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潮難消 第77章 原罪:美夢
高一午後的教室,霍淵正蹙眉盯著螢幕,手在鍵盤上敲敲打打著,正在完成他投資課程的作業,一份信托基金的操盤計劃書。
「蔣昭,你幫我嘗嘗這個好不好吃?」
鍵盤聲戛然而止。
霍淵的頭緩慢地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凳子與地麵摩擦出刺耳的聲音,他置若罔聞,一步步朝著教室外走去。
走廊裡,一個男生正把蔣昭堵在牆邊。手裡捧著一個方形琉璃碗,裡麵是幾個精緻的小甜點,還是蔣昭很喜歡的奶油類。
「不好意思,我午飯吃的很飽,你自己吃,或者給彆的同學吃吧。」蔣昭儘可能的禮貌,並往後縮了縮,想從他和牆壁的縫隙間溜走,離得遠一點。
這人叫謝璟,整天在學校的畫室門口蹲她點。說喜歡她,每天給她帶些吃的,她都拒絕了,可他倒是越挫越勇了。
「你不吃,我就告訴所有人,你是你爸的私生女……」話音未落,他手裡的那一整份甜點,就被扣到了頭上。發絲上沾滿了粘膩的奶油,琉璃碗哐當一聲被丟在了地上。
霍淵把蔣昭拉到了身後,神色淡漠地俯身看著謝璟的眼睛,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剛才說要告訴彆人什麼?我沒聽清。」
奶油糊住了謝璟的視線,但是他還是能看清霍淵眼裡的警告,少年人的心氣兒都高,謝璟有些不服。
「離她遠點。」霍淵直起身,回頭偏了一眼身後的蔣昭,「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從這天起,謝璟好像跟霍淵杠上了一樣,不知道誰給他出的主意,威脅不管用,開始懷柔政策。
因為有霍淵那個煞神在,謝璟隻敢趁著蔣昭來藝術樓上課的時候,跑去她門口蹲。他是彈鋼琴的,琴房在樓上,蔣昭所在的畫室在樓下。
秋分時節,蔣昭迷上了一篇青春疼痛文學小說,因為劇情裡有德彪西的《月光》,整天戴著耳機迴圈播放
這個不知怎麼被謝璟知道了,他在藝術樓的公共鋼琴前,彈了一整天的《月光》,終於在傍晚沒什麼人的時候,等到了蔣昭。
蔣昭站在謝璟身後聽了許久。
她其實隻是想聽鋼琴演奏,也沒想和謝璟多說什麼,不過因為這首曲子印象也實在對他有所改觀。
一曲終了。
謝璟站起身,走到蔣昭麵前,鞠了一躬:「蔣昭同學,對不起,上次是我不對,我不該為了讓你吃我的蛋糕,就那樣說你,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蔣昭這才反應過來,他是為了上次說「私生女」的事情道歉,畢竟她對霍淵把蛋糕扣在謝璟頭上這件事更驚訝。
「沒關係。」蔣昭禮貌一笑,擺了擺手,「你彈琴很好聽。」
這一天,蔣昭接受了謝璟的道歉,也接受了他的邀請,下次來音樂教室參觀。
在某個秋日的午後,陽光灑滿音樂教室,蔣昭正努力張開爪子,笨拙地練習《月光》的某個片段。
「這裡,手腕再放鬆些,指尖要豎起來沉下去。」謝璟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耐心的在琴鍵上示範了一段流暢版本。
蔣昭聽得眼睛一亮,由衷讚歎:「謝璟,你好厲害。」
她就不明白了,怎麼看謝璟彈琴就覺得簡單,到了她自己不是彈錯就是忘記下麵怎麼彈。
她一定要學會,彈給霍淵聽。
不遠處的窗外,霍淵靜靜站著,手裡拎著蔣昭上午點名要求吃的蛋糕,視線穿過玻璃,落在音樂教室裡那兩道,靠得過分近的身影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攥緊拳的右手在微微發抖。
幾天後的週六傍晚,謝璟一個人抱著琴譜,走過一片沒人的小道,想繞近路去琴房加練。
哐當——
一聲巨響打破了假期校園的寧靜。
是那條路上,一直放著給美術係的學生畫牆繪的金屬架倒了。
謝璟下意識伸手去擋,架子狠狠砸在他的手上。鑽心的劇痛襲來,他疼的直冒冷汗。
路過的同學發現他,叫了校醫和老師來,傷勢校內處理不了,就趕緊將人送到醫院。
診斷結果,右手食指和中指嚴重挫傷,伴有輕微骨裂。接下來的省級鋼琴比賽,謝璟無法參加了。
學校後勤處檢查了現場,置物架的連線處,一顆螺絲意外鬆掉脫落,另一顆搖搖欲墜。
學校最後以意外事故結束這件事。
蔣昭得知這件事,也很遺憾,雖然她和謝璟認識的時間不長,剛認識那幾天也不太愉快,可是他的鋼琴專業能力很出色,同為學藝術的又有些惺惺相惜,所以她相約了幾個認識的同學,一起去探望謝璟。
就在蔣昭離開蘇家後不久,謝璟的父親,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帶著手上還纏著繃帶的兒子,親自登了蘇家的門。
今天葉音正好不在家。
在的是週末來嶽家找老婆的霍凜。
坐在對麵的謝父神色鄭重,語氣謙卑,反複替兒子的「不懂事」而道歉。霍凜又看向倒黴兒子,他隻是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翻書,彷彿這一切都跟他無關似的。
「已經為謝璟辦理了轉學手續,下週就走。」
霍凜不相信這件事和兒子沒關係,畢竟平時他都待在樓上不下來,今天怎麼就坐客廳了。所以目光若有似無的一直徘徊在兒子身上。
聽到這句話,他那倒黴兒子終於從書裡抬頭,視線掃過謝璟纏著紗布的手,又看向謝父親嚴肅的臉。
「啪」的一聲合上手裡的書就上樓了。
三天後,私家車接上謝璟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學校。
霍淵站在學校主樓的窗前,身姿挺拔,麵容平靜。
他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學校門口,眼神裡沒有勝利的得意,也沒有絲毫的愧疚,隻有冷漠。
陽光透過玻璃,在他周身浮上一層金色光暈。坐回座位,發現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的蔣昭皺了皺眉,霍淵趕緊向前俯身不讓光線照到她的眼睛。
事後霍凜找霍淵談過,明裡暗裡警告,這件事不許讓蘇蘅知道。
「這次就算了,那天正好你外婆也不在,以後這種事不許再做。」霍凜知道這小兔崽子打什麼主意,無非是算準了他會兜著這次的事。
霍淵依舊沒什麼情緒,去餐廳拿了趙姨剛出爐的蛋撻,給樓上的蔣昭送去。
再次從睡夢中醒來,這次倒是讓霍淵很平靜。
今天夢到的她難得不是,當初要離開時,憤恨不甘看著自己的那副樣子。
躺在床上側頭,看著長夜未明的天色,巨大的失落感撲麵而來,一股濃鬱的被拋棄的感覺將他吞噬。
蔣昭,我們都背叛彼此了,對不對?
長夜漫漫,霍淵再無法入眠。