過來,讓孃親抱抱。都瘦了。

「都怪你爹,非要提前讓你去醫館學醫。」

林大夫:「......」

他捋捋鬍鬚:「要不是這是我徒兒及笄之禮,我纔不來呢。

「快些過來,看完這場花燈,我便要回去了。」

我們舉目望去,滿城的花燈都緩緩升起。他們笑著告訴我,這些花燈都是為我一人所放。

我睜大雙眼。

門房來報,是蕭遠差人送來的口信。

蕭遠:「抬頭看。」

一盞盞花燈在夜空中緩緩升起,五彩的絢麗的,每一盞上麵都有我的名字。歌。

林大夫捋須瞪眼:「早知有人放花燈,我就不帶著我的花燈過來了。」

起初我對這個名字頗為排斥,畢竟那對父女讓我飽受折磨。

但是,這本就是我的名字啊......

遭此變故,我以為我的心早已麻木了。

孃親忽然摟住我:「清歌,你永遠是孃親的好女兒。」

我從過往的仇恨中走出來了嗎我冇有。

我該從過往的仇恨中走出來嗎我該。

不是放過韓銘,是放過自己。

我回抱住了孃親:「孃親。」

淚水浸濕了她的衣裳。

我該清算了。

不清算,受苦的是自己,我該把心思放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

而不是在這些小人身上耗費精力。

所有罪證都已在手。

韓銘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19.

夜裡,暗探給我送來了密信:

「慘。實在太慘了。

「韓綺被楚臨鎖在了房中,簾子大開,被我瞧見了,太慘了。我都想去報官。」

今日是韓綺的生辰,她冇有生辰禮物,冇有任何的生辰祝賀。

她在房中承受著她心上人的毆打和淩辱,汙言、拳腳、辱罵。

她無力反抗。

若我是假千金,我冇有回到真正的爹孃身邊,這般無力的,會是我。

韓銘守在房外,遇人詢問便道:「屋裡是我女兒,與她心上人玩鬨,她就好這一口。」

韓綺會被折磨成什麼樣,無人知曉。

我報了官。

官差來時,韓銘還在狡辯:

「屋裡是我女兒,與她心上人玩鬨呢。」

嗬。確實是。

我懶洋洋地開口:「大人,他說得不錯,裡麵的人確實是他女兒。

韓銘見到我,又是嗔怪又是關切:

「大小姐,您來這等地方做什麼臟了您的耳朵。快回去,彆被帶壞了。」

我看著他,笑道:

「您對我這般關心,當真是個好管家。」

他麵露得色,不知是因我這聲稱讚,還是因得了親生女兒認可。

他當真愚不可及。

房中的尖叫聲忽然停止了,官差再不協商,直接破門而入。

還在汩汩流出的血液裡躺著衣不蔽體的兩個人

韓銘掃了地上一眼,轉過頭不願多看,暗罵一聲:「倒黴事。」

從他神色間能瞧出幾分得意。

他心下篤定那不是自己的骨肉,半點不見憐惜。

場麵實在混亂,大夫已經趕到,對兩人進行了救治。

韓銘百無聊賴,手不小心被匕首劃破,鮮血滴落在一旁的茶盞裡。恰巧韓綺手腕上的傷口也滲出血珠,順著手臂流下,滴入同一杯茶水中。

他看著兩滴血在清水中緩緩散開,竟瞬間交融在一起。

「這...」韓銘皺眉,又倒了一杯清水,用指尖擠出一滴血,示意旁人從韓綺手上也取一滴血。

兩滴血再次落入水中,仍是瞬間相融。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又換了第三杯水。

結果依舊相同。

他目光在地上躺著的、手握匕首的韓綺身上停留片刻,渾身一震:

「這不可能。

「這不可能。」

他目光轉向我,強撐出的笑容僵在臉上:「不是真的,對不對

「嗬。」

他指尖微顫,呼吸急促:「定是弄錯了。」

他雙目泛紅:「定是弄錯了。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我的女兒......

「韓綺!!!」

他撲過去,聲嘶力竭:「韓綺,韓綺,韓綺。

「綺綺......」

那聲音聽來淒厲無比。

我暗中查訪得知,綺綺是他髮妻。因他這荒唐的調換計劃,難產而亡的髮妻。

他二人自少年相識,從定親到她香消玉殞,相守了整整十三年。

他野心太大,想要奪人富貴,為妻兒謀個錦繡前程,不料事與願違。

韓綺已然昏迷,若她此時清醒,定會拚死反抗韓銘的靠近吧

這是個無恥之徒。

我默默地看著。

韓銘突然抄起匕首向我撲來,怒極聲嘶:「你早知曉,你所為!」

他很快被製住了。

不料,竟有一人擋在我身前:「主子。」

那人笑道:「屬下如此儘心,可否賞些銀兩」

「......」我後退一步。

「你說什麼我不知。」

此事我必須撇清乾係,不能留下半點痕跡。

但我日後會暗中送他千兩黃金,了結這段買賣。我信他聰慧,定會自行抹去蛛絲馬跡。

我走到被製住的韓銘麵前,居高臨下道:

「你不必再作戲。就算裝得再像,也消解不了你心中愧疚。

「你從未真心待過你的孩子。

「自你起了拋棄骨肉的念頭,你們的不幸就已註定。」

我冷笑一聲:「知道我為何能如此平靜與你說話

「因為你的噩運,纔剛剛開始。」

韓銘又被激怒了。

隻有關乎他自己的事,纔會讓他如此輕易動怒。

他並不愛任何一個孩子,否則對待了十八年的我,對一直視他為父的我,他不會下此毒手。

他的目的,從來都不是為女兒謀個好前程,而是要奪取整個蘇家的家業,取而代之。

他極度自私。

犧牲品有他的髮妻、他的骨肉,還有上一世已經香消玉殞的......我。

20.

楚臨打傷了韓綺致其昏迷,韓綺用匕首刺傷了楚臨的腹部致其失血。

兩人都在醫館,楚臨傷勢更重,正在搶救。

而韓銘已被官府拿下。

因我將這些年他虐待毆打韓綺的證據,以匿名方式遞交官府。

而韓綺的養母也一同被押。

韓銘罪證確鑿,當場下了獄。

楚臨在我的暗中操作下下了獄。

而韓綺,我找人把她撈出來了,我還冇玩夠呢,這怎麼行。

楚家正在四處疏通關係。

上一世楚臨差點汙我清白,最後隻被蕭遠打了一頓,就被楚家保了出來,這一世,豈能讓他如願

兩個人都必須在牢裡蹲個夠。

我去了見了韓綺,她已經醒了。

見到我,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這幾年的教導還算有效,教會她做個乖順的姑娘。

雖然內心並不安分。

「你做得對。」我說。

「如今,你父親,還有那個汙你清白的人,都下了獄,你可有話說」

「是我自願的。」韓綺抬眼道。

「我知曉那個人渣父親韓銘的所有計劃,是我自願配合的。

「因為我,因為我受夠了貧苦被欺淩的日子,你可明白

「今日是他太過分了。他見到你們,想到自己是私生子,受了太多刺激。太過分了,我差點喪命。要不然我也不會傷他。

她抬眼看著我:「楚臨的娘來尋我了。說隻要我寫下一紙狀書,說明此事是我自願,非他強迫,便給我一千兩銀子。我應下了。」

我看著她,麵色平靜:「你自有決斷。」

但楚臨的罪責仍會從重,因他玷汙的不止韓綺一人。

我將那支金釵放在她案前:「昨日是你生辰,這是送你的賀禮,隻因發生這等事,直到現下才得遞給你。」

韓綺興致缺缺。

我淡淡道:「這支金釵值四千兩銀子。」

她睜大了眼,眸中泛起光亮,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你為何要對我這般好」

我輕笑:「因我與你同日生辰,也算有緣。」

上一世,韓綺羞辱我踐踏我,逼我離開醫館,還慫恿她爹韓銘害死了我。

這一世,我不過是在一旁靜觀其變。

韓綺,若你今後安分守己,我便不再為難於你。

但若是......嗬。

那個暗探即便已經解了雇傭之約,仍會時不時送來韓綺的訊息,說是善意相告,不取分文。

「她倒是真的安分了許多。」

又尋了新的如意郎君,但因受過傷害,情意總是飄忽不定。

這與我無乾,隻要她不再害我便是。

21.

我不再理會這些瑣事。

我要專心研習醫術,西域已有名醫能治百病,可我朝太醫院的醫術卻還停留在用些尋常湯藥。

我雖尚未有高深醫術,但林老的醫館極為專業。先前因缺銀子,許多醫者都去了彆處,更有人被高薪引去了西域。

如今銀錢充足,人才紛紛歸來,無數次的失敗嘗試,都是為最後的成功打下根基。

到了我二十歲那年,林老帶著一眾弟子,終於研製出了一味歌丹,成本低廉卻效果奇佳。

三月後,天下皆知。

我聽從蕭遠的建議,提前買下了西域商隊的藥材。整整賺了六十倍。這是我這一世最大的一筆財富。

那年除夕。

林老召集醫館眾人,一同賞燈。

他滿意地看著街上那些穿紅著綠、舞獅耍龍的人們:「我們行醫,就是為了天下安康。」

這就是我重生的意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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