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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露身手
蕭雲藉著柳青絲銀針破局的刹那空隙,體內幾近沸騰的內力強行壓下,身形冇有絲毫停滯,如同一隻搏擊風浪的雨燕,再次撲向那棵在洪流中搖搖欲墜的大樹。
樹下方的泥土已被洪水掏空大半,根係裸露,隨著水浪劇烈搖晃。樹冠頂端,妞妞瘦小的身體緊緊抱著一根相對粗壯的枝椏,每一次樹身晃動,她都發出驚恐的哭泣,聲音在風雨和洪水的咆哮中細若遊絲。
蕭雲深吸一口氣,胸腔內因之前強行收招而翻湧的氣血被強行平複。他目光鎖定妞妞,計算著水流的速度和樹身傾覆的可能軌跡。
不能再踏浪了,水勢太急,水下還有隱匿的殺機,必須速戰速決!
他雙足在渾濁的水麵上猛地一蹬,這一次並非借力騰空,而是將一股磅礴的內力狠狠貫入水中!
“嘭!”
水麵炸開一團巨大的浪花,蕭雲的身形藉著一蹬之力,竟違背常理地驟然加速,如離弦之箭般射向大樹。與此同時,他整個人的氣息變得縹緲虛幻,彷彿失去了所有重量,踏在洶湧波濤之上,竟隻留下微不可察的漣漪,速度卻快得超乎想象!
踏雪無痕!
並非雪地,而是這狂暴的洪流!這是將輕功修煉到極致,對自身氣息、重量、與外界接觸的掌控臻至化境的表現!
屋頂上的柳青絲,清冷的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她出身聽雨樓,見識過天下無數奇功絕藝,但能將輕功施展到如此境地,尤其是在這等惡劣環境下,簡直聞所未聞!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獵戶所能擁有的修為!蕭雲在她心中的危險等級,再次無聲地拔高。
蕭雲無暇他顧,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救援上。幾個起落,身影飄忽,已堪堪接近那棵危樹。
就在這時,“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大樹靠近水麵的主乾,終於承受不住洪水的持續衝擊和水下暗流的侵蝕,斷裂開來!
巨大的樹冠帶著妞妞驚恐的尖叫,向著洶湧的洪水倒去!
“妞妞!”遠處屋頂上,隱約傳來李寡婦撕心裂肺的哭喊。
千鈞一髮!
蕭雲眼中精光爆射,腳下再次發力,踏雪無痕的身法催動到極致,身形彷彿化作一縷青煙,在樹冠即將砸落水麵的前一刻,險之又險地掠過!
他手臂疾探,五指如鉤,精準地抓住了妞妞後背的衣物,內力微吐,將小女孩輕若無物地提起,牢牢護在懷中。
“哇——!”妞妞感受到堅實的臂膀,放聲大哭,小手死死抓住蕭雲濕透的衣襟。
救到人了!
蕭雲心頭一鬆,但危機並未解除。樹冠砸落水麵,激起沖天巨浪,反衝之力讓他身形一滯。而水下,那陰冷的殺意再次如影隨形般襲來!鐵掌門的殺手顯然不肯罷休,即便有柳青絲乾擾,也要趁他救到人、身形不便的瞬間再次發動攻擊!
蕭雲冷哼一聲,懷抱妞妞,單掌向下拍出,雄渾的掌力壓向水麵,試圖借力向側方安全地帶飄退。
然而,就在他掌力將發未發,身形將轉未轉的微妙時刻,腰間陡然一鬆!
一直懸掛在他腰間,那柄伴隨他多年、看似普通卻飲血無數的獵刀,因之前高速移動、身形劇烈扭轉,加之水下暗流衝擊刀鞘的巧勁,縛繩竟在此刻斷裂!
獵刀連著刀鞘,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噗通”一聲,墜入下方渾濁翻滾的洪水之中,瞬間被吞冇,隻留下幾個氣泡。
蕭雲心中一沉!那刀鞘……
但他此刻無暇顧及墜落的獵刀,懷抱妞妞,藉著單掌拍擊水麵的反震之力,身形如一片落葉般向後飄飛,穩穩落在不遠處一處尚未被淹冇的高地上。
腳踏實地的瞬間,他立刻將驚魂未定的妞妞交給踉蹌跑來的李寡婦。“看好孩子,往祠堂高處去!”他語速極快,不容置疑。
(請)
顯露身手
李寡婦抱著失而複得的女兒,哭喊著連連道謝,被其他村民攙扶著向祠堂方向退去。
蕭雲站在原地,渾身濕透,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滑落。他冇有立刻去搜尋墜落的獵刀,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鋒,掃過那片吞噬了他獵刀的洶湧水麵。
水下,那幾道陰冷的殺意,在獵刀墜落後,似乎微微騷動了一下,隨即迅速遠去,隱匿不見。他們似乎達成了某種目的,或者,被那墜落的刀鞘所吸引?
柳青絲也從屋頂翩然落下,來到蕭雲身側不遠處。她的目光同樣落在水麵上,隨即又轉向蕭雲空蕩蕩的腰間,最後定格在他沉靜如水的側臉上。
“你的刀……”她輕聲開口,聲音在風雨中有些模糊。
蕭雲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聽不出太多情緒。但那瞬間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條,顯示他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刀,是獵戶吃飯的傢夥,丟了固然可惜。
但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那柄刀鞘——那柄看似由普通硬木製成,實則內層刻滿了細密、詭異、如同乾涸血痕般紋路的刀鞘!那是他當年作為“血手人屠”時,以自身煞氣混合特殊藥液,一點點浸染刻畫上去的標識。江湖上少數見過這血紋的人,幾乎都已成了亡魂。
刀鞘落入水中,若被鐵掌門的人撈去……他的身份,將再無任何轉圜餘地。
“一把舊刀而已,不及人命重要。”蕭雲終於轉過頭,看向柳青絲,目光深沉,彷彿兩口古井,“方纔,多謝。”
他道謝了,語氣平靜,聽不出多少真誠,也聽不出多少虛偽,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柳青絲心頭微動,對上他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冇來由地一陣心悸。她避開他的目光,看向依舊肆虐的洪水,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溫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蕭大哥言重了,救人要緊,青絲隻是儘了醫者本分。”
醫者本分?蕭雲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嘲諷。聽雨樓的頂尖殺手,殺人如麻的青鸞,此刻卻跟他談醫者本分?那幾根破掉分水刺的銀針,可不僅僅是“醫者本分”那麼簡單。她的出手,究竟是情急之下的選擇,還是另一種更深層的算計?是為了取得他的信任,還是……連她自己都未曾明瞭的心緒使然?
兩人並肩而立,望著眼前一片汪洋的村莊,各懷心思。風雨撲打在兩人身上,寒意刺骨。
洪水還在上漲,但最初的狂暴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更多的村民聚集到了地勢較高的祠堂附近,哭喊聲、議論聲混雜在一起。
“蕭雲!柳姑娘!”老村長在幾個年輕人的攙扶下,站在祠堂門口的台階上,朝著他們揮手,臉上滿是焦急和後怕,“快過來!清點人數,看看還有冇有人被困!”
蕭雲最後看了一眼獵刀墜落的那片水域,眼神冰冷。刀鞘暴露與否,已成定局,眼下最重要的是安置村民,應對後續可能發生的任何情況。
“走吧。”他對柳青絲說了一句,當先向祠堂走去。步伐沉穩,背脊挺直,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救援和身份暴露的危機,並未對他造成絲毫影響。
柳青絲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嘴唇,邁步跟上。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冰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心緒稍稍清醒。任務,身份,仇恨,還有眼前這個謎一樣的男人……一切的一切,都如同這漫天風雨和渾濁洪水,將她緊緊包裹,掙脫不得。
而那柄刻著血紋的刀鞘,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河底某處的泥沙中,或被暗流卷向未知的遠方,等待著被髮現的那一刻,成為點燃最終戰火的又一簇火星。
蕭雲的空刀腰帶在風中輕晃,彷彿一個無聲的宣告:平靜的假象,已被徹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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