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風烈,古道蒼茫。
自落江城向北,便是直通三州邊關的千年官道。
道旁荒草連天,遠山層巒疊嶂,風捲黃沙撲麵,吹得天地一片昏沉。大雍承平百年,內地官道尚且繁華,唯獨北境古道常年臨戰,荒村廢驛隨處可見,滿目蕭索蒼涼。
沈硯辭一行人棄了山道小路,專走官道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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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碎塵土,四匹快馬絕塵北上。
沈硯辭一馬當先,青布長衫束起,腰間青鋒隨馬身起伏,安穩沉靜。懷中鎏金證物錦盒貼身藏好,寸步不離。身後蕭烈手持長刀韁繩緊繃,周身煞氣森然,時刻戒備四方動靜。
周老副將坐在最後一匹馬背上,舊傷被北風吹得隱隱作痛,卻依舊目光如炬,不斷回望來路、探查兩側山林。
二十名沈家舊部分散前後,呈護衛陣形,黑衣駿馬,進退有度,皆是久經沙場的老兵姿態。
「少主,按此腳程。」周老副將迎風開口,聲音穿透呼嘯北風,「晝夜兼程,兩日後可抵雁回穀外圍。堪堪能趕在魔道破陣之日抵達。」
沈硯辭微微頷首,目光遙投北方雲天儘頭。
那裡雲霧厚重、煞氣沉沉,即便相隔千裡,依舊能隱約感應到一絲躁動不安的魔息。
封魔古陣,懸於一線。
「柳嵩既然預判我們北上,必然不會隻放一路攔截。」沈硯辭沉聲開口,「五毒穀隻是第一波攔殺,前路古道、隘口、廢關,必定層層伏兵。」
從落江到北境雁回穀,千裡古道三關九隘,處處皆是藏殺之地。
權奸佈局,從不留一線生機。
蕭烈握刀的掌心微微收緊,鐵刀刀柄微涼:「來一個斬一個,來一隊殺一隊。隻要能按時抵達雁回穀,縱使前路伏兵遍地,我鐵刀門也能硬生生劈出一條生路!」
話音剛落。
前方十裡開外,官道陡然收窄。
兩側絕壁夾道,巨石嶙峋,枯木橫生,是北上必經之地——黑石隘。
此地壁高千丈,穀窄風急,兩山夾一途,抬頭僅見一線天光,乃是天然伏殺絕境。
風勢驟然一滯。
原本呼嘯的北風,瞬間死寂。
漫天飛塵懸停半空,連道旁荒草都靜止不動。
極致的安靜,藏著極致的殺機。
「停!」沈硯辭陡然勒馬。
馬蹄驟停,整隊人馬齊齊駐足。
所有人瞬間屏息拔刀,氣息凝於周身,戒備拉至滿格。
周老副將眼神驟沉:「隘口藏煞,死氣濃重,不止十數伏兵。」
下一瞬——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淬毒弩箭,驟然從兩側絕壁亂石之後爆射而出!
箭雨遮天蔽日,烏黑箭尖泛著幽綠毒光,破空之聲刺耳至極,封鎖整條黑石隘官道!
是軍中特製破甲毒弩!
江湖勢力絕無可能持有!
唯有朝堂禁軍、將相私兵方可配備!
「是柳嵩的暗衛死營!」周老副將厲聲喝破,「相府最隱秘的私兵,從不露麵朝堂,隻做暗殺截命之事!」
柳嵩深耕朝野數十年,暗中豢養死士千人,個個久經廝殺,悍不畏死,專為剷除異己、截殺忠良。十二年前沈家屠府,便有這批暗衛的身影。
今日果然攔在此地,死守隘口,斷絕北上之路!
「結盾陣!護少主!」
二十名沈家舊部瞬間翻身下馬,盾牌交錯咬合,層層疊疊築成厚重防禦盾牆!
叮叮噹噹——!
漫天毒弩瘋狂轟砸在鐵盾之上,火星四濺,毒箭密密麻麻紮滿盾麵,幽綠毒汁順著盾紋緩緩流淌,腐蝕性極強。
一輪箭雨落幕,未待眾人喘息。
兩側絕壁亂石之後,數百道黑衣身影縱身躍下!
清一色黑勁裝、蒙麵遮容、短刃在手,動作整齊劃一,氣息冰冷死寂。
千人暗衛,儘數伏殺於此!
黑壓壓一片,封住前路、堵死退路、鎖死兩側山林!
隘口之內,殺機滔天!
為首一名黑衣統領縱身落在官道正中,周身氣息凜冽,竟是築基後期修為,手中一柄狹長黑刀染滿舊血,煞氣逼人。
他目光死死鎖定陣中沈硯辭,聲線沙啞冰冷,不帶半分人情:
「相府令。」
「沈氏餘孽、私通江湖、私藏罪證、意圖禍亂朝綱。」
「黑石隘口,就地格殺,不留活口!」
蕭烈怒極反笑,長刀出鞘,錚鳴震穀:「好大的口氣!柳嵩顛倒黑白慣了,今日我便劈碎你們這群爪牙!」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衝,鐵刀劈出厚重剛猛的滔天刀氣!
一刀落,狂風捲塵,刀氣橫斬十數名暗衛!
血光乍現,黑衣翻飛!
可相府暗衛皆是死士,不知疼痛、不知退縮、前仆後繼、悍不畏死,倒下十人,衝上百人,密密麻麻源源不絕。
隘口狹窄,無法鋪開陣形,人數優勢被暗衛死死拿捏。
短短數息,纏鬥瞬間白熱化。
沈家舊部雖個個勇武,久經戰陣,可對方人數十倍於己,且個個配有製式兵刃、淬毒暗器,久戰之下,漸顯吃力。
「這樣打下去耗損太大!」周老副將拄杖震退兩名暗衛,急聲開口,「隘口狹窄,被人鎖死地形,拖延越久,後續援兵越多!」
一旦柳嵩第二批伏兵趕到,眾人將徹底困死黑石隘,再無北上可能。
沈硯辭立在盾陣中心,眸光沉靜掃過全場戰局。
暗衛死士,不畏生死,攻心為困、拖為絕殺。
他們不求瞬間取勝,隻求拖住時間,將眾人困死在此。
「蕭兄。」沈硯辭沉聲開口,「你帶十人破開正麵中路,強行突進隘口!」
「周伯父,你帶人守住後陣,死死拖住追兵!」
「我來破局開路。」
話音落下,沈硯辭緩步踏出盾陣。
青鋒短劍緩緩出鞘,清亮劍光穿透漫天煙塵,在昏暗隘口之中亮起一抹凜然白芒。
鎮嶽劍意,沉凝落地。
經歷幽穀試劍、鬼樓馴煞、毒陣破局,此刻他的劍意早已不再青澀,兼具青雲飄逸與戍邊厚重,剛柔並濟,穩壓四方殺機。
黑衣統領見少年獨身出陣,眼底掠過一抹輕蔑冷意:「區區雛兒,也敢擋相府死營?自尋死路!」
他身形一縱,黑刀帶起濃鬱煞氣,直劈沈硯辭頭顱!
黑刀勢沉、角度刁鑽、招招致命,是軍中絕殺搏殺刀法,染過無數忠良鮮血。
沈硯辭不閃不避,青鋒輕抬。
叮——!
刀劍相撞,清越鳴響震徹山穀。
看似纖細的青鋒短劍,竟硬生生接住築基後期統領的全力一刀!
黑衣統領瞳孔驟縮,隻覺一股如山似海的厚重劍意順著刀身瘋狂反撲,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騰,不由自主連連後退兩步!
「鎮嶽劍法?!」他失聲驚喝。
這是沈家戍邊絕學!早已隨沈家滿門覆滅,絕跡世間十二年!
「柳嵩苟活十二年,靠著屠戮忠良穩坐相位。」
沈硯辭抬眸,眼底清冷含霜,劍勢驟然暴漲!
「今日,我便用沈家守陣之劍,破你奸黨殺局!」
鎮嶽第五式——鎮關!
一劍橫空,如邊關萬軍列陣,壁壘千重,浩然正氣鋪開整片隘口!
劍光掃過之處,衝在前頭的數十名暗衛,兵刃儘數崩碎,身形震飛,再難近身半分!
黑衣統領臉色劇變,終於知曉眼前少年絕非普通江湖小輩。
他咬牙嘶吼:「全員合圍!拚死殺他!」
剩餘數百暗衛捨棄纏鬥眾人,儘數瘋魔一般圍攻沈硯辭!
漫天短刃、毒鏢、暗器齊齊襲來,封鎖所有閃避方位。
沈硯辭腳下流雲步法踏至極致,身形飄忽如風,青鋒翻飛如雪。
劍快、身穩、心定。
每一劍都精準挑飛暗器、斬斷兵刃、破開火路。
邪氣侵不得身,殺機近不得體。
浩然正氣護體,周身三尺,便是絕對淨土。
蕭烈見狀再不猶豫,長刀狂舞,悍然開路!
「兄弟們!衝!」
十名精銳舊部緊隨其後,刀刀拚死,硬生生在黑壓壓的暗衛人海之中,劈出一條血色通路!
前路破開,隘口終點近在眼前!
周老副將帶人死死守住後陣,柺杖橫掃之間,震退無數追兵,為前路突進爭取瞬息之機。
戰局一瞬逆轉!
黑衣統領見狀徹底急紅了眼,不顧反噬,強行催儘全力,周身煞氣暴漲,化作一道黑影拚死突襲,直刺沈硯辭心口破綻!
「同歸於儘!」
死士終招,棄守全攻,以命換命!
千鈞一髮之際,沈硯辭眸色一凜,劍勢陡然收沉為銳。
鎮嶽第六式——斷河!
一劍出,氣斷長河,勢破千軍!
清亮劍光穿透漫天黑霧,精準刺穿統領心口煞氣核心!
噗——!
黑刀崩碎,煞氣潰散。
黑衣統領僵立原地,滿眼難以置信,最終轟然倒地,徹底冇了氣息。
統領一死,剩餘暗衛群龍無首,悍不畏死的凶煞瞬間崩盤!
人心一散,戰局再無懸念。
沈硯辭收劍而立,衣袂染塵,身姿依舊挺拔如鬆。
「速走!」
他一聲令下,眾人不再戀戰,順著破開的隘口通路,全員疾馳衝出黑石隘!
踏出隘口剎那,身後山穀風聲嗚咽,殘屍遍地,煞氣漸散。
柳嵩佈下的千裡第一重絕殺截殺,徹底破碎!
人馬重新踏上北方官道,風再起,塵再揚。
身後殺機已破,前方危局更近。
周老副將回望身後隘口,沉聲道:「黑石隘慘敗,柳嵩必然震怒,接下來的關卡,隻會更凶、更險。」
沈硯辭目光堅定,遙看北境雲天:
「縱使千山截殺,萬險攔路。」
「我亦必至雁回穀。」
「劍在,山河在。」
「人在,陣在。」
殘陽西垂,古道飛塵漫漫。
一行人馬,踏著血色餘燼,繼續奔赴北境驚天浩劫。
前路第二道死關,已然遙遙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